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朗满意了，松开手，跑向门口。
上车前，他回头，冲陈圣青挥手。
“姐夫再见！”
陈圣青也挥了挥手。
莫栀年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她转过头，看着陈圣青。
“你还挺会收买人心的嘛。”
陈圣青挑眉道：“彼此彼此。”
***
莫栀年推开家门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客厅里没开灯，只有电视的光一闪一闪的，放着综艺节目，但没人看。
刘惠华坐在沙发一角，手里攥着手机，盯着地面发呆。
莫军坐在另一头，弓着背，两只手肘撑在膝盖上，脑袋垂着看不清表情。
氛围瞬间沉了下来，莫栀年站在门口，愣了两秒：“妈妈？”
刘惠华抬起头，看见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回来了。”
“嗯嗯。”她走进去，把钥匙放在鞋柜上，“怎么了？”
刘惠华没说话，只是看了莫军一眼。
莫军抬起头，灯光昏暗，但莫栀年看见他眼眶有点红。
“奶奶病倒了。”他声音沙哑地开口道。
莫栀年的心往下沉了一下：“什么病？”
“脑梗。”莫军说，“今天下午的事儿，你叔打电话来说的，人现在在医院昏迷着。”
莫栀年站在原地，脑子里嗡了一下。
奶奶在老家和叔叔一家住。去年过年回去她还挺好的，包饺子的时候手特别稳，还念叨着让她好好读书，将来考个好大学。
“医生怎么说？”
莫军摇了摇头：“还在观察，但年纪大了，不太好说。”
电视里传来一阵笑声，刺耳得要命。刘惠华拿起遥控器，啪的一声关掉。
客厅开了一盏灯，很暗。
“我和你爸商量了。”刘惠华的声音从那一端传来，“我们得回去一趟。”
“我也去。”
“你当然得去。”刘惠华顿了顿，“但这一去，可能不是几天的事儿。你奶奶那情况，身边离不了人，你叔那边也有工作，不能全靠他，我们可能得在老家待一阵子了。”
莫栀年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那学校那边……”
“转学吧。”莫军开口道，“年年的成绩，到哪儿都能跟上，老家的学校虽然比不上这边，但也是正经高中，等奶奶好点了，我们再——”
他没说完，他自己都说不下去了。
奶奶那个年纪，脑梗这种病，谁能说得准。
莫栀年站在沙发旁，很久都没有动。
“年年？”刘惠华的声音把她拉回来，“你怎么了？”
“没什么。”莫栀年平静地说，“我去收拾东西。”
她转身上楼，走到楼梯拐角，她回头看了一眼。
客厅里，刘惠华和莫军正一脸疲惫地坐在沙发上，都心照不宣地没有再讲话。
第31章
离开前一天的下午，莫栀年决定去找陈圣青。
车票已经买好了，明早七点。刘惠华在屋里收拾行李，莫军在楼下跟邻居道别。
她借口说去买点路上吃的东西，出了门。
走到那栋熟悉的楼下，莫栀年停了下来，抬头看了眼三楼的那扇窗户。
窗帘拉着，看不见里面。
她跑上楼，整理了下心情和头发，随后敲了敲门。
没人应。
再敲。
还是没人应。
莫栀年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楼道里很安静，只有楼下传来各种吆喝声。
她正要转身走，隔壁的门开了。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探出头，看了她一眼。
“找小陈？”
莫栀年点头。
“他啊，出去了。”老太太说，“一大早就走了。”
“去哪儿了？”
老太太想了想：“我也不知道，他接了个电话，急急忙忙就跑了。”
莫栀年眼里的光暗了下来。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呀？”
老太太摇头：“这我可不知道。”
莫栀年站在原地，手指慢慢攥紧。
“要不你进来等？”老太太好心地说，“我这儿有凳子。”
“不用了，谢谢您。”
莫栀年转身下了楼，走到楼下时，她站在那根灯柱旁边，抬头看那扇拉着窗帘的窗户。
夏天的风热烘烘地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乱了。
她在那里站了很久，久到太阳西斜，卖西瓜的摊子开始收摊。
这时，莫栀年才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早就写好的纸条。
-我回老家了，奶奶病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莫栀年把纸条折好，走上楼，从门缝里塞进去。
她想，陈圣青回来的时候，应该会看见那张纸条吧。
***
陈圣青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夏妮租的店铺这几天就要到期了，这里位置偏，房租还比周围的贵，她索性把店关了，搬到另一条街去。
陈圣青奔波了一天，搬了一趟又一趟，他累得话都不想说一句。
他从楼下的超市买了瓶冰水，一饮而尽，随后他将瓶盖扭紧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里。
陈圣青走上楼，到门口时，他忽然瞥见地上有张纸条。
他弯腰捡了起来，展开后却看到了那熟悉的字迹。
下一秒，陈圣青的脑海里宛如一道雷劈过。他站* 在原地，拿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
楼道里的灯坏了，黑漆漆的，只有楼下透上来一点光。
陈圣青紧紧地攥着那张纸条。
他拔腿就往莫栀年家跑去，一路上他不敢停下来，他怕晚到一秒就见不到莫栀年。
陈圣青从来没有想过和莫栀年分别是怎么样的。
也没想过这一天来的这么快。他内心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安全感，宛如大厦一夜之间崩塌。
此刻的他，就像是一个失去心爱玩具的小男孩在楼下奔跑着。
两栋楼之间相隔的距离并不是很远，但陈圣青却觉得他跑了好久好久。
终于，他到了莫栀年家的门前。
陈圣青大口喘着气，用力地敲了敲门，一秒后里面没人回应，他又敲了敲，敲着敲着转变为不停地敲。
“来了来了。”刘惠华穿着拖鞋走到门口，“谁啊，这么急。”
门一开，刘惠华和陈圣青就对视上了眼。
两人沉默了片刻，还是刘惠华率先开的口：“原来是小陈啊，大晚上的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陈圣青声音沉闷：“莫栀年在家吗？”
刘惠华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回头看了眼莫栀年的房间说道：“她在家的。”
陈圣青脱下鞋子，径直朝莫栀年的房间里走去。
“欸……”刘惠华刚想说话，可却被莫军给拦了下来。
莫军：“算了，就让他们好好把话给讲清楚吧。”
刘惠华叹了口气：“也是。”
与此同时，陈圣青走进房间里。
莫栀年正好在收拾床上的那些娃娃，她抬头看清楚来的人是谁后，瞪大了眼睛手中的娃娃也掉到了地上。
“陈圣青？你怎么来了？”莫栀年指了指门外，“我爸妈不是还在家吗？”
陈圣青说：“嗯，他们知道。”
莫栀年这才放下心来，她蹲了下来捡起地上的娃娃，刚起身时，陈圣青就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
他手里还拿着那张纸条。
“你要走了？”
莫栀年愣了愣，没去看他，将娃娃放进收纳袋里：“嗯，明天就走。”
陈圣青深吸了一口气：“几点的车？”
“早上七点。”
“还回来吗？”
“……不知道。”
莫栀年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不会再回来了。
奶奶的病不是一天两天能好的，老家那边的学校已经联系好了，爸妈的行李都打包了。这间租来的小屋，后天就要交还房东。
一股酸涩感瞬间涌上陈圣青的心头，他死死地看着莫栀年。
很久很久，他缓缓地开口道：“……那我怎么办？”
莫栀年看着陈圣青眼里的光一点一点熄灭。
她的眼眶忽然热了，热得发烫，烫得视线都模糊了。
她眨了眨眼，想看清他，但越眨越模糊，越眨越看不清。
眼泪就那么滚下来。
陈圣青的喉结动了动，想说什么，嘴唇却只是张了张，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只是抬起手，轻轻地落在了她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