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下也有怀疑,觉得林栖鹤是不是故意留下这个尾巴给人收拾,换而言之,这是他特意留给某个特定的人添政绩的。
如果他是在帮四皇子,以四皇子的性格,他是打错算盘了。
如果说四皇子去江南平乱是他的真正目的,那徐永书呢?在他的预料之中吗?
她的这个计划里,林栖鹤是最大的变数,如果他介入,这个局就不一定能成。
在这京城,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
她的计划,就是建立在这一点之上。
前提是,不会有另一条大鱼突然出现扰乱局面。
文清来得很快,算着时间,怕是得着消息就过来了。
“我说心里闷得慌,想出门透透气,司乐没有拦我。”文清把凳子移到姑娘身边紧挨着她坐下:“我在马车上换了衣裳,戴着帷帽,隔着两条街走过来的,没人看到我。”
兰烬知道她出来一趟不容易,也担心她出来久了挨骂,下次出来更不易,直接说起正事:“徐永书离京了,走之前他有和你说什么吗?”
“他让身边的管事来了一趟,让我不用担心,他不在期间也安排了人护我周全。”
为了一个女人设这么大一个局,并且愿意耗进去这么长的时间,兰烬也得承认,这是一个优秀的猎手。
所以更不能留。
“陈维这段时间来找你多吗?”
“隔一日就来,不出意外,今晚又会过来。”文清挽住她的手:“姑娘想让我做什么?”
“后日‘月半弯’典拍名单上我没看到他,你想办法让他知道这事,我要在典拍上看到他。”
“好。”文清一口应下,这事不难办,不过:“姑娘想达成什么目的?我知道点情况更好掌握度。”
“我在布局。”兰烬倒了杯茶推到她面前:“你不是要徐永书死吗?”
竟是因为她的事……
文清看着姑娘,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不止是为你,我和徐家也有仇,不用这么感动。”兰烬垂下视线,她可不是什么烂好人:“务必让他去。”
“姑娘放心,就算他这两日不来,我也定会让他出现在典拍上。”
兰烬轻轻点头:“徐永书肯定留了人看着你,你把戏唱好,让他知道你对陈维和对其他人有些不同。”
文清不解:“陈维也不是第一天向我献殷勤,徐永书根本不把他看在眼里,从未说过什么。”
“那是因为你一直对陈维不假辞色,所以他能高高在上的看陈维上窜下跳。”兰烬轻笑:“可若是,你被感动了呢?”
文清明白过来:“他费这么多心思布下这天罗地网,不会让陈维捡了便宜。”
“这么美的一张脸,怎么能是便宜呢?”兰烬轻抚她的脸:“可惜投胎在护不住你的文家。”
文清把脸埋入姑娘的肩窝,好一会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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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4章 她不吃亏
依偎片刻,兰烬道:“徐永书是伪君子,陈维是真小人,你拿捏好度。”
“我知道。”文清倚着姑娘的肩膀看她:“几日不见,你瘦了。”
“被药苦的。”兰烬毫不犹豫的把锅甩给那苦得她闻着味儿就想干呕的汤药。
文清‘噗嗤’一声笑了,姑娘这人真是个妙人,说她心智简单吧,她才十八,就凭一己之力打理出那么大一摊事业,还能让那么多跟随她的人心服口服。
说她复杂吧,一碗药就能把她打回原形。
很矛盾的一个人,却也是很让人安心的一个人。
不止是她这么觉得,和闻溪、晚音、碧月同在京城,一年到头总也会见上几面,其他事上未必能一致,可只要说起姑娘,不必说她多厉害,不必说她多有本事,只要说起这个人,知道身后有她,心里就觉得安心。
“放在心上,别看不起陈维,小心阴沟里翻船。”兰烬戳她额头,把人戳着坐好了:“在徐永书这事上他有大用,你要把人拉扯住了,既不让他占到便宜,又让他觉得只差一点点。”
“他跑不了。”
文清想不明白同是四皇子党的人,陈维要怎么对付徐永书,但姑娘说能用,那就肯定就是能用的。
看了眼外边的天色,文清紧抱了姑娘一下放开,起身道:“我回去了。”
兰烬随之出屋,倚着二楼的栏杆目送她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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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灯时分,林栖鹤才回到家中。
左立侍候着他换上常服,边道:“如您所料,五皇子果然派人去江南了,并且他的人比四皇子更早一步。”
林栖鹤嗯了一声,没了官服的束缚,板正了一天的身体总算能舒展开来。
不用想他都知道五皇子有多恼恨,如果没有过希望还不会去想,可他在最开始就把这差事落在五皇子头上,只要能成行,有母族相助这政绩唾手可得。
四皇子把这差事抢了去,对五皇子来说等于是截胡了他的好事,他要不给四皇子找点事,都解不了心头之恨。
有他布下的局,有五皇子搅浑水,四皇子这趟下江南,若是时运不济些,怕是要元气大伤。
“大人,这是随四皇子一起去江南的名单。”
林栖鹤接过来,看着名单上的人笑了,从徐家那老东西跳出来为四皇子争取开始,他就知道那帮老东西在打什么主意。
想捞功劳?
他会让他们赔了夫人又折兵。
“给左重去信了吗?”
“是,听您昨日说今日早朝会出结果,属下昨儿下午就给兄长去了信。”
饭菜上桌,林栖鹤早就饥肠辘辘,先祭了五脏庙才去了书房让左立继续汇报。
“大人,我们的人发现有另一股势力在查废太子妃。”
林栖鹤顿觉提防:“什么人?”
“还未查到,对方即沾即走,滑如泥鳅,我们的人摸不到尾巴。”
自己手底下的人有多少本事林栖鹤再清楚不过,竟然都摸不到对方的尾巴,可见厉害。
“粘紧了,必须查出来。”
“是。”左立去给大人沏了茶过来,继续说起旁的:“‘月半弯’后日典拍,只小范围发了消息,据说这次的货物是从外邦人手中得到的,都是稀罕货,您可要去瞧瞧?”
林栖鹤对稀罕货不感兴趣,他感兴趣的是:“多小的范围?”
“据属下得到的消息,现在拿到牌子的,应该不足三十人。”
偌大京城,却只有三十个人得知这个消息,确实是极小的范围了,这三十家或许不是实力最强的,但可以说是京城消息最灵通的。
“去,看看都有哪些人。”
“是,属下这就让人去‘月半弯’拿牌子。”
林栖鹤似笑非笑的看向左立:“在这京城,我去哪里还需要牌子?”
左立立刻请罪,他家大人连皇宫都来去自如,小小一个典拍岂敢拦!
示意他起身,林栖鹤问:“‘逢灯’最近生意还如之前一样红火?兰烬在做什么?”
“是,生意还是很好。”左立看主子一眼,从书桌一角将一封请柬找出来:“信阳侯夫人快过生辰了,前几日少夫人去‘逢灯’定了许多花灯,这几日兰烬姑娘接连去了作坊。这是信阳侯府前些日子送来的请柬。”
林栖鹤打开请柬看了一眼,下月初三,他记得这请柬送来好几日了,他当时正忙着算计四皇子下江南,根本没在意。
“请柬是她信阳侯府去‘逢灯’定花灯前送的,还是之后?”
“之前。”左立在心里偷偷开了赌场,左手赌主子会去,右手赌主子不会去。
林栖鹤想了想自己近来的安排:“那日我好像没什么重要的事?”
主子都这么说了,左立只能应是,可满京城谁不知道,林大人哪天不在为了抄家灭族忙碌。
帖子自然不必回,林栖鹤铺开一本干净的折子。
左立见状,立刻上前研墨。
“四皇子不在,他手底下那些人会比平时更松懈,我不管你怎么坑蒙拐骗,多拿些有用的东西回来。”林栖鹤拿笔蘸墨:“去忙你的,换彭踪来侍候。”
左立应是,研墨至主子平时惯用的浓度告退离开。
忙了大半个时辰,林栖鹤起身松泛时看到门口的花灯,想到了那个一盏花灯就敢卖三十八两银子的兰烬。
去查她底细的人还没回来,是不是别有用心还不清楚,但这女子做生意的头脑旁人望尘莫及。
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借着那云里雾里的传言大把大把的赚进银子。
旁人若知晓了真相,怪不到她身上。
他知道了,也怪不到她身上。
毕竟这传言不是她放出去的,这事不是她说起的,她只是没有否认而已。
若要问她为什么不否认……
都没人问她是不是真的,她上哪否认去?
而且,这事说到底是伤了她女子的名声,总不能还没人去她面前说什么,她就上赶着去和人说这传言是假的,那岂不是更显得心机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