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药,能让他所有的情绪都数倍扩大。
在她引着徐永书说出故意让陈柯死,让陈家覆灭时,陈维就差点忍不住了,但那个时候,徐永书身体里的药效还没发作,她借着回徐永书的话摆手让他按捺,那是整件事里唯一差点脱离她掌控的时候。
按惯例,徐永书带来的随从在这种时候会被下人带去旁边的屋子吃茶,离这里不远,招呼一声就能过来,但也没那么近,只要声音小一点,就不会把他们招来。
所以必须等药效发作。
好在她前边铺陈得好,让如今的陈维对她颇有些言听计从,到底是没有冲出来。
等到药效发作的时间到了,她立刻就把那壶开水泼了过去,虽然已经不是最烫的时候,但她刻意将水壶放在一个棉垫上,散热更慢,那个水温仍然能将人烫伤。
有这个伤在,徐永书就失了先机,再有亢奋过头力气比平时大许多的陈维帮手,徐永书活不了。
她没想让徐永书活。
她没想让陈维活。
她也没想让自己活。
这就是她安排的,给外人看的一出报仇的戏码。
徐永书来她这里寻欢作乐,死在来为父报仇的陈维手里,而她,替徐永书挡刀死了,这就是这一场戏最好的落幕。
听着门被人推开的声音,文清闭上眼睛,彻底陷入黑暗之前,她心想:下辈子,她想做姑娘的亲妹妹。
一声尖叫,带出了这一场纷乱,教坊司乱成一锅粥。
不远的大街上,兰烬带着照棠一家家铺子慢慢转悠,胭脂水粉,首饰糕点提了满手。
突的,兰烬捂着胸口眉头微皱,不知为何,就觉得有些不好。
照棠走近附耳道:“军巡院的人进教坊司了。”
兰烬轻轻点头,又逛了几家铺子便回了家,看书看不下去,做花灯也是做一盏坏一盏,心神不宁得厉害。
她很少有这样的时候,只能将此归类为不知而生畏。
陆续有消息送回来,军巡院加派人手封锁教坊司,整个教坊司许进不许出,徐家几乎倾巢而出。
再之后,四皇子的人,五皇子的人,皇上的人等等,各方人手都进了教坊司打探情况。
俱都许久未出。
里边发生何事,无人知晓。
兰烬坐立难安,她们之前的安排不是这样的,军巡院的人到了后,应该是立刻羁押文清下狱,可现在却是所有人齐聚教坊司,而文清,始终未出。
这不对。
兰烬在一楼等着,一直到晚上,才等到了林栖鹤。
她快步迎上去,在外边又不敢大声,抓着他的手臂迫不及待的低声问:“文清如何?”
林栖鹤想着亲眼所见的那一幕,万般庆幸兰烬看不到那个场景,只需言语转达,若看到了,得多伤怀。
“她死了。”
兰烬眨眨眼,又眨眨眼,张开嘴又闭上,抓着林栖鹤的手渐渐松开。
林栖鹤伸手欲扶,到半途又放下,示意照棠过来扶着人:“屋里说。”
进了屋,兰烬一时不知从何说起,这个结果是她最不愿看到,也一直在极力避免的,嘴里有些苦。
林栖鹤不等她问就道:“徐永书和陈维也都死了,三人死在一起,每个人身上都只有胸口的致命伤,行凶武器是同一把匕首。但他们手上没有伤口,也没有扭打的痕迹,不像是争夺过匕首,倒像是一个接一个的轮流死亡。文清死在徐永书身上,那姿势看着像是护他而亡……”
“不可能。”兰烬想也不想就反驳:“文清恨不得他死,不可能护他。”
“不论她会不会这么做,这个结果都能让徐家心里舒服些。”林栖鹤提醒她:“徐永书弄死了陈柯,陈维为父亲报仇处心积虑要杀徐永书,文清则在这个过程中为徐永书挡刀而亡,这个说法非常能站得住脚,今日去了教坊司的绝大多数人都这么想。”
兰烬抿唇,文清那个傻子,想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她应该更细心一些的,兰烬心想,从把那个小珠花给她开始,她就应该想到,那傻子存了死志。
她想的是怎么让她心里有盼头,可文清想的是,怎么让自己死得干净。
她早就不想活了。
林栖鹤也没想到文清做得这么决绝,但不可否认,这是最好的结果。
无论徐家想做什么,文清一死,就怎么都扯不到琅琅身上。
琅琅想尽办法欲救文清的命,文清想的,却是要用自己的命来护卫琅琅。
林栖鹤对文清没什么印象,此时却也感慨,女子本弱,不必为母,只要心有信念,也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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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抱了一抱
“用过晚饭了吗?”
“嗯?”突然转开的话题让林栖鹤顿了顿才道:“一直在忙,没来得及。”
兰烬轻轻点头:“想着你可能会顾不上,让常姑姑给你留饭了,你先去吃。”
知道她是想独自待一会,但知道她特意给自己留了饭,林栖鹤还是有些高兴,起身跟着常姑姑离开。
照棠上前静静的抱着姑娘:“不是你的错,是她不想活。”
静默片刻,兰烬才说话:“我只是有些遗憾,那天对她的态度差了些,明知道她依赖我,我应该好好和她说说话的。”
“她知道的,姑娘一再提醒她,是担心她有所松懈丢了命。”
只是没想到她还是丢了命。
照棠咬住下唇,心里酸胀得难受,她和文清其实打交道不多。文清身处教坊司,做什么都不自由,自来京都后,无论她是想见晚音碧月还是闻溪,随时就能见到,只有文清,一定是对方主动过来才能见一面。
可她听姑娘说过许多回文清的名字。
每每收到文清的信,姑娘都会叹气,也只有文清的信,姑娘会回上好多张纸,而那些信最终也只能放在闻溪那,文清是不敢带出月半弯的。
可即便如此,姑娘仍然长篇大论的回她的信,姑娘说,文清需要。
见面后,文清每次都只往姑娘身上靠,像个吸精气的妖怪一样,来时萎靡,离开时便有了精神。
那时,她就有些理解姑娘说的话了。
文清的心很累,只有在姑娘身边才能缓解。
她明明身处最复杂的环境,可论对姑娘的忠心,她最纯粹。
自己还贪口吃的,晚音和碧月也各有小心思,文清却是真的什么都不图。
林栖鹤用了饭过来,从未关严实的门缝看着静静相拥的两人没有急着进去,走开两步在廊下站定,仰头看着天上明月。
十八的月亮已经不那么圆了,但依旧能照亮晚归人的路。
好一会后,照棠出来了,看到林栖鹤便道:“原来大人已经到了,姑娘让我去请您。”
“刚到。”
林栖鹤进屋,在兰烬最近的位置坐下。
“听松哥哥,以你的经验,接下来徐家会怎么做?文清的尸身能入土为安吗?”
看样子是缓过来了,并且以‘听松哥哥’起手……
“徐家接下来会到处咬人,皇上感念他刚失去最出色的徐家子,只要他们不过分多半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徐家会趁机替四皇子扫清障碍。徐家和四皇子是绑死了的,不会因为死掉一个徐永书就改变。”
林栖鹤看着她:“我知道你想让文清入土为安,但眼下你什么都不能做。你和文清说过会有人帮忙是不是?”
“我没说明,她猜到是你。”
“可她没用上我的安排,并非没有机会。当时的情况,她只要不伤及要害就死不了,再被我安排的人带走,怎么也能留下一条命。可她选择让自己死透,就是不想有人插手。两个人知道的秘密就已经算不得秘密,多一个人知道的事,就多一分风险,更何况这远不是动一个人就能成的事。在场三个人都死了,徐家有再多疑点,军巡院、刑部、府尹有再多怀疑,只要可疑的地方全都落在她身上,她已经死了,那些事就注定永远都不会有答案。可你若去安葬她,她这些心思就白费了,也白死了。不是你的人去也不行。”
兰烬抿了抿唇,不说话了,她没有蠢到非在这事上死磕,知道不行,也就不再坚持。
林栖鹤看她这样,就知道她心如明镜,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会问出那个问题,怕是都因为文清的死乱了心神。
“现阶段,正是徐家疑心最重的时候。就算陈维和文清都死透了,仍怀疑他们背后有人。所以无论你在外边听到什么消息都不要信,徐家在钓鱼。你若想知道什么就来问我,如果我不方便,你就让照棠来找我,我的消息才是最准确的。”
兰烬轻轻摩挲着尾指上的痕迹:“我不会轻举妄动。”
“至于文清的尸身,她是贱籍,待仵作检验过后,也就是一张草席裹着扔入乱葬岗。”林栖鹤加重语气提醒她:“这时候也什么都不要做,徐家的人仍在钓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