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宦官从未听过星罗开口,只觉她说起话来温温柔柔的,宛如仙女一般,一时间,竟连答应都忘了,还是云织催促他离开,他才回过神来,千恩万谢地走了。
云织担忧道:“如此能行么?”
星罗点点头,微微一笑。
云织无奈道:“事到如今,也只能听你的了。”
星罗没说话,只径自走到殿中,道:“娘娘,傅娘子方才差人传了话来,寿宴那日献舞之事皆已准备齐全了,还请娘娘勤加练习,到时必定一举成功,惊艳众生。”
阴秀手指一顿,将茶盏放下,道:“本宫明白了。”
星罗跪下身来,道:“娘娘既决定了,就走下去。”
阴秀轻轻理了理星罗额间的发,道:“甚好。”
*
转眼就到了刘昀寿辰那日,宫中上下一大早便忙碌了起来,负责膳食的太官署更是天未亮时便开始准备了。傅黛君携着太乐署的一众乐师、舞姬更是前三日便暂住宫中,日日演练,生怕出现一丁半点的问题。
郭姒天不亮便起了身,她没有着礼服,只着了件寻常宫装,陪着太后将宫廷上下都看了个遍,见太后勉强满意,自己才略略安心。
太后笑着道:“你还年轻,能做成这样已经很好了。”
郭姒浅笑道:“太后娘娘谬赞,臣妾要学的还有很多。皇后娘娘年长些,想来做事也比臣妾强上许多,只是她心思不在这里,否则能得她指点一二,臣妾也没这么慌乱了。”
听她提起阴秀,太后不觉敛了笑意,她只觉自己的眼皮跳得厉害,总觉得要出什么事似的,道:“你也差人去请请皇后,到底她才是后宫之主。”
郭姒听着,脸上的笑意便浅了几分,道:“臣妾明白。”
太后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皇后从前在新野时也很像个样子,性子虽活泼些,可也是知道礼数的,做事麻利,脑子也清楚。可如今,也不知道怎么就闹成了这个样子,哀家盼着你多顾着她些,左右今日别出事也就罢了。”
郭姒松了口气,道:“臣妾明白。”
“明白有什么用?若皇嫂当真想如何,就算是母后、郭贵妃并着儿臣加起来,也是不中用的。”
刘元嘉幽幽说着,款款走了过来。她今日特意画了妆容,又着了身绛紫色的锦缎襦裙,裙裾缀满珍珠,走路时摇曳身姿,发出清脆声响,配着发间步摇,越发显得姿容艳丽,弥形端洁,靓如秋云之吐华月,蔼如春风之拂名花。
太后面上有些讪讪,道:“还不是你皇兄纵着她!”
刘元嘉抬眸看了郭姒一眼,道:“那也是她的本事。”
太后见她的目光落在郭姒身上,便道:“郭贵妃也回去歇着罢,好好梳洗打扮,今日可是大日子。”
郭姒道:“臣妾省得的。”
刘元嘉道:“母后可是白操这心了,今日这样的日子,贵妃娘娘自然不会草草对待。如今这样装扮,恐怕是担心过早地给人家看了去,不能让皇兄有惊艳之感呢。”
郭姒被她说得脸颊滚烫,道:“公主这是说得哪里话?本宫只是因着早起要打理宫中事务,这才疏于装扮了。若本宫像公主一般闲适,自然也会打扮得花枝招展。”
太后知道刘元嘉的性子不是个饶人的,郭姒亦是霸道,她懒怠管她们的事,便推说疲乏,径自离开了。
郭姒见太后离开了,便上前一步,冷笑道:“从前公主对本宫说了几句推心置腹的话,本宫还以为公主是向着本宫的,却没想到,原来是本宫识人不明,公主从来不是本宫的盟友!”
刘元嘉淡淡道:“贵妃相信这宫中有盟友?”
郭姒道:“不是公主提醒本宫,帮本宫对付皇后的么?”
刘元嘉道:“本宫是和皇后不和,可也没代表本宫会与你合作。不过既然贵妃如此单纯,本宫就给贵妃最后一个忠告。”
她说着,目光沉了下来,宛如毒蛇吐幸般望着郭姒,道:“永远不要相信帝王之爱。皇后的今日,也许就是贵妃娘娘你的明日。”
“你说什么!”郭姒脸色煞白,全身都气得发颤。
刘元嘉嗤嗤笑着,她没有回答,只一边笑着摇头,一边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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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死中求生 做仙女也没什么好的,比起这……
衣袂翩跹,面若桃花。
今年的冬日似乎格外地暖,连桂花都还开着。
阴秀闭着眼睛,细细闻着桂花香气,向往地望向宫外的天空,微微地勾了勾唇。
傅黛君走了过来,笑着道:“娘娘的舞已练得炉火纯青,不必再练了。”
阴秀道:“劳烦傅娘子。”
傅黛君款款行礼,道:“娘娘,奴婢这就退下去准备了。”
阴秀点点头,道:“晚上宴席时,舞台正在水边,烦请娘子嘱咐众人,千万要当心。”
傅黛君道:“是。”
她说着,便退了下去,身姿窈窕至极。
阴秀望着她的背影,又回过头来,最后看了一眼椒房殿,道:“星罗,本宫在这里住了多少时候了?”
星罗道:“快两年了。”
阴秀感慨道:“日子过得真快啊……”
她说着,不由走到桂花树前,轻轻弯下一支桂花,低头嗅着。
微风拂过,桂花香气更浓。只可惜现在是冬日了,这桂花到底该谢了。
*
晌午时候,阴秀用过了午膳,便坐在梳妆台前装扮起来。
云织将花钿贴在她眉间,端详着镜子中的阴秀,道:“娘娘真好看!像九天仙女似的。”
阴秀笑着道:“你见过九天仙女啦?”
云织道:“奴婢没有仙缘,可奴婢私心觉得,天上的仙子便该是娘娘这般的。”
阴秀道:“做仙女也没什么好的,比起这些,本宫更想让你们抓住尘世间的温暖和幸福。没有什么比握在手里的东西更要紧,明白么?”
云织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星罗却已心领神会了,道:“娘娘放心,奴婢会照顾好云织的。”
阴秀道:“本宫不是让你照顾她,本宫是要你们两个,都好好的。”
她说着,将云织和星罗的手交叠在一起,道:“不要被身份所限,想要什么样的生活,就去过什么样的生活。无论是本宫还是你们,生命都只有一次,不要去期许来生,好不好?”
云织忐忑道:“娘娘,好端端地,您怎么说这样的话?就好像……就好像这是您与奴婢们的最后一面似的……”
阴秀笑着摇摇头,道:“日子还长着呢,哪里就是最后一面了?”
云织看向星罗,见她微微颔首,她才松了一口气,柔柔软软地靠在阴秀身畔,道:“娘娘,无论将来发生什么,奴婢都是娘娘的人,永远永远向着娘娘。”
阴秀抚着她的发顶,道:“小云织若是再撒娇,本宫就只能披头散发地去跳舞了。”
云织赶忙道:“那可不成!”
她站起身来,道:“星罗,你去往盆里放些玫瑰花露,我给娘娘梳头要用。”
星罗笑着点点头,赶忙去了。
云织心思极巧,手艺也好,她手指飞翻,不多时候便梳好了灵蛇发髻。
阴秀捡起一支金丝花嵌蝴蝶发簪来,递给云织,道:“这个配着发髻中间的金嵌珠宝圆花正合宜。”
云织结果发簪,狐疑道:“从前娘娘都不爱戴这些,倒更喜欢珍珠和玉石,今日怎么挑了这么多金饰?”
阴秀道:“珍珠、玉石当然花团锦簇,可若论硬通货,还得是黄金。”
她说着,转过身来,道:“用马克思的话说,黄金是一般等价物,是货币的货币。而且它分量轻,延展性强,好携带。”
阴秀说着,才发现云织正瞪大了眼睛看着她。
阴秀道:“听不懂?”
云织木然摇摇头,道:“奴婢只知道,黄金贵气好看。”
“那就够了,你拥有了超越本宫的审美。”阴秀转过头去,仔细看着首饰盒里的金饰,道:“从前啊,本宫若是早点明白黄金的好,金价两百块的时候就囤一箱子,也不至于连个像样的金项链都买不起……”
她尤自呢喃着,突然有人在身后环住了她。
阴秀一惊,赶忙朝后看去,只见刘昀不知何时来了,此时他正靠在她肩头,将下颌深深抵在她颈窝里,道:“阿秀,你能陪朕过生辰,真好。”
“陛下……”阴秀下意识地想要挣扎。
“就让朕靠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他说着,缓缓闭上了眼睛,呼吸渐渐变得均匀而绵长。
他的睫羽很长,覆住了眼底的神色。如今的他,安静而温和,不会算计什么,也不会说出什么伤人的话。
她已多日未见到他,只偶尔在梦中,描绘过他的模样。
梦里的他总是光风霁月,不似平日里那般凌厉,就像是现在的他,有了几分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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