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有另一个猜测。”
两人的距离近得呼吸都纠缠在一起,林栖鹤没忍住,用鼻子轻点了她鼻子一下又迅速退开:“洗耳恭听。”
兰烬的耳朵肉眼可见的变红,垂下视线道:“许爷爷送去给我的银子,是不是有你的一份?”
“为什么会这么想?”
兰烬仰着脖子累,又趴在了林栖鹤心口上:“你连对我祖父和父兄的尸首都费了这么多心,我猜对我们这些被流放的女眷也不会弃之不顾。”
林栖鹤笑了,下巴抵在她额头上道:“那时我人微言轻,也只能用银子使使劲。老师有和你说吗?他怕你们在流放路上被欺负,人还未出狱就让许兄安排了人带着银子跟上去,可派出去的人再没回来。”
许爷爷没说。
兰烬咬唇,她早该想到的,女眷在流放路上会遭遇什么,许爷爷怎么可能不知道,又怎么会不管她们。
“带着银子跑了?”
“他们是家生子,一家老小都在许家,而且在许家也得主子看重,跑的可能性不大。”
“那就是死了。”兰烬冷笑:“不管是不是贤妃做的,我二嫂的死都算她头上,想把我杜家连根拔起,我偏不让她如愿。”
林栖鹤退后一步,握着她的肩膀看向她:“你二嫂……”
“那时候我神智不清,衙役想对我动手,二嫂为了保护我死了。”兰烬拍他的手臂一下:“疼。”
林栖鹤忙卸了力道,语气沉了下来:“还记得对方长什么样吗?”
“当场就被我砸死了,我就是在那时清醒过来的。”
林栖鹤拉着琅琅坐下,自己则倚着中间的桌几站着,自昨日这么站过一回后他就喜欢上这个姿势了,离琅琅近。
“肯定没告诉老师这事吧?”
兰烬点头:“他问过,我说我们受了点罪,但还算平安,至今我都没告诉他二嫂嫂不在了。”
为了护她而死,只是想一想林栖鹤就知道琅琅有多难过,他重又说回之前的话题:“每年我和许兄都会前去拜祭,也会年年添土,清除杂草,没让杜老大人缺过香火。成亲前你可要去拜祭?”
兰烬当然想去,想了很多很多年,想得不得了,但是……
“盯着我们的人太多了。”
“我来想办法。”
兰烬知道,从理智上来说她应该回绝,可这一刻,她不想那么理智,她想去看望祖父和父兄。
每次梦到祖父和父兄,梦里的她都还是九岁时的模样,她想让祖父和父兄看看现在的琅琅,想告诉他们,小琅琅长大了,学了很多本事,有了自保之力,不必再惦记着她。
“放心,但凡有一点风险我们都不去。”林栖鹤控制不住的想和琅琅亲近,揉了揉她的后脑勺,道:“你金蝉脱壳玩得好,我常要出城办差,到时我们在城外会合。只要出了城尾巴就会少很多,仅剩的那点我轻易就能把他们甩了。”
兰烬连连点头,如小鸡啄米一般的可爱。
林栖鹤没忍住,又揉了揉她后脑勺。
怕琅琅反应过来,他赶紧说起另一件事:“你说还生气,但之前是想等我想明白你为什么生气,如今愿意好好和我说了。现在琅琅可以赐教了吗?”
这事得严肃的说,琅琅正经了神情,推了推他道:“去坐下。”
林栖鹤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但到底是听话的坐了回去。
“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你为什么要推开我。”
两人的神情都没有丝毫变化,因为这是两人心知肚明的事。
兰烬继续道:“所以我气的从来都不是你不接受我,而是自以为是为我好的做出决定,这样的自以为是,在我这里是对我的看轻,也是对我的不信任。为我好,首先你要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满足我想要的,我才承认是为我好,其他的,在我这里都算自作主张。”
林栖鹤听到一半就明白了琅琅生气的根源在哪,他想说绝没有看轻,更没有不信任,但他这么做,表达出来的归根结底就是看轻和不信任。
他明明知道琅琅不是普通闺阁女子,却在做决定的时候仍然将她当成需要自己去保护的人。
可琅琅,是能和他并肩同行的人,也是他能托付后背的人。
“我错了。”
兰烬斜着眼睛看他:“错哪了?”
“我不应该把你当成需要我保护的弱者。”
兰烬轻哼一声:“以后还敢不敢自作主张了?”
“不会有下次。”
“记着你说的话,再有下次,我们这辈子都只能是陌路人。”
林栖鹤郑重应下。
兰烬也就收了这副装腔作势的模样,用最认真的口吻道:“活着的时候快乐的在一起,没活路了,一起死也是件美事。这就是我的态度,以后做任何决定的时候都想一想我的态度再下决心。”
林栖鹤点头应下,真好啊,他又看到了那个爱恨都炙热如烈阳的琅琅。
突然就和好了,突然就亲近得更甚从前,话头一停,些微的尴尬和许多的不好意思在两人之间流淌。
林栖鹤到底是男人,更快从这种氛围中脱离出来,站起身后把琅琅也拉了起来:“去补个觉。”
“找你借的那人一早就到了,不过之前我没心思见他,就让朱大夫先去招待了。”兰烬揉了揉额头:“今天得出门一趟。”
“不是特别急的话先补一觉再说。”
兰烬想了想,反正也不差这刻了,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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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给我一成
挂心许久的事有了结果,还是个超出预期的好结果,兰烬这一觉睡得很沉,明明不过睡了两个时辰,醒来时却有一种睡饱了的满足感。
想到睡之前的种种,兰烬在被子里扭动,和喜欢的人心意相通的感觉真好。
“姑娘,你身上痒吗?”
扭动的身体顿时停住,兰烬转头看向床边,对上一双好奇感满溢出来的大眼睛。
往外瞧了瞧,确定只有一个榆木脑袋在,兰烬那点羞耻心顿时褪去,坐起来道:“这么闲?”
“你闲我就闲。”照棠在床沿盘起腿:“常姑姑说你和林大人和好了,那我是不是也能和左立和好了?”
“你们什么时候不好了?”
“你和林大人不好了,我就和他不好了,我和姑娘一边的。”
看着说得理所当然的人,兰烬笑了,她经常都很羡慕照棠,知道自己该干什么,除此之外的所有事都简单直接的面对。
在被打磨的那些年,她学的是算计,谋的是人心,至今没有成为一个不分敌我满腹算计的人,是因为身边有一个这样性子的照棠在。
“嗯,你不用对他翻白眼了。”
“翻白眼也挺累的。”照棠托着腮问:“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兰烬想到林栖鹤,脸上笑意渐显:“想到他就会开心,也会安心,就像你吃到了好吃的东西一样,觉得满足。”
照棠想了想,得出结论:“姑娘,我喜欢你。”
“……”这个结论让兰烬因想到林栖鹤而起的涟漪都静止了:“怎么说?”
“只有姑娘能让我觉得比吃到好吃的还开心,还安心。”
这是一棵还没开窍的榆木脑袋,实心的,兰烬踢她一脚:“给我拿衣裳去。”
照棠嘿嘿笑,蹦下床给姑娘拿衣裳。
兰烬边穿衣裳边道:“这个时辰范文应该散值了,派个人去给他传话,我的人现在要过去那边把人带走。”
照棠在正事上从不含糊,应是离开。
收拾妥当,又吃了常姑姑温在灶上的饭菜,兰烬把那个擅长伪装的人叫了过来。
“属下李秋建,见过姑娘。”
兰烬敏锐的发现他改了自称,没有主子点头是不可能的,听松哥哥这是把使唤手下的权力彻底过渡给了她。
“一会我让人带你去个地方,将那里的女子伪装后带出来,里外都有人接应。”
“是。”
明澈上前:“跟我来。”
兰烬端着茶盏思量最近要做的事,她并不打算这段时间就只围绕着成亲来费心,该做的事都得做。
三先生的信快马加鞭送到,袁凌就算慢一点,算算时间应该也快要到京都了。
他要先去确定一些事情,但并不会自作主张去查,以免打草惊蛇,所以,应该不会让她等太久。
现在她能名正言顺的动用林栖鹤的人手,这些人常年对付的就是官场上的人,她的人手在民间更有手段,而且她之前还收服了‘地焰’这个地下势力为她所用,三方各有侧重,加在一起如虎添翼。
就像她的人一直没能查清楚魏、齐、郑三家中立势力倒戈的共通点,是因为她的人手触角伸不到一些地方去,可现在有林栖鹤的人,那就不一定了。
见照棠进来,兰烬问:“外边的是左立还是左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