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完参汤,老夫人拿着碗又离开了,琅琅本应该在黔州,如今却出现在京都,被人知晓那是砍头的大罪,她得把这院子看住,琮儿都不能放进来。
喝下一碗参汤后许殷感觉有力气了一些,他还有许多事想知道:“你身边像朱子清这样的人还有很多?”
“敌人的敌人是朋友,这还是小时候您教我的。”
兰烬重又握住许爷爷的手,许经纬在一边都能看出来几分依恋。
许殷颇为认可的点头:“活学活用,很好。”
兰烬也笑:“我的事您不用担心,也不用插手进来,只当不认识我。若我有用得上许家的地方,一定不会和您客气。”
“如今四皇子势大,连皇上都要避其锋,你……”
知道许爷爷担心,但兰烬也没办法说得更多,无关信不信任,而是现在还只形成了势,其他的事得随着事态发展来。
“您放心,我不是回来送死的。”
这一点许殷相信,琅琅千辛万苦回到这旋涡里来,不是来送命的。
两人如同亲祖孙那般,一个问得仔细,一个回得用心,心思没有半分旁落。
后边说起许经琮被人设局陷害,兰烬也告诉了许爷爷实情,包括齐家和郑家已经转投四皇子的事也没瞒着。
“三家啊!”许殷苦笑:“如果是以前,我一定会痛骂他们不是东西,可如今我却有些理解他们为什么会做这样的选择了。在牢狱中那几日,我总想到你祖父,他骂我愚忠,不知变通。我骂他是个假中立派,实则是大皇子党。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对我自己的选择引以为傲,身为臣子,忠于皇上才是本分。可结果呢?”
许殷语气悠悠,感慨万千:“你祖父扛下那些事的时候,当时还是太子的大皇子为他据理力争,在大殿上为他磕头求情,他那时是真想救下你祖父和父兄的性命,哪怕流放都好,只要能让他们先活下来。如今再回头看,你祖父比我值。”
“许爷爷,咱们比点好的。”
许殷满心的情绪顿时被这话冲得七零八落,明明还在伤怀,却又忍不住笑了出来:“好,比点好的,就比你和许经琮那小子,他现在是拍马都赶不上你了。”
“您现在应该拿我和许大哥比,和许经琮比那是欺负人。”
许经纬本还担心祖父又难过,见琅琅几句话就让他开怀了,感激的同时也感慨,能在不动声色间就抹平情绪,岂是一般的本事,而小弟还在闯祸,确实拍马不及。
他笑道:“就算是我也差琅琅远矣,能和琅琅比一比的,应该就一个听松了。”
说到听松,许殷倒是想了起来:“之前就听了些传言,说‘逢灯’的东家是林大人的未婚妻,这是怎么回事?”
被亲近的人将他们两人放到一起一并提起,兰烬心往下沉了一沉,面上却不显。
“当时我初到京都,需要找个靠山站稳脚跟,恰巧和林大人有了点接触,就借了他的势。后来林大人也有用得上我的地方,我们就谈了个交易,互相给对方做幌子。不过如今这交易已经结束了。”
许殷打趣:“做什么交易,我看不如干脆坐实了,也算是圆了你祖父的心愿。”
兰烬还是第一次听说祖父有心愿,忙问:“许爷爷,我祖父有什么心愿?”
“当年听松才考了会试他就喜欢得不得了,说他有状元之才。后来殿试,听松果然中了状元,来我府上谢师时你祖父也来了,借着酒兴给他取了字,还问他要不要做杜家的女婿,说他有个聪明得不得了的孙女正好和他相配,只是年纪还小了点,让他等上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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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赐婚圣旨
果然是祖父取的字,她没猜错。
兰烬低下头去笑了,眼泪却又流了下来。
“怎么还哭了。”许殷想为她拭泪,可身体无力,只能反手握了握小琅琅的手,温声安抚:“你祖父什么时候不是见着好东西就想薅回家给你,这么一个他见着就两眼放光的少年状元,他都恨不得端起来放你碗里。”
兰烬笑了,那时祖父还可惜她怎么不大上几岁,结果喝多了酒就忘了她年纪小了,还是想把人抓来做她的郎君。
可是那个人长大后,拒绝了她。
“琅琅?”许殷觉得有些不对,稍一想就转过弯来,强撑着坐起来一些,声音都大了:“你说你们交易结束了,是听松欺负你了?”
“没有,他很好。”已经过去的事兰烬不想再说,而且,她从来都觉得林大人是个很好的人。
脚步声起,许经纬听着有几个人来了,忙快步出去,走到门口就见祖母领了两个人过来,其中一个认得。
“琅琅,和你同来的那个女子带了个人过来。”
照棠脚步很快,刚看到兰烬的身影就道:“姑娘,明澈来了。”
明澈隐在暗处,没有紧要的事不会露面,此时过来怕是事不小。
短短时间,兰烬心里迅速闪过好几个念头,但是抓不准是哪一桩。
“姑娘,宫中派人递出消息,着我们备好香案,两刻钟后接旨。”
兰烬想来想去也没想到会有圣旨落她头上。
但是只有两刻钟,明澈过来已经消耗掉一些了,剩下的时间只能勉强够她赶回去。
正要转身再和许爷爷说几句,对方先开了口:“接旨是大事,赶紧回去,其他事回头再说。纬儿,你抄近道送琅琅去前院,怎么来的怎么离开,不要让人起疑。”
许经纬点头:“琅琅,我送你。”
边往外走,明澈边轻声告知:“我出来的时候左立到了,说是怕常姑姑不懂香案要怎么准备,他去帮手。”
兰烬这么着急回就是担心这一点,常姑姑没有面对过这些,有左立帮手就放心了。
“你别和我一道走。”
明澈应是。
许经纬静静听着,心里想了许多,但直至把人送到前院都没有多说一句。
反倒是兰烬有些不放心:“许大哥,我回来这事先瞒着许经琮,他藏不住事。”
“不会让他知道的。”
一路想着圣旨的内容,兰烬总算赶在传旨公公到之前先回了家。
来宣旨的公公态度挺好,笑眯眯的道:“兰烬姑娘大喜,咱家来传皇上旨意,快快接旨吧。”
兰烬顿觉不妙,皇帝给的喜事,于她来说可未必!
可眼下,她只能领着所有人在香案后跪下:“兰烬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同知枢密院事林栖鹤忠勤体国,夙夜在公,功在社稷。朕感其辛劳,常思嘉赏。兹听闻他倾慕一女,名为兰烬,贤淑大方,温良敦厚。朕心甚慰,特旨赐婚,成此良缘,于一个月内完婚。尔其永结秦晋之好,同心同德,共效于飞。布告天下,咸使闻知。钦此!”
兰烬脑子里嗡嗡作响,这是什么东西?
怎么会有赐婚这东西落她头上?
林栖鹤前几天不才说过交易结束,以后不再见面吗?
这圣旨哪来的?
他知道有这旨意吗?
“兰烬姑娘,快快谢恩接旨吧!”
兰烬忍下掀了这香案的冲动,叩谢皇恩后接过圣旨,一个个字认真的看,和传旨公公说的半个字不差。
可是,为什么?
这圣旨是谁的意思?要他命的?还是要她命的?
完全超出预期的事让兰烬有些乱了思绪,她迫使自己冷静下来,从常姑姑那接了一包银子递过去:“公公辛苦,请公公喝茶。”
沉甸甸的份量让传旨公公笑容更深,爽快了说出对方想听到的话。
“林大人在江南立了大功,可他如今已经是二品,这个年纪也不好再往上加官,皇上实在不知该如何赏他才好。贤妃娘娘就在一边出了主意,说林大人这个年纪再往上加官是难以服众,但这个年纪成亲却是已经比许多人晚了,皇上可以为你俩赐婚,也好让林大人身边多个人照顾,将来更好的为皇上办差。皇上甚是赞成,所以有了这道旨意。咱家恭喜兰烬姑娘。”
“多谢公公。”兰烬脑子转得飞快:“林大人呢?他也同意?”
“林大人出城为皇上办差去了。”传旨公公笑道:“姑娘不用担心,林大人向来不违逆皇上的意思,定然不会反对。”
是贤妃在搞鬼。
兰烬心里有了数,趁着林栖鹤不在城中,没办法在圣旨传达之前截下来,一旦宣旨就不可收回。林栖鹤如今的身份地位皆来自于皇上的信任,就算是他也担不起抗旨不尊的罪名。
贤妃的目的她能猜到,不过就是林栖鹤之前的担心成真了,她要给林栖鹤创造一个弱点。
可皇上为什么会答应?他不是一直不想让林栖鹤成亲,只做他手里最利的那把刀吗?
总不能是现在突然又心软了,想给林栖鹤留个后,这样的后留下来可是不小的隐患,皇上不可能不懂这个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