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烬接过常姑姑新沏的茶暖手:“他们提防你,但不会提防一个女人,这步棋说不定有用。”
林栖鹤面前的茶也换了,茶盏换成了和兰烬手里那只一样的天青色。
食指沿着杯沿滑动,他道:“几个皇子里,四皇子最狠毒最无情,我不赞成你以身犯险。”
“知道他是什么人还能落入他算计中,那只能说我活该。如果连他都应对不了,不如吃了这一亏赶紧远离京城,免得将来死无葬身之地。”
见她这么说,林栖鹤即便仍不赞成也不好诉诸于口,只是道:“之前皇上在气头上,特意让人快马加鞭去传了道旨意,不许四皇子回京过年。传旨的人是在半道上拦住四皇子的,我猜要到二月,皇上万寿节才会让他回京。”
“到时我们再吵架试试他们的反应。”
“……”林栖鹤少有无语的时候,除非真的无话可说。
兰烬把他的沉默当成这个话题到此为止了,指甲轻敲了敲茶盏,她问:“你和尚书左丞徐壁关系如何?”
“我是孤臣,和谁都不好。”林栖鹤看向她:“徐家根深蒂固,不好动。”
“你觉得我能动徐家?这么看得起我?”
“那是要助徐家?”林栖鹤笑:“徐壁板上钉钉的四皇子党,你刚刚才对四皇子下手,总不能一转身就和徐家关系友好。”
兰烬当没听到,端盏喝茶。
林栖鹤也不追问,端起茶盏慢饮几口,放下起身道:“来了许久,我该告辞了,若有事随时派人前去林府找我。”
兰烬跟着起身:“林大人慢走。”
林栖鹤迈起的腿又放下:“还有一件事要商量一下。”
“林大人请说。”
“我们之间该换个称呼,叫林大人就漏底了。”
还真是……
兰烬连忙点头:“是该换,林大人觉得怎么称呼为好?”
林栖鹤看她一眼,他猜‘兰烬’这名是化名,但眼下两人还没有信任到可以说这个话题的时候,可这个名不好拆,怎么喊都不太合适。
兰烬接收到他的眼神就懂了他的意思,在心里‘兰妹’‘烬妹’的一通喊,确实怪异得很。
略一犹豫,她道:“我小名琅琅,你就叫我琅琅吧。”
林栖鹤下意识的喊了一声:“琅琅。”
突然听到这一声,兰烬的脚趾都不为人知的蜷缩了起来,鸡皮疙瘩满身。
这些年,为了让自己真正成为兰烬,她让家人都喊她兰烬,大名少有人知,小名更不用说了。
真的,许久没听过有人喊她琅琅了。
林栖鹤看着有些怔愣的人,突然就有些冲动了:“我表字听松,你可唤我一声听松哥。”
兰烬回神,喊了一声:“听松哥。”
林栖鹤袖中的手紧握成拳,理解了兰烬听到那声‘琅琅’为何会怔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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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竟是故人
做戏做全,兰烬穿上莲蓬衣,亲自将林栖鹤送上马车:“听松哥哥慢行。”
林栖鹤听着这又变了的称呼脚步微顿,回头看她一眼,笑着应好。
相比起‘听松哥’,确实是‘听松哥哥’更好听。
兰烬也这么认为。
她本是想喊听松哥的,叫出口还是觉得有点怪,喊哥哥就对味多了。
目送马车出了巷口,兰烬才回转。
待门一关上,照棠就低声禀报:“附近那两家铺子不少人在往这里看。”
“有人看才不枉我唱这一出,常姑姑,我们一起去瞧瞧听松哥哥都送了些什么年礼。”
“咦~!”照棠身体抖了抖,把衣袖往上拉,伸直手臂给姑娘看。
兰烬也拉起衣袖给她看,那鸡皮疙瘩比她的还密密麻麻。
“就跟当年我为了让自己成为兰烬,让娘都要唤我这个名一样,我也要习惯叫他听松哥哥,才不会有在任何情况下脱口而出林大人的可能,京都这些世家大族没一个好惹的,稍不注意就会露馅。”兰烬把衣袖拉拉好:“吩咐下边的人,以后用对姑爷的态度对林栖鹤。你们是我身边的人,尤其要注意,不要让人从你们身上看出猫腻来。”
两人齐齐应是,正事上她们不敢有丝毫马虎。
“年礼都放哪了?”
“放在耳房了,想着等你先看一看。”照棠快步往耳房走,早早就推开门等着。
兰烬看着这一屋子的东西小心的找着落脚点,这段时日本就囤了不少吃的用的,如今再加上这两大车,这耳房都快填满了。
“姑娘你先看这些。”照棠挤到那几个竹筐前,一个个揭了盖子给她看:“两筐水果,两筐的蔬菜,还有两筐新鱼。听那左立说都是鲜活的鱼宰杀的,比那冻鱼好吃。这都是宫里才有的吧?我们这几天东市西市逛遍了,可没见着这些好东西。”
京都不靠海,河也结冻,就是冻鱼都贵得很,而且还不易买到,各个家族的管事都瞪大眼睛盯着,还没到市集就被买走了。这个季节还能有新鲜的鱼,只可能是皇上赏给林栖鹤的。
水果虽然也难得,但是冬日里好保存,魏家就有两支商队专门运这个,京都也有几家卖水果的铺子,每年这个时候都卖到天价,还没货,她去了两趟都没买到,如今倒是有口福了。
至于蔬菜……
兰烬拿起一把韭黄,看这个就知道是皇上赏的了,这东西只有皇宫才有种。
“不错不错,还能从听松哥哥那里蹭到几口好吃的。”
照棠打了个冷颤,不行,还得多听几声才能适应。
兰烬又看了看其他东西,吃的穿的用的,无一不足,光是那两箱好料子,她拉两车花灯估计都还有赚。
那这账就不用算了。
兰烬拿帕子擦了擦手,对满脸笑容的常姑姑道:“好好收起来,不好久放的东西别舍不得吃,对了,给晚音,碧月还有闻溪都送点过去。”
“是。”
回了屋,兰烬坐在梳妆台前卸首饰,边回想和林栖鹤的交锋。
和上次在‘月半弯’典拍比起来,这次表现没落下风,她果然还是更擅长针尖对麦芒。
通过这次见面,她可以确定林栖鹤绝对不是四皇子的人,不然不会在她刻意提及徐壁时是那个反应,毕竟徐壁是四皇子一党最重要的一支势力。
至于他背后站着的究竟是谁……
不知道他所图为何之前,除了四皇子以外的哪位皇子都有可能。
而且,他还几度提到了废太子,试探的意味很明显,又或者,他本身就是废太子的人?可如果他背后真是废太子,有他护航,废太子不应该被斗倒才对。
难道,太子被废,是他们有意为之?
兰烬往这个方向稍一想就摇头否定了这个可能,被废的后果太严重,不至于走这样一步臭棋。
党派之争,并非全是死忠,一旦让下边的人对太子失去信心,那他们就很有可能会倒向另一个党派。
朝堂之上,谁的声浪最大,谁就势大。这些墙头草不可信任,但若没有他们,也难成事。
不急,兰烬取下耳环收入首饰盒中,总共也只得这么几个皇子,如今已经排除了一个四皇子,剩下的选择更少了。
说不定……
不用等到她排除出结果,对方就愿意告知她了。
兰烬拿起随手放在梳妆台上属于男人的那根玉簪,他说,他表字听松。
听松,是她家倾覆的前一晚送祖父回来的那个年轻男子。
是,祖父夸了一次又一次的状元郎。
听松这个表字,都很有可能是祖父为他取的。
他们之间,竟然不是陌生人。
可是啊,九年过去,每个人都已面目全非,她早已失去了信人的能力。
祖父九泉之下应该欢喜的,兰烬笑容温软,他曾万般看得上的状元郎,底子好像没有坏掉。
将簪子插入自己的头发中,揽镜自照,好像也并不突兀。
常姑姑推门进来就看到这样一幕,她上前将簪子取下来,欲言又止。
兰烬托腮看着镜子里的姑姑:“有话要说?”
“姑娘可知,男子送女子簪子的寓意?”
“不知。但我知道贴身之物送人,多少也沾着些男女那方面的意思。”
常姑姑本以为姑娘不知,闻言更加不解:“姑娘既然知道,那为何……”
“因为比起那点寓意,这簪子是林栖鹤及冠礼那日皇上所赐,并亲自替他簪上这一点更加重要。”兰烬抓着簪子把玩:“若他敢背叛我,这个皇上亲赐的簪子能带着他一起死。”
常姑姑顿觉羞愧:“是我着相了。”
“姑姑是担心我。”兰烬反手握住她的手:“别人都把我当主子,没有男女之分,只有姑姑好像忘了我已经长大了,仍把我当成当年那个挖药自保的小女孩。”
常姑姑听得眼泪都流了下来:“我明明时常提醒自己姑娘已经长大了,可一看到姑娘就总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