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秀回头看向沈确，道：“这也是你教的？”
沈确走上前来，道：“阿凝喜欢你们怎样你们便怎样，这些凡俗旧礼不必守着。”
老胡和老张道了声“是”，却下意识地看向傅黛君。
傅黛君笑着道：“瞧着我做什么？我最不拘着这些，可没教你们。”
她说着，压低了声音道：“阴姑娘切莫多心，是陛下赐了两个侍女给子陵，子陵用不惯，便只让她们跟着我。我担心她们是陛下的探子，便时刻紧盯着她们，又嘱咐老胡和老张在她们面前千万守着礼数本分，免得给子陵添麻烦，想来是他们恪守惯了规矩，一时间改不过来了。”
“好端端地，刘昀为何会给你赐侍女？”阴秀看向沈确，蹙眉道：“他不信任你？还是，他交待了什么难题给你？”
沈确道：“只是陛下体恤臣下罢了。”
可他眸底闪烁，仿佛连自己都不相信自己的说辞。
他的喉咙滚了滚，道：“阿凝，若是我背弃了当初的承诺，你可还愿意听我的解释？”
阴秀道：“子陵，你这是怎么了？你的为人我最清楚，你怎么可能背弃我？”
刘璋走上前来，冷声道：“沈确，事到如今，你还想瞒着她么？”
阴秀担忧地看向沈确，道：“瞒着我？到底出了什么事？”
傅黛君惭愧地低下头去，她死死咬着唇，却不敢看阴秀的眼睛。
沈确张了张口，哑然道：“阿凝……”
阴秀直视着他的眼睛，道：“你我之间，还有什么话是不能说的？”
她抿了抿唇，声音也不自觉的软下来，道：“是你决定不离开刘昀？是你舍不下天下百姓？”
她说着，长吸了一口气，道：“只要是你做的决定，我都会尊重。”
“不是！”沈确痛楚地看向她的眼睛，道：“阿凝，我……我知道你想要的是什么，我是怕我会让你失望……”
阴秀的眼圈微微有些泛红，道：“子陵……我既然选择站在你身侧，便能承受你所承受的一切，你明白么？”
“可这件事……”沈确避过头去，道：“在我离开京城之前，陛下为我赐了婚。”
“赐婚？他居然那么无耻，给你包办婚姻？”阴秀恨道。
沈确眼底黯然，道：“对不起，阿凝。我……无法拒绝。”
傅黛君走上前来，道：“阴姑娘，我就是……”
沈确拦住了她，痛苦地说道：“离京之前，陛下给我和黛君赐了婚，我不该接受，可我没有拒绝的余地……我知道是我软弱，是我对不住你……”
“妾室。”傅黛君猛地跪下，道：“我只是子陵的妾室，甚至，只是名义上的。”
她扬起头来，道：“我只占了这个名分，可我与子陵从无夫妻之实。”
她顿了顿，接着道：“我知道，我不该说这些话，可还是不得不说。子陵心中只有你，他不该承受这些……”
“黛君！”沈确打断了她，道：“是我有错在先。”
阴秀伸手将黛君扶起来，笑着道：“我当是什么事，原是这个。”
傅黛君诧异地望着她，又赶忙回头去看沈确，只见他也一脸的不可置信，仿佛阴秀做了怎样的决定似的。
刘璋道：“你不介意？”
阴秀道：“君子论心不论迹，我只看他实际做了什么，不看他表面做了什么。封建强权之下，每个人都有身不由己的时候，不是么？”
她说着，看向刘璋，道：“你早知道这件事？”
刘璋道：“算不上早。”
“那你为何不告诉我？是觉得我小气？”
刘璋道：“你这个女人还真是……与众不同。”
阴秀看向沈确，道：“你娶傅娘子是被逼无奈，更何况你也没有对她做什么，只是以礼相待，我不会怪你。”
她说着，又看向傅黛君，道：“你无从选择，我更不该怪你。”
傅黛君这才松了一口气，笑着看向沈确，道：“子陵，我就说阴姑娘定是不同的。”
老胡和老张也笑着道：“如此就好了。”
傅黛君道：“姑娘放心，子陵对我只以兄妹相待，只是在外人面前，不得不装装样子。”
沈确郑重道：“阿凝，我心中只有你一人，从来都是，亘古不变。”
阴秀笑着道：“你才多大，就说这样的词。”
沈确微红了脸，终于多了一抹笑意，道：“谢谢你，阿凝。”
阴秀道：“谢什么？你我既然下定决心想要在一处，自然要彼此信任，彼此体谅。”
刘璋避过身去不看他们，傅黛君亦带着老胡、老张等人走远了。
*
阴秀和沈确从假山走出来，一路走到湖心亭中，阴秀才道：“子陵，你实话告诉我，刘昀要你办的差事，到底是什么？”
沈确道：“怎么会问起这个？”
阴秀思忖道：“你瞒得住别人，瞒不住我。刘昀哪里会这样轻松地放过你？他交办的事，一定是让你极为难的，对不对？而这个为难，大约也与我有关，对不对？”
沈确点点头，道：“请原谅我不能告诉你这差事是什么，可这差事的确让我为难，也的确与你有关。”
阴秀眯着眼睛道：“所以，他知道我还活着。”
“怎会？”沈确急道：“这些日子陛下从未问过你的事，也没有派人查过你的消息……而且宫中，不是还有一位皇后娘娘么？”
阴秀冷声道：“他不问、不查，代表他早已全盘掌握。而那位皇后，自她怀孕的第一日起，便再也没有办法骗过他了。也许他从来也没有信过。”
我们以为的缓兵之计，也正是他的缓兵之计。
我们自以为迷惑了他，却不知恰恰落入了他的圈套。
要不说他能做皇帝呢……
阴秀明白，寻找王莽之事已不能再拖了。
她抬眸看向他，道：“子陵，我们公平竞争，我不会问你王莽到底在哪里，我只希望你不要拦我，可以吗？”
“阿凝……”
“若我能找到他，也许我们还有一丝逃离刘昀的机会。”阴秀解释道。
沈确道：“一定要找到他吗？等我办完差事，我们就离开这里，去谁也找不到我们的地方，不可以吗？”
阴秀走到他面前，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道：“子陵，你算无遗策，怎么不懂‘天下之大，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的道理？大汉注定会强大，刘昀注定会是霸道的帝王，而我们，如果在这个时空，注定逃不掉，还会牵累所有关心我们的人。”
傅黛君的腿，就是最好的证明。
“可就算找到王莽，又有什么用？难道我们不是还在这里？”沈确不解。
阴秀笑着道：“你不懂，王莽手上，有超越时空的力量。”
沈确震惊地望着她，道：“什么召唤阴兵、收纳宝藏，这些都是世人胡乱编排出来的事，你也信？”
阴秀道：“无风不起浪，也许真相就藏在这些胡言乱语里。”
第40章 公平竞争 怎么？为了情郎来求本王，还……
马车上。
“你当真相信那地方是沈确养狼崽的？”刘璋垂眸说着, 语气是冷到极致的淡漠。
“自然不信。”阴秀将帘栊放下来，收回了看向外面的目光，道：“我猜那地方八成是藏着什么人的地方, 只是我们被子陵发现了，才有了这么一出戏。”
刘璋眼底划过一抹光亮, 道：“还不算太蠢。”
“什么？”
“本王说，你还算没有被所谓情爱迷了头脑。”
阴秀道：“你放心, 我不是‘恋爱脑’。”
“‘恋爱脑’？”刘璋轻笑一声，道：“这词不错。不过依本王看来，你对沈确也并无几分真情。”
他顿了顿, 看着阴秀的眼睛, 道：“本王是说，男女之间的真情。”
“你懂什么！”阴秀反驳道。
刘璋淡淡道：“你或许将他当作挚友、亲人，又或者，带了一点什么旁的东西。可既然你不会为他所乱，既然你没有全心全意地相信他所说的每一句话, 你就不可能是真的爱他。”
他说着，指了指阴秀的心，道：“有时候，你的身体或许比你更了解你自己。”
阴秀硬声道：“你根本不懂我和子陵之间的感情！你不知道我们共同经历了什么，共同……”
“那又如何？可你从来没有为他意乱情迷过, 不是么？你……冷静得发邪。”
刘璋正说着, 马车猛地停了下来。
阴秀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前, 额头正撞在他胸口，她忍不住“嘶”地咬了咬唇。
“好痛！”阴秀赶忙抬起头来，正撞在他眼眸之中。
她慌乱的眼眸就这样毫无保留地映在他眼底。
阴秀不肯认输，道：“你从来冷静自持, 克己复礼，又懂得什么男女之情？”
刘璋嗤笑一声，伸手在她额头轻敲了一下，道：“承认吧，你只有对着本王，才会失去理智、意乱情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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