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烬转过身去不看她:“赶紧定下来去办。”
“是。”常姑姑应得响亮,看向余知玥就要好说歹说,不等她开口小姑娘已经点了头:“无论能买进来多少,我都委托给‘逢灯’,和其他产业一样,‘逢灯’得两成纯利。”
“果然是同要好伴,住要好邻,知玥这爽利模样有点姑娘的影子了。”
余知玥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学得姑娘三分本事,听常姑姑这么说又喜又忧,偷偷看了姑娘一眼,见她并未否认这话,开心得脸都红了。
不过:“需要准备很多银子吧?我不知道能不能拿得出来。”
“这都是小事,‘逢灯’先垫着。”常姑姑算盘打得啪啪响:“我让人去留意,得先弄清楚承恩侯府要卖的产业,知玥,你想出面吗?”
“如果不麻烦的话,我想出面。”余知玥咬了咬嘴唇:“我想看到他恼,看到他气,但是拿我全无办法,我想站到他面前,看到他落魄的模样。”
“那我们就卡着时间去,让他想悔都没办法……”
“不可。”兰烬打断常姑姑的话,一口否决:“你如果只是想达成这个目的,很容易做到。但你若出手以低价买走侯府产业,就算你做得光明正大,就算你理直气壮,事实上也是在落井下石。你们不是在商言商的关系,这件事别人能做,你不能。”
余知玥受教:“那我就不出面了。”
常姑姑从这些话里知道了姑娘的意思,把野了的心收了收,道:“那我找个眼生的人出面,压价的时候手下留情,会比其他人的多出一点,就算将来这事掀出来了,也得夸一声知玥念旧情。”
兰烬点点头,又提醒她:“把握好时机,早了容易给人留口子,晚了容易被人先下手。”
“是,我这就去忙。”
看着常姑姑离开时那称得上雀跃的背影,兰烬有点无奈,明明从不贪银钱,偏偏就喜欢把银子往回搂,搂回来后怎么分配,她能得到多少,对她来说反而最不值一提。
她就是喜欢挣回来银子的感觉。
“常姑姑真是越来越鲜活了。”章临骁笑着给她添茶:“和才相识时比,像变了个人。”
“这样很好。”
“确实很好。”
兰烬看向想离开但是又有话想说的知玥:“有话就说。”
得了指令,余知玥绞着手指垂下视线,道:“我明日想去城门,什么都不做,就站在那里,让他们看到我。看到我,他们就知道我看到了他们狼狈的样子。”
“既然去,那就备下一份程仪,大大方方的去。”
余知玥抬起头来,神情有些惊喜:“您允了?”
“为何不允,送行而已。”
“我去准备一袋子铜板,要不是得做做样子,我一个铜板都不……”对上姑娘淡淡的眼神,余知玥不由自主就收了声。
“这么做的后果,你想过吗?”
余知玥没想过,她只想出气,想……让他后悔。
“你送他一袋铜板,这么赤裸裸的羞辱,会让他当众把那一袋铜板倒出来或者全部扔地上,到时,你打算怎么办?”
余知玥咬住下唇,她没想这么多。
兰烬本不想多说,她没有教导别人家孩子的热情,但想到在黔州当牛做马的齐新成,她还是多说了几句。
“如果是我,我会用银元宝将袋子撑得鼓鼓囊囊送到他手里,行上一礼,祝他平安抵家,并告诉他京城的产业你会打理好。既出了气,又让他们什么都做不了,外人还要夸一声有礼有节。看似什么都没做,但其实什么都做了。用一点银子就能兵不血刃,为什么非得用两败俱伤的方式?伤他一千,自损为零,不痛快吗?”
余知玥红了眼眶:“没人教过我这些。”
“不必教,你只需要开阔眼界心胸,自然而然的就知道怎么对自己好了。”兰烬把帕子递过去:“你要学会不自伤。”
余知玥握紧了手帕,就像握紧了自己能抓住的浮木:“姑娘的话,我都记下了。”
“我的话也没那么重要,遇事做决定时想想是不是会伤到自己就行了。”
要记着的,余知玥心想,她以后做任何决定之前都要先想一想姑娘这番话。
“明日,姑娘可以陪我一起去吗?”怕被拒绝,余知玥立刻又道:“姑娘不用下马车,知道身后有姑娘在,我就有底气。”
想着明日无事,兰烬便点了头。
余知玥顿时笑逐颜开,起身告退。
待人出了门,兰烬才想起来她把自己的手帕顺走了。
一转头,见章临骁笑得意味不明,她道:“你是不是在心里骂我?”
“这是怎么联想到的?”
“感觉。”
章临骁给她添茶:“我就是想到我们认识的时候,你明明一脸‘怎么还没死’的表情,但还是遵守诺言把我拖回了家。”
兰烬疑惑:“这和刚才我们说的话有什么关系?”
“你刚才也是一副不想多说的模样,但嘴上很诚实的教了她。”
“你果然是在心里骂我。”
章临骁笑了起来:“怎么又联想到骂你?”
“你这话的意思不就是说我嘴硬心软吗?不是骂我是什么。”兰烬轻抚小拇指上的疤痕:“你觉得黔州养得出心软的人?”
养不出,章临骁在心里道,但是你的底子打得太好了,在黔州数年也没有把你内里的东西磨灭,不心软,但有些东西已经融在了骨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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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3章 开始布局
照棠回得比预期的晚。
不等姑娘问,她就竹筒倒豆子似的一阵噼里啪啦。
“我去各处打听了,还使银钱买了消息,确定了才回来。林大人本是举荐五皇子前去,以尚书左丞徐壁为首的一众人提出异议,说五皇子母族在那里,再遭灾日子也不会过得差,百姓早就对他们心存不满。五皇子前去,百姓只会以为他要借母族的势力强行镇压,到时恐怕不但平不了民愤,还会激动更大的民变。”
这个理由虽然扯,但是也扯出道理来了,兰烬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朝堂向来就是个争斗的地方,事实不重要,只要说出来的理由能把对方压下去就行。
“还有还有。”照棠说得兴起,倾身上前唾沫横飞,兰烬身体微微后仰避开。
“林大人反对,说正因为五皇子母族在当地有威望,借他们之力能更快平息民愤。五皇子的人也据理力争,朝中为这个问题吵几天了,皇上今天才定下由四皇子前去。”
兰烬轻轻点头。
若是五皇子前去,借母族的势力镇压,再使怀柔手段安抚,多花些时间也就平息下来了。如今还没到完全活不下去的时候,只要能让百姓每天吃个半饱,他们都会听话。
可派了四皇子前去,他本就是个急功近利的性子,再加上如今正是夺位的关键时刻,他不敢久离京城,手段只会更加粗暴。
“去打听清楚哪些人同去。”
“就知道姑娘你会想知道这个。”照棠得意一笑,从怀中拿出折得四四方方的纸推过去:“要不是为了弄清楚这个,我哪会这么久才回。”
“长进了。”兰烬夸了一句,打开纸张,看着最前边的名字就是徐永书笑了,知道是徐壁一力推举四皇子前去,她就猜到了徐永书必会一起前去。
世家子通常不会外放为官,跟着实力强大的皇子外出办差,是他们为自己贴金的最好机会。
尤其这次的差事还是平乱,这政绩可是实打实的,徐壁肯定会让长子前去贴这层金。
扫了其他名单一眼,毫不意外还有几个世家子同去。
将纸张按着折痕重新折回去,兰烬的心越加沉静,思维更加清晰。
跟着皇子办差,有利有弊。
办好了自然是大家都得功劳,可办得不好了,皇子最多挨几句训斥,其他人却是要背锅的,同去的人里,皇子之下谁最大,最大的责任就是他的。
从这份名单来看,皇子之下话语权最大的,就是徐永书。
以四皇子的性格,这差事他会强行镇压,一时间能吓住人,可等他自以为办好了离开,百姓反弹,只会比之前更乱。
兰烬摩挲着尾指上的疤痕,这几天她一直在想要怎么设局杀徐永书。
现在,她有主意了。
江南富庶,在那里,有三家‘逢灯’,这几年她的重心也在江南,如今,可以派上用场了。
铺开纸笔写了三封信,兰烬一一装好封口,道:“派人将信送去黄裕、松龄、新丰三地的‘逢灯’,要快,必须赶在孟琰他们到达之前按我的交待做好安排。另外,让文清找机会过来一趟。”
“是。”
安静的屋内,兰烬静坐着,在心里一遍遍打磨自己的计划。
想着想着,她想到了林栖鹤,明明都有本事不让大灾之后生大疫了,不可能平不了最开始百姓那点怨气,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他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