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绵低着头沉默不语。
两人相处十来年,甄沁知道她性子软弱,抛去换子之恨,这时也恨她如此立不起来,被人这么往死里欺负也不知反抗。
换子这么大的事,先不说她有没有这个胆子,又哪里是她一个刚入门一年的小媳妇能做到的!
她恨孙绵背叛她,恨她如此对她的孩儿,但她也有数,这事她顶天也就是个从犯,主犯另有其人。
而在二房,主意最大的就是那个老东西。
此时看她这个态度,她火冒三丈,说话更不客气:“孙绵,我劝你搞清楚一件事。在叶家,我爹是叶氏一族的族长,我娘是叶家的宗妇,我的夫君是叶家嫡子,而我,是叶家的少夫人。你的儿子将来是个什么下场,就算闹到族里去,最终也是我们说了才算,那两人什么也不是。”
孙绵身体一抖,仍然没有说话。
甄沁见她有反应,继续攻心:“你信不信,你的好婆婆这会已经在想着让儿子休了你,再娶个儿媳妇的美事了,到时你是个下堂妇,你的儿子一无所有。他人作恶,后果全由你们母子来承担,做下这事的人却能继续逍遥度日,你真就甘心?”
老妇人脸色一变:“你放肆……”
“你才放肆!”叶夫人沉声喝斥:“继夫人这威风是冲着谁去的?”
老妇人这辈子都没受过这样的脸色:“我是你婆婆!”
“叶家认,你才是!”
“你!”老妇人被捧了几十年,下意识的看向叶尚书。
叶尚书眼睛又闭上了。
老妇人心往下沉,转头看向儿子。
叶远想说话,但是对上叶翰的眼神,他避开了去,不敢再多言。
甄沁不管其他,甚至都按着人证物证不动,继续紧追着孙绵不放:“孙绵,你还没看清楚他们的嘴脸吗?你的婆婆要把罪责推你身上,你的夫君一句话都没为你说!”
叶远脸一热就要开口,甄沁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他们为了脱身放弃了你,也放弃了你的儿子,你的儿子将来还能靠谁?他只剩你了!”
“是她,是她的主意。”孙绵指着老妇人,就如她的名字,孙绵声音软,性子也绵,在娘家时听话,嫁人后被婆婆拿捏。
可为母则刚。
甄沁的每句话都别有居心,但有句话说得很对,她的儿子将来不会好过,婆婆和丈夫为了自己好过已经抛弃他了,儿子能依靠的,只有她。
多年相处,她了解甄沁的性情,她看着性子刚强,实则心软,孩子再不是亲生的也在她膝下养了这么多年,而且孩子确实无辜。
只要让甄沁出了这口气,再想起对孩子的教养之情,说不定就轻轻放下了。
抱着这点念想,孙绵拼尽全力让自己的声音大一点。
“当年她根本没经过我同意,在你发动后就喂我吃了催生的药,差不多时间生下孩子,并换了孩子。一直到出了月子她才告诉我这事,我害怕,什么都不敢说。”
“你胡说!”老妇人几乎要挠到孙绵的脸上,被甄沁一巴掌拍在手上,声音清脆,只听动静就知道下手不轻。
“再敢打断,别怪我脱了你的鞋塞你嘴里!”
叶夫人看儿媳妇一眼,确实是虎得很,但行事实在是痛快,做了她想做却限于身份不能做的事。
叶翰就更不用说了,自小一起长大,他最清楚妻子是什么性情,之前收敛了许久,现在才算是给了她机会恢复真性情了。
而他喜欢的,正是这样生机勃勃的沁沁。
话已经说到这了,孙绵胆气壮了一些,继续道:“带孩子回去老家后,他们本是想让孩子生病,再让孩子自然去世,谁也说不出什么来。我不忍心,悄悄喂他喝了药,吊住了他的命。后来又想办法让他身边不离人,让他们没办法再下手。但我能做的也仅仅是这些,之后我们回京,他们如何安排我根本管不到。每年我要到的好药材,也根本没送到老家去,婆婆全都拿走贴补娘家了。”
甄沁突然想到什么:“你每次大张旗鼓的拿药材,是故意的?”
孙绵捂住脸:“我以为这样你们就会疑心,起了疑心就会去查。”
叶夫人听得心里也不是滋味,她确实是觉出不对了,可这不对都在孙绵身上,以为是她想贪这些东西。
不得不说,那对母子在族中的形象实在是太好,没人会想到他们是这样的人。
甄沁看着她,提起另一件事:“你流掉的那个孩子……”
“是他们母子!”说到这事,孙绵语气里全是恨意:“她怕我再生的孩子和头一个太像,会暴露这个秘密,所以把我的养胎汤换成了堕胎药。一直到过了好久,我才在无意中知道了这事。最可恨的是,汤药是我的好夫君换的,他亲手杀了他的孩子!”
叶远抬头对上妻子充满恨意的眼神,心下不由一颤,妻子性情柔软,他从未见过妻子这样的神情。
她,恨他。
甄沁双手紧握,看向夫君:“打他!”
叶翰也忍不住了,快步上前对着他的脸就是几拳。
小叔是继室所出,族里对他向来要求不高,所以他在外边那些事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可他没想到,连流掉孩子这种事他都做得出!而且流掉的,还是原配妻子肚子里的孩子!
“对枕边人都能这么狠心,叶远,你就该孤独终老!”
叶远不敢还手,但心里仍有底气,反正无论如何也不会要了他的命,最多就是日子没那么舒坦了呗。
而得了这么一番维护的孙绵已经满脸是泪,忍不住说了更多:“从那之后我就偷偷喝避子药,我宁可再也怀不上,也不想怀上了被他们流掉。沁沁,我助纣为虐,是我对不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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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叶家(3)
“你一句对不起,就想抵我儿子这十一年来受的苦?做梦!你们一家三口,谁又真的无辜!”甄沁朝着叶尚书跪下去:“爹,请您开祠堂,将二房除名,还昭儿一个公道!”
那母子俩闻言脸色一变,叶远焦急的拉住母亲的手臂。
继夫人下巴一抬,朝着叶尚书就跪了下去,敢做下这事,他们也不是没想过暴露的可能,早就想过要如何应对。
“我十九岁嫁到叶家,都还没学会怎么做人媳妇就先学会了怎么做人母亲,生怕你冷着饿着,万事不敢掉以轻心。便是你成亲,从纳吉问名开始,也都事事由我替你操持,对你尽心尽力。可母子几十年,你竟这么不信我,因着他们几言几语就要把我赶出叶家?你还有良心吗?”
“且不说你身为继母,那些事本就是你该做的,就说这几十年,我待你如何?”
叶尚书睁开眼:“念你这点好,我向来敬重你,对你的娘家多有扶持。在家里,你虽是继室,却是当家主母的作派,我夫人入门后你在她面前摆婆婆的谱,她也都忍了下来,若非你后来做得过分,我也不会暗中出手从你手里夺了管家权给她。”
叶夫人愣了一愣,不由得转头看向老爷,她一直以为老爷不知道内宅那些事。
“夫人不想我为难,对你不曾有过半分怠慢,就是你的吃穿用度向来也都在她之上。对于叶远,你让他自己说,家里什么事情上亏待过他?翰儿比他辛苦百倍,日子却远没有他逍遥快活,可就算是这样,他也向来把这个小叔当成亲叔叔一般对待,说到底,也都是因为我这个做父亲的曾得你照看,所以他当他是亲叔叔。周氏,你的那点好,从我,到我的夫人,再到我的儿子儿媳妇,几十年下来哪一个不是真心实意在回报?你可能说得出哪怕一件事,是我于理有亏?”
叶尚书冷笑:“是不是这些年我这个继子做得太好,让你以为我可以任你拿捏,你跪一跪这事就过去了?”
继夫人被叶尚书这气势震得跌坐于地,身体往后缩了一缩,发现好像确实是如此,继子就算贵为尚书,平时在她面前也都向来温和,从没这么疾言厉色过。
可那又如何,她就是他的继母,这一点改变不了!
重又跪好,她色厉内荏的提醒他:“你别忘了,你父亲临死前让你照顾好我!”
还敢提父亲!叶尚书眼神更冷:“父亲是说过让我照顾好你,可若父亲还在世,知道你做的这事立刻就会休了你!”
“我没做!不是我做的!”感情牌不好用,继夫人索性死不承认,指着孙氏道:“她就是恨我这个婆婆,不想我好过,想借你的手来报复我,你别被她骗了!”
孙绵再软的脾气这会也硬了起来:“我说的都是真话!就是你做的!如果不是你,我不会差点一尸两命,也不会垮了身体!”
“你们一个都跑不了。”看到了公公的态度,甄沁满意了,不想再看婆媳狗咬狗,更不想看到叶远躲在后边,用两个女人当挡箭牌。
“七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