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葬岗常年有野狗出入……”
“我会提前准备好一具尸首,找合适的机会换走文清,再有野狗啃食,什么破绽也都没有了。到时我会找个山头让她入土为安。”
兰烬起身朝着林栖鹤行礼:“多谢林大人为我周全费心。”
嗯,这时候又不叫听松哥哥了。
林栖鹤示意她坐:“军巡院那边你也不必担心,我并未透露过什么,他们怀疑不到我身上来。另外,无论你之前在文清这件事上做了什么安排,近来都保持现状,不要有任何改变。”
兰烬当然知道,这于她来说是根本都不必去想的事,有些事早就浸进了骨子里。
可当有个人郑而重之的提醒,她生出一种,啊,原来她也并非一定要把所有事情都考虑周全才对。
林栖鹤又将各方的反应和她说了说,眼见着实在不早才告辞。
兰烬送她出门,走到门口月光照不到的地方,她把人叫住。
“听松哥哥。”
林栖鹤下意识就想,这是有什么事要说?
可紧跟着,腰间一紧,身后覆上来柔软的触感让他怔愣住了。
这是,这是……
兰烬靠着男人宽厚结实的后背,环着他的腰,为自己寻得片刻支撑。
在文清这件事后,她对林栖鹤的信任已经有七成。这个人无论是谁的人,都不会是她敌人那边的。
她从不是不正视内心的人,看得清楚自己对林栖鹤的不同。
之前不信任他,总在试探,可今日文清的死,让她有一种自己也不一定能活着离开京都的感觉。
既然如此,何须顾忌!
片刻后,她松开手:“听松哥哥慢走。”
林栖鹤慢了半拍才抬步离开,待上了马车,他忍不住回头,就见兰烬背对着他坐在门槛上,腰背塌着,小小的一团。
文清死了,并且其中还有保全她的因素,她不可能短短时间就走出来。
他脚尖一转,重又步下马车往回走,跨过门槛,在兰烬身边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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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护不住她
兰烬转头看向直视着前方的男人。
打理‘逢灯’四五年,见多了恩怨情仇,也见多了负情薄幸,她在这方面当然不是迟钝的人。
林栖鹤对她的照顾早就过了界,并且,他自己也知道过了界,但仍然这么做了。
可要说他有什么心思,却又并没有想要更进一步的意思,他好像,只打算站在她身后。
如果说之前是因为互相不信任,现在至少已经确定对方不是对立面的人,他却仍然是那个态度。
为什么呢?
不过,管他为什么呢!
兰烬双手撑在门槛上看向前方的一小方星空,难得遇上一个她看得上,对她也有意的人,那就及时行乐呗!
谁知道她是不是能活着离开京都,若有朝一日落得和文清一样的结果,也不必遗憾活一世却不识情滋味。
大晚上的,门口不是说话的地方,两人静坐着都没有开口。
一会后,兰烬起身:“我去给她烧些纸,听松哥哥自便。”
林栖鹤看着她的背影,慢她几步跟了上去。
听着身后的脚步声,兰烬闷了一晚上的心实实在在的好转了不少。
她就知道,林栖鹤对她有意,只是不知因为什么,总是进一步退两步又再进一步的自顾折腾。
兰烬回屋一趟,常姑姑已经把东西准备妥当。
打开手掌,兰烬看着掌心那朵文清寄存于她这里的珍珠珠花轻声道:“我帮你保管着,下辈子记得来找我拿。”
常姑姑转开头去拭泪。
将珠花放到桌子上,兰烬燃上香烛,执香拜了三拜插入香炉,撕了三张纸钱在火烛上点燃放入盆中,拿着一叠纸张一张张撕开扔入其中。
林栖鹤在一边蹲下,也拿了一叠纸钱慢慢添入其中。
“因为这副好相貌,她这辈子就没自在过。从小父母就有目的的教养她,只为送她攀附高门提携家族。看上她的人很多,看不上她家族的也多,世家结亲,岂是只看相貌的,让她进门当个妾室就算是全了儿子的心意。她的父亲心动过,但她自己不愿,想方设法的说服了父亲,最后选了陈家做姻亲。”
因着是在院子里,并且很确定周边没有住人,兰烬的声音仍然放得很轻,也不提人名。
“后来被那人看上,为了得到她把她弄得家破人亡,沦入那种地方。一开始我不解他为什么不收做妾室,那样的门第,她的父亲绝对不会拒绝。我让人查过才知道他不是不愿,是不能。他的夫人和他门当户对,而且成亲也才两年,还刚为他生了儿子,收个通房就算了,纳妾却伤两家情分。”
兰烬冷笑:“自己不愿付出半分,就让对方家破人亡,让她根本无法顾及名分,只能依附他求生,这个结果是他该得的。”
林栖鹤抬头看她:“这是她自己的选择,不必过于伤怀。”
“我是有些难过,但理解她的决定,为长相所累这么多年,她不想将来还要继续过这样的日子。她肯定想过,如果活下来很可能会被徐家找到,她肯定也想过,就算她成亲,也未必不是另一场悲剧。教坊司来来去去的都是官员,她怎会不知道那位通判保不住妻子的事。就算远离京都找一个位高权重的做靠山,也有可能要死于内宅争斗。”
兰烬不由自主的抓皱了纸钱:“于她来说,条条都是死路,而我,也护不住她。”
林栖鹤托住她的手,将她的手指一根根掰开,拿走纸钱扔进火盆,借着腾起的火舌看到她掌心被指甲掐出来的痕迹,语气低沉温缓。
“那就变成一个,对上徐家也底气十足的人,世间还有许多‘文清’需要‘逢灯’庇护。”
兰烬静默良久:“我会的。”
不是任何迟疑的答案,而是直接干脆的‘我会的’三个字,这就是兰烬。
林栖鹤松开手站起身来后退一步:“早些歇息。”
兰烬抬头看他,一如既往啊,可她却突然就理解了他的自我折腾,往前一步是他的想法,退后一步,是他的理智。
就如她之前的种种顾忌,林栖鹤也有。
只是她如今跨过去了,林栖鹤还没有。
不急,只要没有立场上的问题,对她来说就什么问题都不是问题。
“听松哥哥自便。”
林栖鹤目光沉沉的看她一眼,转身离开。
常姑姑正欲代姑娘去相送,被叫住了。
“常姑姑,照棠,一起来给她多烧点纸,活着的时候没受过穷,到了下边也得富养着她。”
至于送客……
哪里有客人。
林栖鹤一走,闻溪、朱子清、春央以及余知玥都出来了,抱出来一大摞的纸钱,给文清烧了堆起来的一大盆。
这一晚,于许多人来说都是一个不眠之夜。
陈夫人刚没了丈夫,相隔半日又没了儿子,得知消息就吐血昏了过去。
陈少夫人虽然满心想和离,此时顾着名声也要出面挑起这些事。
徐家门口更是车水马龙,家族男女老少全部出动,屋里屋外哭倒一片,整晚灯火通明。
次日早朝,徐壁是直接穿着一身孝衣去的,双眼通红,脸上的皮肉不自然的抖动着,那狠戾模样,没一个人敢指责他坏了规矩。
皇上看到都没有多说什么,反倒劝慰道:“徐卿节哀,身体为重。”
徐壁只当没听到,跪伏于地掩住对皇上的恨意,如果不是他要拿永书给四殿下顶锅,永书怎么会把陈柯推出去,如若不是陈柯死了,陈维怎么会发疯和永书同归于尽!
可有些事,他已经没有别的选择。
徐壁闭上眼睛沉声道:“臣得到消息,陈维是受人指使杀害我儿,请皇上允臣亲查此事。”
“准了。”
“还请皇上予臣提请各位大人的权力。”
皇上眼睛微眯:“徐卿的意思是,这事背后有朝中大臣参与?”
“是。”
皇上念头转了几转,徐壁是老四的人,眼下显然是要借此机会铲除异己。可他若动的人多了,另外几方说不定会联起手来对抗,那就会互相消耗……
“准了。”皇上看着他提醒了一句:“不可扰了万寿节。”
他的儿子都死了,你还想过节?
徐壁应是,心里暗恨,到时若动静是其他人那里传出来的,那可就于他无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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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女子后续
离万寿节只剩两天,徐壁到底也不敢和皇上对着干,但心中的悲愤无处可去,攒足了劲,将京都有名的法师都请了来,铺陈出最大的排场为儿子做法事,隔着半个城都能听到那唢呐声。
又请来九十九个大和尚为儿子诵往生经,梵声阵阵。
凡是经过徐家附近不下马不下轿的,在马上的斩马,在轿上的掀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