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若是那些尸骨才是宁家百骑,那当年烧掉的那些人,又是谁?!
“查!给朕查!”皇帝重重一拍桌,此时他不止有被人戏弄于鼓掌之间的恼怒,也有对于凶手还逍遥在外的惧怕:“林卿,朕着你全权掌理此事,朕要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臣,领旨。”林栖鹤行礼告退,眼下,有这一道旨意就够了,不能一下子就把所有路都堵死了。
得留出余地,才能被人找到空子去钻。
步出帐篷,林栖鹤遥遥和琅琅对了个眼神。
什么都不必说,兰烬便知道了,事情正往他们想要的方向发展。
垂下视线,兰烬轻抚尾指上的疤痕,她得更周全些,不能留下丝毫缝隙。
***
事情一旦有第三个人知道便不再是秘密,更何况这事已经惊动了枢密院和大理寺,参与者众,没多久事情就传开来。
事关宁家,窃窃私语者众。
恰是兰烬夫妻这样在京都根基浅的人,反倒没什么可说的。
她满脸好奇,和近来相处多的贵女打成一片,听说了当年宁家的事。
“听起来,宁家这一百骑好像就只有一百人,没有备选?”
甄沁给她解惑:“备选是有的,但只有配备上宁家骑兵全套装备才算在那一百骑内。备选从来不露面,也不能代表宁家,都在宁家练着呢!”
兰烬若有所思的点头:“那就有得说了。”
“谁说不是呢!”甄沁感慨:“如果当年那一百骑只是埋在哪里了都好说,偏偏是当众一把火烧了,什么也没留下,如今想混为一谈都说不过去。”
兰烬眼神扫过在场几个贵女,点头就是。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大家狩猎的兴趣都淡了,心思都放在了这事上。
白硕没了顾忌,连夜派人快马加鞭回去取来了宁家当年的卷宗,并顺便带来了两个老仵作。
一对照,确定了宁照、宁希和宁悠正是当年百骑里的三人。
经过大理寺的比对,找到的四把匕首都属于宁家百骑特有。
再有老仵作的加持,分拣出来九十七具尸骨,确定了这些人皆死于二十年前,尸骨上皆有不同程度的损伤,尤其是头部。
所有证据都指向一点:这些人,就是宁家百骑。
皇帝又惊又怒,如果这些人才是宁家百骑,那二十年前烧掉的是谁?当年行刺的如果不是宁家,又会是谁?岂不是说,当年真正行刺的人,并没找出来?!
皇帝再次加强了护卫,并把众臣骂了个狗血淋头,责令林栖鹤和白硕尽快查清楚。
不过秋狝期间,再是议论纷纷,也不影响各自玩乐,毕竟火没烧到自己身上。
兰烬依旧和几个贵女一起去了狩猎场,难得有机会练练手,她近来都在练箭术,老师是甄沁。
甄沁开心得不得了,难得有她强过兰烬的地方,她非常珍惜这个机会,教得极认真,当兰烬猎到兔子时,她比兰烬都开心,跳得都高。
其他人却玩笑般取笑:“叶少夫人你先慢点得意,谁知道林夫人这是不是运气。”
甄沁笑骂:“少来,我可不受你们激将。反正兰烬猎到了,说明我就是教得好!”
“不算不算,再猎一只才算。林夫人,你怎么说?”
兰烬在她们刚才说话时已经把刚才的事前后想了个遍,没有任何可疑的地方,便笑:“那定要让你心服口服!”
“好!”一众人大声喝彩,有人便道:“那我们就比比,看下一只谁先猎到!”
“来!”
热烈的氛围下,大家玩兴大起,兰烬毕竟生手,虽然后面仍然猎到了一只野鸡,但到底是慢了点,输了。
不过这本也不是必须分出胜负的局面,玩得开心就好。
笑声传了很远,后面玩乐时兰烬摔了一跤扭到了脚,更加重了笑料。
有个贵女率先拿出自己的伤药:“这是我父兄常用的药,平日里我伤着扭着都用它,效果极好,你抹一点试试。”
兰烬已经回想了刚才的事,没有半点人为的痕迹,伤药打开来,也完全是伤药正常的味道。
她担心脚伤影响接下来要做的事,再加上那人也不是她防备的,眼下众目睽睽之下若是拒绝,怕是会被有心人更加提防,便挑了一点伤药抹上。
“多谢。”
那人便笑:“都是寻常药,哪值当你一声谢。”
兰烬看她一眼,钟家钟沅,从她收到的消息来说,钟家是中立派,并未倒向任何人。
钟沅在她抹药的时候凑近看了看,道:“回去得找御医看看才能放心。”
甄沁发愁:“我该怎么向林大人交待?”
“你不会以为林大人还有空管我这点小事吧?”兰烬打趣:“我都几天没和他说上话了。”
甄沁自认不是多聪明的人,但也不蠢,而且和夫君捂一个被窝的时候还得了提醒:凡事跟着兰烬走。
眼下她自然就顺着她道:“谁让林大人得皇上看重呢!”
“你说得我无话可说。”
一众人笑开了。
甄沁扶住兰烬:“扭伤得养几天,不能走路,我送你回去。”
兰烬便也笑,朝着几人挥挥手,上马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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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3章 狩猎场(5)
时间还早,一行也不急着回转,说说笑笑着,有来回赛上一段的,被兰烬怀疑的陶家女还拉着钟沅比了一阵箭术,好一阵也没走出狩猎场多远。
兰烬笑眯眯的看着,美人在面前嬉笑打闹,这一场景实在是让人赏心悦目得很,也是在京都难以看到的鲜活。
照棠突然策马上前来提醒:“姑娘,有人来了。”
兰烬转头看去,有一行正往这里行来,只看最前面那人一身绛色衣裳就知道来人是谁。
这是女眷玩乐狩猎的地方,并没有规定说男人不能来,这几天就有夫君一道过来的,但一个有分寸的皇帝是会掌控好和臣妇之间的距离的。
一行赶紧下马上前相迎,兰烬脚有些疼,此时也顾不得了。
她靠近甄沁低声问:“以前皇上有来过吗?”
甄沁声音更低的回她:“往年都没来过,向来是那些妃子跟着皇上去男人们的狩猎场玩。”
离得近了,兰烬看清楚了随在皇上身侧的贞嫔,回头朝寸步不离的照棠轻轻点头。
照棠会意,更加小心了。
这些人里,兰烬不但夫君的官阶高,自己还是一品诰命,理所当然的站在了最前方,领着众人行礼:“臣妇拜见皇上。”
“免。”皇帝背着双手看向她,笑问:“看你走路有些不便,伤着了?”
“臣妇多谢皇上关心,玩乐的时候不小心扭了一下,无大碍。”
一阵微风拂过,皇帝隐约闻到了一股极好闻的气味,但风过后,他再闻却又闻不到了,便也没多想,摆摆手示意她们随意,和贞嫔继续往狩猎场走去。
兰烬等人行礼相送。
待他们走远了些,几人互相看看,都偷笑不已,在皇上面前,真是大气都不敢喘。
甄沁低声催促:“走吧走吧,赶紧回。”
兰烬抓着马鞍正要上马,就感觉地面隐隐震动起来。
照棠飞身上马站立其上观望:“是野猪群!有十七八头,看状态明显是被激怒了,只靠皇上带的这几个禁卫防不住。”
也就是说,她们都得去护卫皇上,就算是死,也得死皇帝前头,但凡皇上有点什么事而她们好好活着,事后算账她们也没有活路。
这时禁卫也发现了,大喊护驾。
太巧了,皇上平时不来,今日来了,野猪平时也在那边大狩猎场,不会到这边来,今日也来了。
兰烬知道,天底下不会有这么刚刚好的事。
可眼下,她只能接下这一招。
“照棠,你去帮忙。”
照棠当然不愿,这里全是女眷,姑娘身边这几天都只有她护卫,她要是走开,姑娘身边就没人了,皇帝死不死不关她的事,姑娘不能有失。
“听话,我也过去,你把皇上从野猪群中带出来,到时候你依旧还是护卫在我身边。”
照棠听她这么一说才点了头,策马往皇上那边跑去。
甄沁抓着兰烬的手臂:“我们也要过去才行。”
“甄沁你回去找援军,这里离着营地不算远,禁卫应该可能撑到援军赶到。”
甄沁二话不说,翻身上马就跑,何静汝说过,翰哥也说过,遇事听兰烬的。
兰烬又看向同行的五个贵女:“我就不安排你们了,你们自行判断。”
交情没到那份上,兰烬很拎得清。
钟沅道:“我们也没有其他选择,跟你过去。”
几人皆是点头,她们再蠢也知道,留下不一定会死,跑了全族都得赔进去。
兰烬深吸一口气,率先上马,领着几人往回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