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继承的管家[gb]_momo君【完结】(24)

  焦急和无措让西尔维娅感到自己的眼眶在发烫,她必须想想办法。

  片段的记忆闪过脑海,她脱口而出:

  “艾德,你需要命令是不是?如果有命令是不是能好一些?”

  “听好,艾德,这是我的命令,我作为庄园的主人命令你!”

  她抓住他的肩膀看着他的眼睛,感觉到自己的声音也在发颤。

  勉强看向她的黑色双眸有些涣散,西尔维娅不知道他能听进去多少,但她已经没有别的办法。

  “忍耐一下,然后努力放松一些,听到了吗?忍耐,然后放松……”

  她重复着简单的要求,伸手轻轻抚上他的右腿,清晰地感受到手下痉挛狠厉的绞拧。

  然后她缓缓向下用力——

  “呃啊——!!”

  这太难忍了。

  痉挛的肌肉被揉按,艾德在疼痛里再次按耐不住地猛然蜷缩起身体。

  但西尔维娅觉得他似乎是恢复了一些理智,正在拼命克制着反抗的冲动。

  他死死咬住一只手的手腕,另一只手想要攥紧床上垂下的被单,却好像意识到这是她的床铺,在最后一刻生生收回,转而狠心地掐住另一侧的大腿。

  “忍耐,然后放松……别怕,我会轻一点……”

  西尔维娅没空去心疼,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口中在呢喃些什么,只是集中了全部的注意力用手掌的根部去揉按那些痉挛的肌肉,按照她所知的方法缓解他的痛苦。

  先是从上到下,直到摸到他大腿中部衣料之下紧紧捆扎着的皮革绑带,然后不动声色地继续。

  在靠近膝盖的位置,她又摸到某种不属于人体肌肤的冰冷坚硬的触感,于是她便在这里调换方向重新往上。

  “呃……呜……”

  每一次动作都能体会到他的抗拒,可他又极力压抑着抗拒的本能,这几乎让西尔维娅于心不忍。

  她努力让自己下压的动作更加柔和些,但是却明白不能减轻揉按的力度和深度,于是她从他无法停息的颤抖里一次次感受到他所承受的痛苦。

  房间里只剩下破碎的呜咽,似乎过了很久,但床头的烛台又并没有烧去太多。

  直到手下躯体的紧绷和颤抖逐渐缓解了一些,西尔维娅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

  她分神去观察艾德的状态,他已经不再需要死咬着手腕忍耐,可是仍然熬得辛苦。

  他的手臂盖在额间挡住了双目和神情,无法克制的喘息中隐约夹杂着尚未平复的泣音。

  西尔维娅忍不住想要轻声安慰他。

  “好些了吗?再忍耐一下下……”

  噩梦中始终安慰他的声音在耳畔变得清晰起来,艾德感受到自己在逐渐消减的痛苦中慢慢找回思考的能力。

  他开始回忆起在思维混沌之前发生了什么,并且意识到……她对此早有准备。

  她知道他右腿的情况。

  在矿洞遭遇袭击时,他就有预感她已经知道些什么。

  因为她在他被机械生命瞄准了左侧小腿时冲上来推开他,却在发现他右侧小腿破损的衣料时表现得不那样紧张,甚至不像对待他背后的伤口那样坚持要求察看他的情况。

  只是他不确定,她是否在更早的时候就已经发觉……

  “西尔维娅小姐……”

  压抑了太多痛苦的嗓音干哑得厉害,艾德试图出声,却连自己都听不清楚。

  可是几乎是下一秒,他就获得了西尔维娅的关注,这让他有种说不出的感受。

  “我在这儿,怎么了,还是痛得厉害吗?”

  柔声询问中的安抚意味让他恍惚了片刻。

  他喘息几次,还是轻声问出,“您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

  西尔维娅没想到他是想问这个。

  他怎么都疼成这样了还想着问这个?

  她无奈得几乎想要叹气了,又因为艾德状态的好转而切实地松了一口气。

  由于精神的放松,她甚至有空在回话里稍稍打趣了。

  “我以为我还是有些作为机械绘图师的威严的?”

  那天,当珍妮、艾德和西蒙接连离开铁匠铺的店面,她有了一小会儿单独和海里曼对话的时间。

  她眨眨眼与之对视,以闲聊一般的语调平静地抛出她的问题:

  “海里曼,艾德右腿的义肢是你制作的对吗?”

  “!”

  平日爽快利落的海里曼露出了罕见的震惊神色。

  他睁大了眼睛瞪着她,好像因为她的所知而惊讶极了。

  “这是……艾德和您说的吗?”

  “不是,是我自己发现的。”

  机械绘图师总是对机械的存在拥有敏锐的感知。

  来到庄园的第一天,跟随艾德走上楼梯时,西尔维娅就听见了轻微的、机械运作的声音,在铁匠铺柜台的几个展品上,她又听见了一模一样的。

  这是她的观察和推测,所以,她现在也并不是在用庄园主人的身份要求海里曼回答。

  “既然这样,我无法告诉您太多,但是……”

  海里曼咬着烟头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思考他可以透露的内容。

  “他是几年前出的事,从右膝往下,我没法儿跟您细说,只能告诉您出事之后残肢的痉挛是常有的情况。本来在痉挛发作时应该揉按缓解才对,但是他的右腿有旧伤,好像是敏感到难以忍耐的程度,别说是别人,连他自己都碰不了。关于这个我也不清楚详情,可是他义肢的绑带又必须紧紧捆在他的右腿上……”

  “他第一次佩戴义肢是在我这儿,残肢太敏感,捆上绑带之后几乎是立刻引发了痉挛。他受不住碰没法缓解,又不肯拆下绑带,就这么一直捱到把手腕都咬出血来,整个人快要昏死过去,最后是我强行帮他拆掉了义肢。第二天开始他就把自己锁在房间里谁也不让进,等到下个星期再看见他,他已经把自己收拾得像个没事人一样了。”

  “之后我再也没听他提起过这件事,但是想来他每次痉挛发作的时候都是生生忍过去……”

  海里曼苦恼又无奈地抓了抓头发,觉得自己多嘴,但最终还是补上了一句。

  “我是不明白他们管家的那一套,但是如果是您给他的命令的话,说不定可以改变他的做法。要是遇到他熬不过去的时候,就请您帮帮他吧。”

  西尔维娅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才能够压下心头涌起的思绪。

  她直视海里曼的眼睛,郑重地回复他。

  “我会的。”

  *

  也就是说……她很可能最开始就知道了。

  艾德微微愣怔。

  所以在矿洞里推开他时,她是特意注意到要保护他完好的左腿。

  所以在那晚为他处理伤口后试探着询问右腿的情况时,她也清楚地知道她会面对什么。

  她早就知道,却为他留足了余地,维护着他的感受,从未强硬地靠近。

  “所以……别再这样忍耐了,艾德,放松些就好。”

  西尔维娅为他的愣怔而感到无奈,再一次轻声地哄劝。

  她一直没有停下动作,只不过现在按压的力度已经变得又轻又软,从揉按变成了安抚。

  隔着衣料,手下的肌肉不再那样不要命地绞拧,她觉得他已经好受多了。

  艾德并没有回复她,可是右腿的情况已经没有必要也无法再向她隐瞒,这个事实似乎确实给他带来了某种变化。

  西尔维娅感觉到他仿佛微微叹了口气,随后肩背上那股始终紧绷的力量又放松了一些。

  这样就好,她已经足够满意。

  但是只有艾德自己知道……

  不是的,他不只需要命令。

  在那场恐怖的惩罚之后,他被彻底知道了弱点。

  往后训练中的任何一点瑕疵都会换来一场场漫长的熬刑,不碰其他任何地方,只在那个连疤痕都尚未消去的弱点处,而他需要忍耐过去,否则便是捱在那里的更重的惩罚。

  可是那太难熬了,他真的受不住,无论面临怎样严厉的命令和可怖的惩罚,他依然在那个弱点崩溃了无数次。

  从那之后他的右腿再也无法忍耐任何细微的触感,可是偏偏……他要用那里承受义肢束带的捆绑和不时暴起的痉挛。

  所以,哪怕在痉挛中痛到要昏死过去,他也无法承受任何一点安抚,只有咬着牙等待痛苦的平息,任凭它将自己折磨得几近崩溃。

  因为他知道任何命令都对他无用,他熬不住那里的触碰。

  但现在,面对她毫无威严的命令,他却真的忍耐了下来。

  他承受着她的触碰,在那个敏感到再怎么惩罚都无法压制的弱点,就像她所要求的那样,忍耐,放松,接受她的安抚……

  然后,将他折磨到崩溃的痉挛第一次在温和的揉按中消退,只剩下疲惫的呼吸。

  所以他知道的,这不是因为命令……

  西尔维娅看着眼前精疲力竭的人终于放下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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