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璋向她看了一眼，便警惕地望着前面的方向，低声道：“当心。”
阴秀点点头，道：“知道。”
两人一前一后在甬道中走着，那野兽的低吼声也越发清晰起来。
再后来，那低吼声变成了嚎叫声，一点点地侵透着阴秀的神经。
“听上去，像是狼。”她低声道。
刘璋道：“新野周遭是有过狼灾，后来好了，没想到沈确竟会私下豢养狼崽。”
“也许是子陵看它们可怜，给了它们容身之所。”阴秀解释道。
刘璋冷冷道：“在你心里，沈确自然是一百个好。”
阴秀瞪了他一眼，道：“子陵心思纯良，自与你们不同。”
“我们？”刘璋不肯示弱。
阴秀道：“你们这些玩弄权术之人。”
刘璋冷笑一声，握着她的手却没放开。
阴秀也不再多言，只屏气凝神，紧张地等待着野兽嚎叫声渐渐清明。
*
甬道尽头终于有了一丝光亮。
阴秀和刘璋相视一眼，半点也不敢松懈。
若前面当真有狼，只怕是一场恶战。
刘璋停了下来，低声道：“本王先去前面探路，你在此等着。”
阴秀知道他的用意，却只道：“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你别想抛下我。”
刘璋心头一暖，笑着道：“平生还是第一次有女人要同本王同生共死。”
阴秀淡淡道：“还是你侄子的前妻，开心吗？”
刘璋顿时白了脸色，道：“你是会扫兴的。”
阴秀笑笑，将匕首亮了出来，道：“你放心，我可不是娇滴滴的女子，我啊，有的是力气和手段，足够自保了。”
刘璋没说话，只握紧了她的手，道：“左右本王护着你，你也护着本王。”
他们二人说定，便再不犹豫，大步朝着甬道尽头走去。
狼嚎声越来越大，一阵高过一阵，可始终没有狼冲过来，倒像是被人拴着似的。
刘璋和阴秀的胆子也渐渐大了起来，直到走到甬道尽头，火光瞬间涌上来，将整个空间都照亮了。
几头狼在他们面前跳着，前赴后继地想要扑上来，可因着它们脖子上有绳子，因此无法走上前来。
头狼龇着牙，鼻孔中散发着白气，像是怒到了极致。
群狼之后，是一个监狱似的牢笼，里面坐着一个人，隐隐约约地能看出他的轮廓，似乎很年轻，眉眼也很是温润好看。
阴秀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她忍不住上前一，连几乎被狼咬到都没有注意到，只是轻声唤道：“是……王莽吗？”
刘璋赶忙攥紧了她的手，道：“当心！”
阴秀这才发觉，她离那些狼只差一步。
今日无论如何，她都要过去，谁也不能拦她！
狼也不能！
她将匕首握得更紧，正要上前，便听得刘璋道：“那不是王莽。”
阴秀猛地抬头，道：“你怎么知道？”
“本王与他交过手，见过他的长相，这里虽看不分明，本王却能断定，那不是他。”
阴秀执着道：“就算不是，我也要探探他到底是谁！”
刘璋见拗不过她，便道：“本王先去解决了这些狼，你再过去。”
说话间，他便举起了长剑，他目光凛冽，只微微一沉，便如同寒星，那份天然贵胄的骄纵之气便变为了杀伐果决的戾气。
他正要刺上去，便听得有人道：“是我。”
他顿时收了剑锋，回身护在阴秀身前，一手握住阴秀的手，一手将剑指出去，厉声喝道：“来者何人？”
那人自牢笼中走出，步子优雅高贵得像是自云端走下来似的。
烛火流照其身，勾勒出他面容清癯似远山覆雪，身影孤绝似碎玉击冰。
“阿凝，”他轻声道，“是我。”
“子陵！”阴秀一怔，赶忙朝着他跑去，却被刘璋拽了回来。
刘璋眼底亮得慑人，道：“你不要命了！”
阴秀这才想起前面还有许多狼，她赶忙道：“子陵，这里危险，你别过来！”
沈确轻笑一声，可目光还是落在了阴秀和刘璋紧紧相握的手上。
他眉心微动，到底没说什么，只是径自走过狼群。
那些狼见是他来了，都乖顺得如同狗一般，不是伏下身子来摇尾乞怜，就是伸着舌头轻轻舔着他的手。
“这些狼是我养的，没吓到你吧？”他的声音和煦而温暖，直到走到她近旁，才伸出手来替她理了理凌乱的发丝。
阴秀笑着道：“我没事。”
她刚想自己理那些碎发，才发现手指被刘璋紧紧握着，抽离不出半分。
她挣了挣，刘璋却不肯松手，只道：“沈大人怎么回到新野了？还出现在……这种地方？”
沈确行礼道：“端王殿下。”
刘璋睨着他，道：“不必拘礼。”
沈确道：“是。”
他又看向阴秀，道：“是我答应阿凝要回来的，自然要做到。”
他说着，清浅一笑，揉了揉阴秀的发顶。
阴秀惊喜道：“刘昀允了？他没有为难你吧？”
沈确道：“是。”
刘璋淡淡道：“本王倒不知道，沈大人府中会有这么一方天地。与沈大人光风霁月的形象不符呐。”
沈确道：“这些狼是我当初狼灾的时候救下来的狼崽，世人容不得它们，我便设置了这么一处地方养着它们。王爷别看它们看着可怖，却极通人性，从未伤过我。”
阴秀四处看着，道：“那里面的牢笼呢？可是关着什么人？”
沈确笑着道：“没有，只是老管家害怕它们，所以我不在的时候都把它们关在牢笼中的。否则，老管家也不敢给它们喂食。”
阴秀点点头，道：“原来如此。”
沈确道：“不知阿凝和王爷怎会出现在此处？”
阴秀道：“还说呢，你突然回来了也不告诉我，我今日刚好来你府上，担心老管家没有菜蔬吃，才求了王爷带我到地窖里来看看的。没想到，那地窖的出口竟关上了，不得已才找到了此处。”
沈确的神色黯了黯，道：“定是老管家见我下来了，担心被人发现，这才将地窖口封住了。”
他说着，又看向阴秀，道：“我也是刚刚才回来的，想着回来梳洗一番，明日一早就去寻你。”
阴秀笑着道：“我如今住在端王府上，你要寻我很是方便呢。”
沈确点点头，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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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子陵归来（二） 所以，他知道我还活着……
他浅笑着, 带着刘璋和阴秀一道走了出去。
原来地窖的这一头竟连着院子里的假山，甫一出去，便可见波澜的一汪池水。
阴秀笑着道：“真是绝妙的设计, 我方才走到过这里，可从没想过这下面会有东西。”
沈确温言道：“这府里小, 也就只能辟出这么一块地方罢了。”
刘璋没说话，只是静静观察着周遭的情况, 长长的睫毛遮住了他眼底的神色，显得晦暗不明。
阴秀沉浸在与沈确重逢的喜悦中，道：“刘昀许你辞官了？”
沈确摇摇头, 笑意凝在了眼中, 道：“还没有，不过……也快了。”
阴秀道：“刘昀满腹算计又小气得很，你要当心。”
沈确笑着点头，道：“知道。”
阴秀伸出手来，揉了揉他的发顶, 道：“这些日子我还有些事，必须要住在端王府中。不过你放心，我答应你的事一直都记得。”
沈确道：“知道。”
阴秀道：“我总担心你没法离开京城，没想到刘昀竟肯放你，看来是我小看了他, 他还是有几分良心的。”
沈确没有说话, 只是浅笑, 眼底分明是九分和煦，可在这九分的和煦之中，到底藏了一抹淡淡的悲戚。
阴秀敏锐地发现了他的不同，道：“子陵, 你怎么了？”
沈确道：“我没事，我只希望早些了却陛下交办的事，早点……与你在一起。”
阴秀正要开口，便见远处一行三人走了过来。
阴秀一眼就认出，走在最前面的女子是傅黛君，在她身后，是老胡和老张。
“傅娘子！”阴秀惊喜道：“子陵，你将傅娘子也带出来了？”
“阿凝，我……”
沈确不及解释，便见阴秀迎了上去，道：“傅娘子，多日未见，你可还好？”
傅黛君浅浅一笑，抬眸看了沈确一眼，道：“劳烦阴姑娘惦念，我一切都好。”
老胡和老张也赶忙向阴秀行礼，他们面色有些讪讪，道：“阴姑娘安好。”
阴秀笑着道：“快起来，不必这样客气。不过几日未见，怎么就生份了？”
老胡看了老张一眼，道：“小的们都是粗使的杂役，不敢在姑娘面前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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