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前天怎么不叫我？”
过了很久，陈圣青才开口，声音闷闷的：“怕你不来。”
莫栀年忽然想起一个问题：“那些飞机、孔明灯，你是真的分不清，还是故意逗我笑的？”
陈圣青嘴角噙着一抹笑：“你猜。”
莫栀年愣了两秒，然后伸手捶了他一下。
“以后不开心就上来。”
“嗯。”
“我陪你。”
“嗯。”
“看真的星星。”
“好。”
“……下次带你去郊外。”陈圣青拆了包怪味豆递给了她。
莫栀年抬起头看他。
他望着远处那盏越来越远的灯：“郊外星星多，不用猜。”
第30章
大雨接连下了一个星期，潮湿的梅雨季来了，莫栀年已经好几天没看见过太阳。
她坐在书桌前，写完最后一道物理大题，放下笔伸了个懒腰。
莫栀年的小姨要去外地出差几天，把十二岁的表弟周明朗送过来暂住。
周明朗是个小胖墩，圆脸圆眼睛，笑起来露出两颗虎牙。
他第一次见到莫栀年就黏上了她，像块甩不掉的橡皮糖。
“年年姐，这个是什么？”
“年年姐，我们去哪儿玩？”
“年年姐，你陪我打游戏嘛！”
莫栀年被缠得没办法，只好把手机给他玩游戏。他消停了三分钟，又凑过来：“年年姐，你手机里怎么没有游戏，我给你下一个吧。”
刘惠华在旁边笑：“明朗就喜欢黏他年年姐，从小就这样。”
莫栀年扯出一个笑，心里在算自己已经几天没见到陈圣青了。
自从周明朗来了之后，她出门都得找借口。去超市买菜，十分钟就得回来，下楼扔垃圾，五分钟就得上楼。
周明朗像装了雷达，她一动他就问：“年年姐你去哪儿？我也要去”
终于莫栀年忍不住了。
“妈妈，家里没有酱油了，我去买点回来。”她换鞋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
周明朗正趴在茶几上拼积木，他闻言抬起头：“我也去！”
“你积木还没拼完呢。”莫栀年指了指那一堆零件，“拼好了回来我检查。”
周明朗看看积木，又看看她，纠结了两秒，低头继续拼。
莫栀年溜出门，在巷口那棵歪脖子树后面找到了陈圣青。
他靠在那里，手里拎着两瓶水，看见她跑过来，愣了一下。
“跑什么？”
“怕被发现。”她喘着气接过水，灌了一大口。
他看着她，嘴角动了动：“跟做贼似的。”
“差不多。”她拉着他的袖子往巷子深处走，“快点，只能出来半小时。”
两人刚坐下不到五分钟，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声音。
“年年姐！”
莫栀年僵住了，她缓缓地转过头。
周明朗站在三米开外，手里还攥着半块积木零件，圆溜溜的眼睛在她和陈圣青之间来回扫。
“你怎么跟来的？”莫栀年疑惑地问。
周明朗眨眨眼：“我看见你往这边走，就跟过来了。”
他盯着陈圣青看了几秒，又看看莫栀年被拉着的手，忽然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
莫栀年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
陈圣青坐在旁边，看看这个小胖子，又看看莫栀年红透的脸，嘴角抽了抽。
“你表弟？”
“……嗯。”
周明朗已经走过来了，站在两人面前，仰着头打量陈圣青。那眼神说不上友善，倒像是在研究一个可能会抢走他年年姐的对手。
随后周明朗开口问道：“年年姐，他是谁啊？”
莫栀年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介绍。
“男朋友？”周明朗自己补充，“年年姐你有男朋友了！我要告诉大姨！”
“周明朗！”莫栀年喊住他。
但周明朗已经转身要跑。
下一秒，他的后领被人拎住了。
陈圣青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一只手拎着他的后领，像拎一只小猫。
周明朗蹬了两下腿，没挣脱。
“放开我！”
陈圣青没放。他只是低头看着他。
“你叫什么？”
“周……周明朗。”
“明朗是吧。”陈圣青松开他的后领，在他面前蹲下来，和他平视，“商量个事。”
周明朗警惕地看着他。
“不告诉你大姨，有奖励。”
周明朗眼睛一亮：“什么奖励？”
莫栀年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有点懵。
陈圣青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二十块。
周明朗看着那张钱，表情有点复杂：“才二十？”
陈圣青沉默了两秒，又从另一个口袋摸出五块。
周明朗还是看着他。
陈圣青又摸出一把硬币。
周明朗的表情终于松动了。
陈圣青把那些钱全塞进他手里：“先付一半。”
“另一半呢？”
“明天给你。”
周明朗低头数了数，又抬头看他，小脸上浮现出一种和年龄不太相称的精明。
“不行，你得告诉我你叫什么，住哪儿，不然你跑了怎么办？”
陈圣青愣了一下。
莫栀年也没想到这小子还有这一面。
陈圣青看着他，嘴角忽然弯了一下：“陈圣青，住对面三楼。”
周明朗点点头，把钱揣进口袋：“行，成交。”
莫栀年：“……？”
她看看周明朗，又看看陈圣青。
“你们这就成交了？”
“他都说了住对面三楼，跑不了，而且……”他打量了一下陈圣青，“他看着挺厉害的，当我姐夫也行。”
莫栀年的脸又红了：“周明朗！”
周明朗已经转身往回走了。
走了两步，又回头说道：“年年姐你们继续约会吧，我回去跟大姨说你去买酱油了。”
话音刚落，就留下莫栀年和陈圣青面面相觑。
风吹过河面，带来一点点凉意。远处，周明朗的小身影消失在草丛尽头。
莫栀年转过头，看着陈圣青：“你居然贿赂他？”
陈圣青没说话，只是看着周明朗消失的方向，表情有点微妙。
“你在想什么？”莫栀年问。
“在想……”他顿了顿，“明天还得再准备点钱。”
莫栀年愣了一下，没忍住笑了出来。
***
那天晚上，周明朗果然守信用。
刘惠华问：“你年年姐呢？”
周明朗头也不抬，专心看电视：“买酱油去了。”
“买了这么久？”
“超市人多吧。”
刘惠华没再问。
莫栀年回来的时候，手里还真拎着一瓶酱油，她回来路过超市现买的。
周明朗看了她一眼，眨了眨眼。
她假装没看见。
第二天，陈圣青准时出现在楼下。
周明朗正在楼下和小伙伴玩弹珠，看见他后，立刻跑了过来。
“姐夫！”
陈圣青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准备好的二十块。
周明朗接过钱，塞进口袋，动作行云流水。
“年年姐在楼上，我去叫她。”
他跑进楼道，没一会儿，莫栀年出来了。
陈圣青语气温和道：“走吧。”
身后传来周明朗的声音：“姐夫慢走，姐你早点回来！”
莫栀年回头，看见他站在楼道口，冲他们挥手，笑得一脸灿烂。
后来的几天，周明朗彻底成了陈圣青的“小跟班”。
陈圣青一来，他就跑过去汇。
“年年姐在看书。”
“年年姐刚洗了头。”
“年年姐今天穿裙子了。”
陈圣青听着，有时候点点头，有时候从口袋里掏出点小玩具给他。
周明朗接过来，揣进口袋，然后识趣地消失。
“这小子。”莫栀年看着周明朗跑远的背影。
陈圣青没说话。
临走那天，周明朗拉着陈圣青的手，依依不舍地说：“姐夫，我下次放假还能来吗？”
陈圣青低头看着他，沉默了两秒：“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