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她只能把这桩事变成五皇子手里的武器,皇子之间的争斗,那就是皇家事了。
别管最后的赢家是谁,通过五皇子,此事会被皇上知晓,被百官知晓,甚至被百姓知晓,这都是扎在四皇子身上的刀,虽然不致命,但能让他流血。
比起一刀割喉,她更想让他慢慢的,慢慢的,流干身上的最后一滴血。
贤妃害得杜家家破人亡,不挑她痛处下手,怎么算报仇。
将轻轻抖动的双手藏进袖中,兰烬起身往外走去。
她才十九岁,离一辈子还有很久,不急。
这一晚,兰烬因头疼早早就睡了。
另一边,甄沁母子被请到了一处宅院,看到了她完全预想之外的人。
“唐突了,有事相问,我不方便去叶家,只能请你们过来一叙。”
甄沁忙带着儿子行礼:“甄沁见过太子妃。昭儿才回家,失礼之处请太子妃见谅。”
“什么太子妃,早就不是了。我闺名静汝,你要是不嫌弃,就唤我一声静姐姐吧,家中妹妹都是这般唤我的。“
甄沁抬头看向主位上的女子,她对太子妃并不陌生,因着那层姻亲关系,她自小到大见过何家这位大姑娘数回,便是到现在,她也敢说,她从未见过这么玲珑心思,却让人心生好感的人。
就算是她,明明觉得那样的人少有真心,对太子妃也都生不出恶感。
太子妃那双眼睛太会对人施以善意了,每每看着你的时候,会让你觉得她满心满眼都是你,她的每一句话都出自真心。
京都这么多贵女,不论是年长的还是年少的,她只服过太子妃。
真要算起来,她已经许久不曾见过太子妃了,她也曾想象过,失去一切幽居于府中的太子妃,如今成了什么模样,已经过了花期的女子,又在那样一个环境下,她曾担心过是不是会被太子厌弃,太子府多少女子,招招手有的是人想爬上床。
可今日真正见到了,她才知道自己和太子妃有多大的差距。
当年光鲜亮丽的太子妃,如今即便失去权柄,看起来却和当年并无二样,岁月和经历好像并不曾在她身上留下什么痕迹,依旧腰腹挺直,脸上带笑,眼神清正。
相貌虽然是她最不值一提的优点,可甄沁却仍然有些羡慕:“数年未见,静姐姐怎么比上次见面还更好看了。”
何家静汝听笑了:“许久未见故人,沁妹妹这话给了我许多信心。”
“我性子可没变,说不来假话。”
“知故人一如从前,于我来说也是一桩喜事。”何静汝低头喝了口茶:“自我有孕后,父皇对太子府的看管就松了许多,尤其是对我,还允我家人上门探望。你和我堂妹素来交好,她今日上门送孩子的东西,闲话时说到京都发生的事,就提及了你们叶家。这就是你被换走的孩子?”
甄沁心里闪过许多念头。
因着那层姻亲关系,他们天然就在同一个阵营,各家的孩子关系也比其他人更亲近,年龄相近的几乎都算是自小一起长大,关系亲密,她就和何家一个同年亲如姐妹,对孩子的那点怀疑也只和她说起过,也是在她提醒下,自己才打起了‘逢灯’的主意。
如今再回想起来,这事确实有些奇怪,当时说起的时候对方明明还劝她别多想,之后却突然找她,提醒她如果真的这么怀疑,可以找‘逢灯’试试。
要是她真觉得有什么问题,应该是当时就提醒她才对,可却是在过了一段时间才来提醒她。
如果几句抱怨,却被人如此放在心里反复咀嚼,并且太子妃还知道了,还因此要见她,甄沁完全没有被好友重视的欢喜,只觉得背上冒冷汗。
心里七弯八拐的想着,嘴上却完全不敢有丝毫耽误,甄沁拉着儿子道:“是,这就是我的昭儿。”
“我听堂妹说起也觉得神奇,若非母子连心让你起了疑,这事怕是无人察觉。”何静汝朝孩子招招手:“看着就是个聪明的孩子,近前来我看看。”
甄沁下意识的将孩子护到身后就要拒绝:“静姐姐……”
“沁妹妹不用担心。”太子妃温声安抚:“于公来说,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如今叶尚书处境艰难,全因夫君之故。叶尚书坚持至今,且心思不改,这于我们夫妻来说,已非一般情分。于私来说,我是两个孩子的母亲,如今肚子里还揣着一个,为了他们,我也会积阴德。我今日见你们确实有些事,但绝不是为了为难你,更不会为难你的孩子。”
甄沁心跳飞快,仍然不敢松手。
她的孩子已经吃了太多苦头,不想才回到叶家他就要面对这些事。
手上一热,甄沁低头看去,就见一只瘦削的小手覆在自己的手背上。
“娘,我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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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层层套话
甄沁鼻子一酸,这是自昭儿回到身边后,不是在话里带出她这个母亲,而是真正的喊了她一声‘娘’。
若非眼下地方不对,她好想抱抱她的昭儿。
受困十一年,还能有如今的性情,她甄沁确实应了大师说的那般命好。
想到出门前夫君说:安心去,如今谁都有可能动叶家,但太子不会。
甄沁迟疑着松开手,昭儿的表现足以证明他有多聪慧,可再怎么样他年纪也还小,她无法不担心。
太子妃看着瘦弱的孩子走上前来,温声道:“不用害怕,你的祖父助我们良多,以后也多有仰仗他的时候,我们是自己人,不会伤害你。”
叶昭的聪明毋庸置疑,但他常年居住在乡下,所见所闻限制了他,不足以让他想得太深太远,只能凭借多年养成的直觉来判断,这人对他确实没恶意。
而且母亲叫她太子妃,那也就是说,叶家是太子党。
同在一党,祖父又位高权重,这人确实不敢伤他。
心里有了底,叶昭就有了身为叶家子,不能给叶家丢脸的自觉,弯腰行礼道:“叶昭见过太子妃娘娘。”
“别听你母亲浑喊,太子被废都三年了,哪里还是什么太子妃娘娘。”何静汝示意身边的人将他扶起来:“叫你来,是我的长子听说了你的事,说是想见见在乡下吃了那么多苦,却仍表现出色的你是什么模样。慎儿,出来吧。”
从屏风后走出一个男孩,看起来七八岁模样,年纪小小,行走间已经颇见沉稳。
甄沁此时却只想尖叫,太子一家被圈禁,可现在就连小的都出来了,还是来见他们母子,这要是被皇上知道了,她都不敢想后果!
“这是我的长子孟慎,你们认识认识。”
两个孩子互相见礼。
孟慎道:“听说了你的事,我就觉得我们很像。你被困在乡下,而我被困在京都,连城门都不曾出去过。”
何静汝低下头去,手不由自主的轻抚被厚实的衣衫遮住的孕肚。
投胎到皇家,在他人看来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权势滔天,可在她看来,是不幸。
皇室子的一辈子,不得安宁,只要想活着,就不得不争。
叶昭比了比城门到这里的距离,发现自己这个病秧子竟然都比他走得远些,顿时生出些同病相怜的感觉来,说出来的话都带出来一种自己人的意味:“以后有机会了我们一起出城去。”
孟慎伸出手掌:“一言为定。”
叶昭和他击掌:“一言为定。”
两人相视一笑,年纪小的自小在权术中浸淫,学的就是算计人心,年纪大一点的那个虽然聪慧,但见识少了些,在比他小的孩子面前轻易就放下了心防。
听到他问:“你是怎么在那种情况下脱身的。”
叶昭就把七杀怎么救他,怎么照顾他,怎么在关键时刻拿住人证和物证,又是怎么找出二房的内应,并将他们都拿捏住的过程像讲故事一般说了,他本就极为崇拜七杀,一直也没有机会和人说一说七杀的厉害,现在终于有机会了,说得眼睛都亮了许多。
到现在甄沁哪还能不知道,何静汝从一开始就是冲着兰烬去的。
如果是来问她,她定然是选择性的说话,可对方是带了小殿下来,由他来问,并且是选在昭儿才回来,都还没过夜,叶家什么都来不及教这个时间节点上。
昭儿眼下还不知道哪些话能说,哪些话不能说,尤其是被一个孩子问,他知道什么就会说什么。
这就是何静汝。
听到小殿下又问到了京都后的情况,甄沁不由看向还不到八岁的小殿下,这个年纪,就算再聪明也想不到这么周全,显然,是被何静汝安排了。
叶昭记性好,京都城外宅子里兰烬说了什么都说了个八九不离十。
甄沁听着听着,才知道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兰烬竟然为她做了这么多。多说几句话的事,不费劲,可就是这么几句话,能安抚住一个孩子的心。
如今回想种种,也许从一开始昭儿并非不怨,只是因为从兰烬那知道了她这个母亲做了些什么,他才放下了那些怨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