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珀，你和滋米拉出去玩。”
伊万罗娜垂着头走到妈妈面前，狠狠地瞪了狐狸一眼。
“我没告诉你妈妈，我只是自言自语嘀咕的时候，被你妹妹听见了。没有违反交易规则。”狐狸垂着耳朵。
哼，这么快就知道钻漏洞了！不该教他，第一个坑的就是自己。
女巫幼崽很生气，垂下眼不理他。
赫诺捏温和地说道：“没关系，哈珀，你做得很好，滋米拉，你们出去吧。”
狐狸和暗夜女巫幼崽走出树屋，听到屋内的怒吼，双双打了个寒战。
“伊万罗娜，你又拿走了魔杖？！”
树屋忽然亮起，所有的窗子“砰砰”地齐刷刷打开，随后喷出道道火焰。
伊万罗娜缩缩脑袋，支支吾吾不说话。
这是她妈妈快被熊孩子气死前，领悟了这道宣泄怒火的巫术。
不得不说，这道巫术很有效，赫诺捏很快恢复平静温柔的模样，抬手，几股水流随着她的手势冒出，将女儿吊起，倒过来晃一晃。
获得掉落物*1——一根水蓝色，顶部镶嵌珊瑚金宝石的魔杖。
水流将魔杖带回赫诺捏手中。
“伊芙。”赫诺捏把女儿温和地放下来，撩开挡住她眼前的一缕红发，看着她的眼睛，郑重道，“还记得答应过妈妈什么吗？”
“在妈妈允许前，永远不使用魔杖，永远不制作属于我的魔杖。”森林女巫幼崽说着，抬起手擦擦眼角的泪水，倔强地抬起脑袋，“为什么不行，滋米拉还这么小，都有自己的魔杖，女巫集会的大家也都有魔杖，凭什么我不能用？”
说着，她越来越委屈，眼泪憋不住地流。
赫诺捏心里揪疼，把女儿拥进怀里，轻柔地擦拭她的脸：“伊芙，我的好女儿，委屈你了。”
“听我说，伊芙，你的天赋非常、非常的厉害，你会成为最强的女巫，即使没有魔杖。”
“可是我就想要。有了魔杖会更厉害。”幼崽把脑袋拱进妈妈怀里，抽噎道。
赫诺捏轻轻抚拍着女儿的背，叹了口气：“伊芙，孩子，每一代里，都有一位天赋最强的女巫，不能拥有自己的魔杖，直到出现天赋更强的女巫。”
“为什么？”
赫诺捏含糊道：“会引起某些……那种生物的注意，会招致女巫的灭顶之灾。”
“那种生物是什么？”幼崽的注意力很容易被转移，伊万罗娜抬起头，好奇道。
女巫不能提及那些名字。
赫诺捏随便解释几句，又许给伊万罗娜诸多好处，三言两语把女儿哄的心花怒放。
“好的，妈妈，我不会再用了。”伊万罗娜揉揉眼睛，松开妈妈，乖巧地站好。
赫诺捏低垂眉眼，看着女儿欢快跑出去的身影。
她还那么小，却偏偏因为有着最强的天赋，被无形的枷锁束缚。她明明那么活泼，玩伴却只有妹妹和狐狸。
“你是为了全族牺牲的孩子，女巫一族将歌颂你的大义。但，还不够。我的孩子。”
赫诺捏的声音很浅，慢慢消失在风里。蹦蹦跳跳的女巫幼崽只顾着招呼妹妹和狐狸，一个字都没听见。
之后，赫诺捏以一己之力，拦下女巫会议的反对，才得以让伊万罗娜入学阿尔托精灵学院，开创了光明学院接收女巫的先河。
“妈妈！妈妈！我今天学了魔药，老师夸我特别厉害！”
“那当然，妈妈的伊芙宝贝，就是最厉害的。”
“妈妈，妈妈，我今天学了特别厉害的魔药配方，我敢打赌，连你也不知道！我已经比你都厉害了！”
“好女儿，瘦了，也长高了。”
“妈妈，我们的精灵老师人特别好！还有个有点像女巫的老师，她的课好无聊，不过是晚上的课，我一点都没犯困！”
“除了你，可没有别的女巫在学院了。”
“嘿嘿，我厉害嘛。”
“妈妈，妈妈……”幼崽扭扭捏捏，把手往身后藏，不想让她看，“我长大了，不再是会向妈妈撒娇的小孩子了。”
“伊芙，听话，给妈妈看看！你身上哪来的伤？！”
“赫诺捏女士，冒昧拜访，关于此事，我正式代表学院向您和您的女儿表达诚挚的歉意。”
“你就是她的精灵老师？说吧。我女儿身上，特级治愈魔药都无法完全愈合的伤口，怎么来的？”
……
“退学，她必须退学，一个女巫，成了光明学院的第一，迟早会引起祂们的注意，她不能再强下去了！”
“族里已经欠她很多了！她没有魔杖没有玩伴，只是想上学！”赫诺捏强势道。
“我当初不也是这么过来的？我也没上学，她怎么不行？！”
赫诺捏放缓语气：“长老，我知道你的顾虑……我会看好她的。”
“伊芙……”
“妈妈。我懂得。”
“你听到了？”
“嗯。”
“我的好女儿。”
一滴滚烫的水滴在伊万罗娜面颊上。
妈妈哭了？
伊万罗娜茫然抬头，却什么都没看出来。
再转眼间，那抹水蓝色躺在病榻上，昔日珊瑚金的眼瞳失了光泽，水蓝的顺滑长发变得干枯发白。
“妈妈！妈妈！”
“伊芙，好吵。妈妈生病了，想安静一会儿……”
“妈妈……”
“别哭，死亡是生命必经的路。妈妈步入新的世界，你要为妈妈开心。”
“我不要！妈妈！”
“孩子，节哀。”女巫长老站在树屋外，隔着一扇门，是抱着膝盖，垂着头坐在门后，自闭试听一个多月的女巫幼崽。
“你的力量越强，女巫一族便会越衰弱。你妈妈的怪病，或许和你有关。”
“这只是我的推测，但是，控制你的力量吧，孩子。”
“我知道你偷偷制作了自己的魔杖，我不会将这件事说出去。但，不以长老的身份，我仅为了我的独女请求你，不要使用魔杖。”
“不要使用魔杖，孩子。就算不为女巫一族，也为了你妹妹考虑下，她很担心你。”
“节哀。”
第83章 第83条鱼
记忆的片段像母亲的水系魔力一样，温柔地抚摸过伊万罗娜的脑海，填满了那些被时光掩盖的、被她遗忘的沟壑。
细小的钝痛密密麻麻地随之涌上心头。
是因为她掐尖要强，因为她制作出这柄魔杖，所以母亲和妹妹才会加速衰老，连具有长生效用的人鱼肉都无法治愈吗？
因为她想变强，所以就要背负弑母弑妹的罪孽么？
伊万罗娜的手微微颤抖，掌心那柄缠绕着黛绿花茎、顶部镶嵌一朵鲜艳红蔷薇的木制空心魔杖，因她心绪的动摇，开始枯萎泛黄。
“伊万罗娜，事先说明，你的记忆可不是我主动做的手脚，是你母亲赫诺捏和我的交易。”
魔杖指着的方向，墨蓝的长发斜束至身前的吟游诗人，正在轻声念些似有若无的话语，字字拨动她的心弦，
“她很爱你。”
“她当然爱我。另外，哈珀，你没有资格直呼她的名字。”
魔杖稳稳地指向他，顶端蔷薇开得极其艳丽，像是主.人的怒火。
情绪被影响一瞬，在他人面前流露一刹的脆弱已经足够，伊万罗娜不允许自己那么软弱。
“好，好，听你的。”吟游诗人漆黑如墨的眼睛含着些许笑意，不达眼底，“即便恢复了记忆，你也还要使用魔杖吗？仅仅是为了这些……没什么天赋的小女巫？”
伊万罗娜和他心知肚明，吟游诗人未说出的后半句话是：为了她们，冒着滋米拉病情加重的风险，值得吗？
但她往前一步，魔杖威胁似的指向吟游诗人的心脏：“哈珀，不要让我后悔认识你。”
伊万罗娜的动作，已经表明她的回答。
值得。
“且不说那只是个猜测，就算不是猜测，滋米拉也会支持我的。”
而且她会救滋米拉的。她一定能做到。
吟游诗人的眼瞳放大了一瞬，似是惊诧她的选择。随后，他缱绻地咬着字，歪歪脑袋示意亡灵的方向。
“伊芙，你应该知道，在交易里，我从来都不是主导。
“你确定，要把魔力浪费在我身上？”
“也是，我忘了，你是个唯交易是图，见风使舵的小人，的确没必要为你耗费魔力。”伊万罗娜的魔杖陡然转向，指向安捷丽娜，还不忘刺他几句。
“我的荣幸。”吟游诗人微微鞠躬。
以前怎么不知道他这么厚颜无耻？
伊万罗娜复杂地看他一眼。
“叙旧结束了？”亡灵饶有兴味地听她们聊天，此时才开口说话。
伊万罗娜狐疑地问：“你在高兴什么？安捷丽娜，亡灵核都没了，你还有心思看我笑话？”
亡灵笑道：“好久没看到你这样锋芒毕露的样子，有点想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