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渡连忙扭头，垂眼睫毛轻颤，“抱歉。”
换完药，她握紧剪刀，小腿因为长时间蹲着麻了，刚起身踉跄一下，谭允生握住她的胳膊。
另一边，陆芙跑过来抱住她的大腿，“大姐姐，这个叔叔是谁啊？”
言渡眨下眼，剪刀放在桌上，揉揉对方头顶，轻声说，“小芙先到一边玩会儿，阿姨有点事和这个叔叔说。”
“好哦。”她后退两步。
言渡没敢看对方，说了句，“走吧。”她满脑子都是问题，不是在国外处理工作怎么突然来这了，怎么过来的？为什么要来？等等，但站在没有人的角落时，言渡盯着他，喉咙像被棉花堵住，一句话说不出来。
谭允生的模样和往日相比属实狼狈，大衣皱皱巴巴，发丝被吹得凌乱，裤脚鞋面溅了不少泥点子，他皱着眉，眼底冷静淡下去，浮现出些微自责，他说，“你的头怎么回事？”
言渡抬手碰一下纱布，先说了句：“现在好多了。”又说，“就是前天晚上回住处台风突袭，经过一家店面，招牌不小心吹下来了。”
“疼吗？”他抬手，碰了碰，“抱歉，我应该陪在你身边的。”
“为什么这么说？”言渡看清楚谭允生溢出来的自责，心念一动。
“你和我说的当天我应该赶来，而不是待在国外。”
“不一样的，你有自己的工作，再说我头上不是你砸的。”
“和我脱不开干系，以后不会了。”他喃喃自语，伸手小心地把言渡搂进怀里，“是我的错，上次你受伤我也没有第一时间陪在你身边。”
言渡轻贴在他肩头，听他自责，陌生的情绪蔓延至四肢百骸，那是一种全新的，从未体验过的感觉，言渡抬起胳膊搂住他的后背，轻轻阖上眼，感受着一直以来都贪恋的温暖。
沉默在他们之间蔓延，谭允生突然出声，“我准备以中寰的名义给廉县捐一笔钱用于灾后重建，你受伤了，明天和我回首都吧。”
“可是……”言渡下意识拒绝，但想到她头上的伤需要静养，留下也帮不了太多忙，再有谭允生似乎很担心她，又犹豫不决。
谭允生抱她的力道不自觉紧了紧，“你如果没受伤我会和你一起留下的。”
“好。”言渡点头。
话说到一半，听她回答，谭允生顿住了，以为要废一番口舌，没想到这么轻易答应了。
谭允生没含糊，当着她的面打电话联系人明天上午来接他们，生怕言渡后悔。
念着言渡有伤，大家没给她安排活，两人待在这说了会儿话。
确认她回首都后，谭允生状态松懈下来，专心询问了她的伤口，才提及和言渡异常亲密的小女孩。
提起陆芙，言渡眼中的光一下沉下去，转而带着淡淡忧伤，“他们家是老房子，在台风中塌了，父母当场死亡，只剩下小孩一个人，还是邻居看她可怜转移的时候把她带过来了。”
谭允生说：“能联系上她的亲戚吗？”
“不知道，”她声音低迷，“到时候灾情稳定，县里会集中帮差不多遭遇的孩子找吧。”
第47章 浓浓家属味
陈清找来时, 言渡和谭允生对视一眼，前者问她，“你知道陆芙以后怎么办？”
说起这个, 她眼里流露出对这孩子的可怜, “我们前几天联系到她小姨, 等台风危机过去就来接她。”
言渡悬着的心稍微放下，陈清看向谭允生, 大老远过来就察觉气质不俗, 身份应该不简单, 又见言渡二人好像很熟悉, 便随口问了句：“这位是？”
“我先生。”言渡没有犹豫。
再冷的表情听到这话也该露出点笑, 谭允生朝陈清微微颔首，“太太受伤这两天麻烦你们照顾了。”毅然一副家属姿态。
闻言, 言渡不好意思地别开头。
陈清恍然大悟，来回打量了他们两眼, “我说呢！没想到言医生结婚了, 你们俩站一块看着就很般配。”
谭允生矜持地点头：“谢谢。”
陈清将言渡的神色尽收眼底，调侃：“看来你们感情很好, 听说你受伤这么着急赶来了。”
言渡莞尔浅笑。
谭允生扫了眼她身上的红色志愿马甲, 又看向不远处把货往外搬的一行人, 主动开口, “她头受伤不方便帮忙, 有什么地方需要我随时开口。”
陈清也没客气，示意一下，“可以帮忙搬物资，一部分需要转移到其他安置点。”
“好。”
等她走后，谭允生脱掉他的大衣, “你睡觉地方在哪？我放一下。”
“没在这里，我帮你拿着。”言渡接过来搭在手腕上，“对了，你不是在国外怎么回来了，还出现在这里。”
谭允生从踏入这里一路走过来，真切看清楚身处受灾区的情况，身穿红色马甲志愿者来回奔波，幻视言渡没受伤前和他们干着一样的事，受伤后说不定会偷偷自责，他抬手，冰凉的手背蹭了下言渡脸颊，不紧不慢地说：“担心你就来了。”
言渡被冻得一激灵，往后仰躲，“注意安全，我回去等你。”
谭允生掠过她额头上的伤，想到这边物资紧张，两天过去，言渡脸色不见任何好转。
既如此，明天他肯定要一起返回首都，不如趁这个空档做点力所能及的事，他对言渡说：“我代表你去帮忙，你好好休息，不能阳奉阴违。”
言渡愣住了，原来他看穿了自己难以让人理解的内疚，并未揭穿，而是用这种方法哄她，言渡攥紧他的大衣，点头。
谭允生没废话，去搬货了，她站在原地，看着对方解开扣子，卷起袖口，俯身弯腰手臂发力抱着几箱物资往门口走，一趟又一趟。
言渡眨了眨泛酸的双眼，回去找陆芙，两人坐在木板床上，听周边人讲着各种各样声音，总而言之，亲眼见到死亡，大多数人都抱着活下来的庆幸。
她搂住安静坐着的陆芙，低声道，“阿姨明天要走了，你乖乖听陈清姐姐的话，过段时间你小姨就会来接你了。”
陆芙没出声，也没动，维持着勾着头的姿势，言渡捏捏她带点婴儿肥的小脸，“以后阿姨有机会会去看你的。”
她一把抱住言渡手臂，说出的话带着哭腔，“大姐姐。”
来廉县前，言渡只以为到了这里只需要精力上的投入，没想到短短一周，遇到了这么惹人怜惜的小姑娘，以前也没发现自己这么喜欢小孩。
听陆芙哽咽，言渡一度心软，低声诱哄着，暗自盘算回首都前问陈清要一下她小姨联系方式，以后就算没时间看看孩子，寄点东西还是可以的。
接下来几个小时，言渡安安静静待在这里，中途帮几个人换个药，脑袋上的伤随着她来回跑两趟感到一阵眩晕，休息的时候，更坚定了她回首都想法。
天快黑透了，陆芙被旁边床位的奶奶带走吃饭，言渡大致摸了下谭允生大衣口袋，确定没东西三两下叠好放在袋子里，自己则拿着手机出去看看。
转运物资的车走了好几趟，她到的时候，谭允生搬走最后一点，跟他一起的男人不知道他的身份，从角落里掏出一瓶水隔空丢过去，“看你一直没休息，辛苦了兄弟。”
谭允生精准接住，搬一下午东西，有些人累得毫无形象可言，他依旧挺拔，站在门口，手臂抬起，把瓶口抵在喝水唇边。
言渡不由自主掏出手机，点开相机，镜头对准他，指尖按在屏幕缓慢放大，按下拍照键。
“咔嚓”照片定格，不远处谭允生似乎感应到什么，眼神精准看过去，捕捉到这一幕。
言渡没有抬头，她目光一直放在屏幕上，两个隔着镜头对视。
谭允生拧紧瓶盖，跟男人打声招呼，朝言渡走来。
见状，她放下手机，直到他站在面前，没有表露出一点偷拍的窘迫。谭允生视线下垂扫过手机，没说什么，他有更关心的问题，打量言渡一会，语气凝重，“比下午脸色还差一些。”
“没有吧。”言渡摸一摸脸，“我休息一会才来找你。”不至于一点没恢复。
谭允生没有被安慰到，低头瞧了眼沾满灰尘的手，说起从其他人口中听到的安排，“物资分配完了，倒塌的房屋和被刮断的树以及大型招牌需要挖掘机或者吊车这些专业工具，你吃饭了吗？”
“没。”
“我看有人熬了粥，我去打。”谭允生把水瓶递过去，“帮我拿着。”
言渡拎在手上跟他一起去，想到一个现实问题，“你今晚睡哪？”
“住帐篷。”见她跟来，又把水瓶拿回来，叮嘱她，“晚上睡觉小心伤口，别压着了。”
“我和你一起睡。”嘴太快了，脑子没跟上，言渡微微阖上眼，抿唇，强行解释，“住宿地方离这有一段距离，我们明天上午走，不用跑来跑去。”
谭允生轻笑，“好。”
今天脸算是丢光了，她破罐子破摔，加快脚步，“想笑就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