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此也可看出,她对陈珊确实上心。
常姑姑把两份契书都摆到周雅茹面前,又将纸笔奉上。
周雅茹在委托人后边签名画押,兰烬在逢灯后边写上自己的名字并画押,两份皆是如此。
眼神在两份一模一样的契书上扫了一遍,周雅茹看向对面拿帕子擦手的人:“什么时候去?”
“你给陈珊的信呢?”
“我要借你的笔墨一用,夫君并不知晓此事,我想避着些。”
兰烬示意她自便。
常姑姑对来送钱的人向来态度好,亲自在一边伺候磨墨。
很快,周雅茹将信封好递给兰烬。
“最好再给我一个信物,让她多信任我的人一些。”
周雅茹往头上一摸,取下一支玉簪来。
“今日出门也不知怎么就选了这支,这是她及笄时用的簪子,她出嫁前送与我的,我平时很少用它。”轻抚簪身,周雅茹放置到桌上,眼睛却仍旧流连其上:“她一定认得。”
兰烬拿起来交给常姑姑:“玉簪易有损伤,拿东西装好。”
常姑姑接过应是。
“今日我就安排人去江陵府,这期间我不再见你。”
周雅茹眉头一皱:“为何?”
“为了我的心情着想。”兰烬说得坦然:“查任何事都需要时间,我等得了,你不一定。为免被你烦,我就不见你了。”
“……”周雅茹还以为有多了不得的理由,却没想到她单纯就是不想被自己烦!
“‘逢灯’素来信誉好,你只管安心等着就是。”兰烬提醒她:“你不是说你不想让夫家知道这事吗?少过来为好。”
周雅茹无话可说,她确实不想被夫家知晓,可是:“我多久才能得到消息?”
“从京城到江陵府一个来回的时间后,应该就会有消息了。到那时就可以知道,你要付的是第一个报酬还是第二个。”
“那我就等你的消息。”目的达成,周雅茹也不久留,起身离开。
兰烬轻敲桌面:“天梁到了吧?这桩委托由他负责。”
常姑姑有些意外,这桩委托好像没有大到动用天梁的地步吧?
‘逢灯’开到第九家分号,掌柜都是由姑娘一手调教出来的,与之一起调教听用的,是用紫微斗数十四主星命名的十四人。
在他们之下,还有二十八星宿,每个主星身边跟两星宿。
他们并不固定在哪一家‘逢灯’听用,而是负责那些难处理的委托,常姑姑以为这桩委托最多也就是动用星宿,没想到姑娘会交给天梁。
姑娘用了七年时间筹划,才将‘逢灯’做成了如今这般规模。
她曾问过为何要用十四主星和二十八星宿命名,姑娘说,因为星星会发光,虽然是微光,但就算是没有月色的夜,也能照亮路途,她,就曾在那样的夜晚被照亮。
“姑姑?”
没有得到回应,兰烬疑惑的唤了一声。
常姑姑回神,立刻道:“天梁和廉贞到了,七杀会晚些。”
京城复杂,兰烬特意带了这三人进京来负责委托之事,闻言点点头:“交待天梁,不要大意,这事多半不简单。”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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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0章 被弹劾了
兰烬在窗边摆了一出残局,左手和右手对弈。
“姑娘。”常姑姑拉着余知玥上楼来,门一关上就道:“朝中今日有大热闹。”
算着时辰,是该散朝了。
兰烬落下白子,拿了黑子在手中把玩:“承恩侯的热闹?”
常姑姑掩嘴一笑:“姑娘真是神机妙算。”
“虽然我很想受下这句夸赞,但你都把知玥带上来了,我实在不好意思应下。”兰烬将黑子落下,转而又拿起一颗白子:“说说,承恩侯的热闹值得一听。”
“七月江南闹了大灾,据说有上百万人流离失所。”常姑姑本是笑着的,说到这里敛了笑,脸色沉了下来:“朝中花了大力气赈灾,银钱粮食给得都不少,可最后落在百姓头上的只有一些陈米,还是发了霉的陈米,吃死了不少人。”
这事兰烬是知道的,如今的江南,百姓过得猪狗不如,每天都有许多人死去。
“再这么下去,恐怕要引起民变了。”兰烬抬头:“承恩侯牵扯进去了?”
“是。今日早朝,先是御史台的张御史上折子弹劾承恩侯贪墨赈灾粮,然后是左御史弹劾林栖鹤林大人去江南赈灾不力,以至百姓对朝廷极度不满……”
“等等。”兰烬打断她:“林栖鹤也被弹劾了?”
“没错,一散朝,消息就传出来了。”常姑姑继续又道:“就那么巧的,林大人刚被弹劾,江南的折子就送到了朝中,江南,已经乱了。”
兰烬拿了颗黑子到手里,将黑子白子叠来叠去:“姑姑,你说大灾之后会是什么?”
常姑姑想也不想就道:“大疫。”
“比之民乱,现在江南真正应该出现的问题是大疫,可报上来的却是民乱。”兰烬抬眼:“连民乱都报上来了,若有大疫,不可能不报,可见很可能没有大疫。”
常姑姑和姑娘相伴九年,对姑娘再了解不过,也刻意养出来和姑娘一样的思考方式,顺着姑娘的思路一想,她知道了:“是林大人去赈的灾,若没有大疫,只可能和林大人有关。”
“他若有大灾之后不发生大疫的本事,又怎会止不住民乱,除非……”
是故意。
要真是故意这么做,那他的目的是什么?
而且,他那天穿着侍卫服藏头露面的出现在承恩侯府,肯定是有所图,会不会和今日承恩侯被弹劾有关?
如果是,那张御史就很可能是他的人。
据她查到的消息,承恩侯投靠了四皇子,林大人这等于是又给四皇子放了血。
他同时被弹劾,有没有可能他不想和四皇子对上,以此种方式让四皇子释疑?
兰烬看不透这个人,说他坏吧,挺能办事。说他好吧,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死的人,不会少。
将黑白子丢回各自的篓子,兰烬身体往后靠:“皇上什么态度?”
“承恩侯被下狱,皇上让严查。至于林大人……”常姑姑神情有些一言而尽:“皇上罚了他半年俸禄。”
“……”兰烬理解了常姑姑的无语,以林大人的身家,罚半年俸禄和自罚三杯有什么区别?这圣眷之浓,确实非一般人能及。
“还有吗?继续说。”
常姑姑赶紧将自己知道的说出来:“皇上有意派林大人去江南平乱,林大人说自己是罪魁祸首,百姓看见他会更生气,以此为由推举五皇子前去。”
五皇子只比四皇子小两岁,母亲是四妃之一的德妃,论身份论地位都只比四皇子差一线,两人向来是劲敌,四皇子除了忌惮废太子外,最防着的就是这个五弟了。
“林栖鹤心机深沉,做任何事都不会是无缘无故。”兰烬脑子转得飞快:“有没有可能,他是故意的?”
常姑姑想了想,眼睛一亮:“您的意思是,林大人真正想推去赈灾的,是四皇子?”
兰烬微微点头:“五皇子的母族在江南底蕴深厚,若真让五皇子前去赈灾,他外祖一族一定会竭尽全力助他做成此事,这是实打实的政绩,四皇子不会想不到真让五皇子成事的后果,一定会想方设法阻止五皇子前去。”
常姑姑想到另一点:“林大人这么做,不怕四皇子疑心他是故意的?”
“就算他真疑心也不敢做什么,他怕把林大人推到五皇子那边去。”兰烬托腮低喃:“还有另一个可能,林栖鹤看好五皇子,这么做是向五皇子卖好。多头下注,更像他会做的事。”
“我们可要做点什么把水搅得更浑?”
“不急,先作壁上观,我要看看林栖鹤到底在打什么主意。”兰烬看向上来就沉默不语的余知玥:“担心承恩侯?”
余知玥摆手摆出了残影:“我只担心他会连累我,姑娘,我和他都签断亲书了,不会再有人拿‘打断骨头连着筋’,‘血脉断不了’这种话来压我吧?”
“不会。那天那么多看客,我们已经把事情做绝了,没留任何余地,他攀不上来。”
想到什么,兰烬上扬的嘴角都压不住:“派人去茶楼酒肆蹲一蹲,接下来的热闹该是我和林大人了,我听听大家怎么编。”
她前几天刚得罪了承恩侯,今天偌大侯府就被一窝端了,她要是个看热闹的,都要怀疑这两人关系不简单。
“准备准备,接下来铺子里的买卖会更好。还按之前我说的,先卖次一等的,好的留着后面慢慢卖。”
常姑姑显然也想到了,她有点纠结,白花花的银子是很让人心动,可她不是很想用姑娘的名声去换。
“要不还是带一下风向?这种传言有那么一点就够了,多了于姑娘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