此时，四楼会客间，里面没有想象中烟雾缭绕，推杯换盏，偌大房间，仅有四人。
谭允生面对陈晖寸步不让，不动声色，双手指尖捏着戒指缓缓转动，姿态从容。
陈晖鹰眸微凛，双腿交叠，一只手漫不经心掂着酒杯缓慢晃动，橙黄色液体沿杯壁起伏，漾开层层波纹，待动作停止，液体渐渐归于平静。
他开口，声音沉稳，“谭总，据我所知，本次项目恰好是贵司业务相对薄弱的板块，陈家在该领域具备充足实力，我们的首选合作方虽是中寰，但并非别无备选。”
谭允生眉弓下压，眼窝深邃难辨喜怒，说话神态冷淡却带有分寸感：“陈总，中寰愿意出让部分市场份额，已是我方最大诚意。”
“诚意？”陈晖不慌不忙，话锋一转，“合同上写得清清楚楚，临到谈判出尔反尔，没想到堂堂谭家在商场上如此不讲诚信。”
闻言，身侧助理往前一步，得到允许后，态度恭敬端正，“陈总见谅，此前合同仅为临时草拟版本，谈判组新人业务不甚熟练，把两份合同拿混了。抱歉，给陈总造成误解。”
不出意外，他冷哼一声，似是不屑，“搞混了？找这种借口糊弄谁呢？”
即便真混了，陈晖也不打算认。
局面显然他们理亏，无从辩驳，谭允生指尖贴着虎口点了点，静思片刻，他撩起眼皮，目光笃定：“两天内，我会给陈总一个满意的答复。”
“好。”陈晖等得就是他这句话，起身，伸出酒杯朝他示意，仰头一饮而尽。
谭允生暂落下风，却没有驳面，杯中酒液尽数入喉。
就在此时，铃声响起，他朝陈晖微微颔首，接通电话贴在耳边，说话时语调平缓自如，方才作为谭总无形压迫如数散去。
这一幕陈晖尽收眼底，眼神微眯，心思涌动，待挂断电话，他开口，“谭总接下来我们是去楼下？”
“不好意思，太太在楼下等着，恕谭某无法奉陪。”
太太？他瞳孔微缩，更显错愕，“谭总这是结婚了？”
“嗯。”谭允生矜持颔首，拿起外套搭在臂弯，“合作愉快。”
见他疾步出门，“等等。”陈晖自然不能放过这次机会，饱含深意说：“正好我父亲住院，晚上不宜多留，不如和谭总一同下楼和谭太太打声招呼再走？”
谭允生沉思一会，点头，“陈总有心了。”
下楼途中，他礼貌性询问陈晖父亲的情况。对方深感庆幸，“幸好有梁教授和他徒弟在，说起这个，谭总那个徒弟看着挺年轻，没想到医术造诣不输年纪比她大的，前途无量，前途无量啊。”
他的话一字不差落在谭允生耳中，捕捉到熟悉字眼，视线一顿，直直盯着电梯上数字不断跳动，语气复杂：“是该好好感谢。”
另一边司机将车停在门口，言渡低头看几分钟手机，心有所感一样，抬头望向窗外，恰巧碰见谭允生同一行人走出来，其中一位和他肩并肩，只露一张侧脸，看不清。
她打开车门，径直走到近处，喊道，“允生。”
几人扭头看过来，动作整齐划一。
谭允生率先朝她走来，低声介绍：“那位是陈总。”说完，他侧身一转，和言渡并排站着。
言渡眼底划过一丝惊讶，“陈先生？”
陈晖目光钉在她脸上，忘了移开，“言医生？”走到近处，视线在谭允生和她之前来回切换，丝毫不掩饰意外，“你和谭总？缘分啊！”
短短几秒钟，想法拐了七八个弯，最终定住，他笑得爽朗，“太有缘分了，谭总口风真紧，没想到言医生竟是你太太。”他大手一挥，“正好我们生意上有合作，等我父亲出院了，一定请你们吃顿饭好好感谢。”
“您客气了。”言渡微微颔首。
临走前，陈晖主动和谭允生握手，意味不明说道：“谭总，合同搞错可是大事，回去一定好好查，该罚的人一个别手下留情，不然后患无穷，这次就算了。”
谭允生听明白了，“多谢陈总。”随即飞快看向助理又收回，对方接收到信息，心里有了计较。
两拨人分道扬镳，助理坐在前排开始打电话。
中间隔板升起，谭允生坐下后握住她的手，稍显沉思，指腹轻轻磨挲她的手背。
言渡反手回握，“公司出问题了吗？”
“还好，小问题。”谭允生按下想法，温声道：“你今天帮了我。”在言渡不解的目光下，他娓娓道来，陈晖说得不错，这次合作项目的确是中寰短板，如果不是陈家想转移工作中心，而谭允生手上刚好有市场，这次合作机会未必会落到他手上。
得知公司出内奸，言渡神情严肃，“别漏查身边人。”
“嗯，别担心。”
谈判组出现这么大失误，谭允生始料未及，自他接手公司以来，从未出现过这种情况，能在这么多人眼皮底下动手脚，一定是身边之人的手笔。
隔日查房，陈父和一大早赶来的妹妹陈齐看她表情不一般，言渡习以为常，照例询问几句后，陈父满含慈爱，“言医生真是太优秀了。”
“您太客气了。”言渡淡淡一笑，回头看陈齐，“陈小姐，两个小时后护士来换药。”
“好，我送你下楼。”
“留步，多陪陪你爸爸就行，我先走了。”她出门后，无奈摇摇头，顺手关上门隔绝掉房间内父女俩人交谈声，身影渐渐消失在走廊。
下楼拐角处，碰到一位意想不到的人，他手里提着两杯咖啡，正准备朝院长办公室走。
见到言渡，刑曲年唇角弧度凝滞，自从上次那件事，两人再也没联系过，他低头挑了杯咖啡递过去，“最近怎么样？没记错的话这个是你喜欢的口味吧。”
“谢谢。”言渡没矫情爽快地接过来，回头看向办公室，“刑夫人身体怎么样了？”
“好多了，多亏有你。”笑容里却带有几分牵强。
言渡垂眸，随意点头：“那就行，我先走了。”
说着，继续往普通病房走。
晚上，言渡因为患者临时加会班，给谭允生打电话，叮嘱他先去办公室等。
一切解决完，和舒羽说了声，双手插兜，加快脚步回去推开门，谭允生手里握着那杯剩下不少的咖啡，对言渡说：“你喜欢喝这个？”不等言渡吭声，他自顾自询问，“我可以尝一口吗？”
她摆摆手，谭允生别头笑了下，直接吸一口，他上班喝的基本上是加浓苦涩的，这杯至少七分糖，稀释了不少苦味，刚想放下，言渡走近补充一句，“刑曲年给的。”
谭允生无声无息放下杯子，捏住她下巴，垂头亲上去。
片刻，他稍稍退开，眸中讳莫如深，“苦的。”
言渡推了推他的胸口，没忍住笑起来，“小心眼。”
谭允生拉住她的手，不为所动，“嗯，我是。”
……
没两天，调查结果放在谭允生办公桌上，助理表情一言难尽，“谭总，查出来了。”
谭允生掀开，随之资料往后翻，眉头皱得越发紧，一目十行看完，他丢在桌上，捏了捏眉心，“把人处理了。”
“昨天上午这位白小姐端杯咖啡想强行闯进办公室，陈秘书把人拦下来停职了。”
“辞了。”谭允生挥挥手，“顺便跟江家带话，以后再动歪心思，往后不必合作。”
“是。”
等人离开，他拉开抽屉，取出出巴掌大的黑色首饰盒，静静凝望片刻，指尖轻轻掀开盒盖，一枚粉钻静卧丝绒底座之上，浅粉的晶体折射出层层叠叠的火彩，细碎光华流淌其间，价值千金，敛着安静夺目的光芒。
第59章 我爱你
“你舅舅给那位白小姐安排了笨蛋美女人设吸引你注意？”
傍晚时分, 用过晚餐，谭允生和言渡坐在沙发上，电视屏幕播放一部文艺电影。
自上次听说中寰内部有内奸, 言渡格外关注这事。
吃饭完, 谭允生满足她的好奇心。没想到听他被安排这种剧本, 言渡不客气笑出声，“我还以为要掀起一阵没有硝烟的战争。”
她脱离对方怀抱, 端坐挺直, “你舅舅挺厉害。”
外人惦记他, 自家太太非但没有危机, 还明目张胆嘲笑, 多少生出几分不悦，“受害者”长臂一伸, 捏着她的肩头，轻晃两下, 然而, 瞳孔中清晰倒映她的笑颜，心跳倏然漏掉半拍, 情绪随之散了。
怔愣几秒, 重新把人搂在怀里, 掌心穿过言渡腰肢紧贴小腹, 言渡止住笑意, 靠在他胸口，盯着大屏看，而谭允生微微垂头抵着她的脑袋。
客厅充斥电影外放的音量，暖黄灯光铺在地毯上，中央沙发上两人依偎在一起的影子, 身后窗户外有万家灯火。
隔天，江肃登门拜访，助理恭恭敬敬把人打发走了，别说见面，连谭允生衣角都没碰到。
办公室内，助理汇报完工作，打算离开，谭允生叫住他，静默沉思片刻，说：“你怎么跟人求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