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一直追随着许娆的谢凛也快步跟上来,皱着眉头很是担心:“怎么了?叫医生来!”
“只是太累了!”贝亦桐挡在许娆身前,生怕被谢凛看出端倪,声音不自然地拔高,“我带娆儿去休息室换衣服,等会儿还有庆功宴,谢凛你要是没事做,麻烦过去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谢凛的目光越过贝亦桐,看到许娆无力地靠在一名工作人员肩上,嘴唇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他还想说什么,但贝亦桐已经指挥着几个保镖围成人墙,迅速将许娆带离了现场。
休息室里,许娆刚关上门就瘫倒在地,贝亦桐手忙脚乱地从她的包里翻出药瓶,倒出两粒白色药片塞进她嘴里。
“叫,叫医生……”许娆艰难地吞咽着药片,手指紧紧揪住胸口的衣服,“别让……任何人……知道……”
贝亦桐没敢耽误,立刻拨通了电话。十分钟后,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匆匆赶到,他只看了一眼许娆的状况,便立刻从医疗箱中取出注射器。
“这是第三次发作了,你必须马上住院。”许娆的主治医生一边注射一边严肃地说,“病情在恶化,许小姐。”
许娆虚弱地摇头:“不行……下周,还有……品牌活动……”
药物开始起效,胸口的疼痛稍稍缓解,许娆深呼吸几次,挣扎着坐起来:“给我,打一针,强心剂……我能撑过去……”
“你这是对自己生命的不负责!”主治医生压低声音吼道,“你现在的情况不是靠意志力就能战胜的!你需要造血干细胞移植,而且越快越好!”
门外,谢凛的手悬在半空,正要敲门却僵住了——他听到了那个医学术语,以及后面更可怕的“移植”。
屋内的争执还在继续,谢凛攥紧了拳头,只觉得胸口一阵发紧,悄悄后退几步,终究是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了。
那晚婚礼演唱会让许娆再一次登上了微博热搜,评论区自然对她这样“玩弄”网友的反应褒贬不一,不过许娆这位当事人却仿佛无事发生一般,淡定自若地进了组,将一堆流言蜚语甩在了身后。
按理说,距离开拍还有一段时间,但许娆却直接让贝亦桐回家帮自己简单收拾了行李,自己直接到拍摄地的酒店办理入住等着了,很难说不是为了躲开随时可能会“兴师问罪”的谢凛。
贝亦桐顶着压力,只希望自己去许娆家的时候不要被谢凛逮个正着。
从一进到屋子到钻进许娆的房间和浴室拿些了她的必需品后,贝亦桐终于长舒一口气,正准备开溜,便听到身后传来一声低沉的声音。
“桐桐。”
“……”贝亦桐冷汗直冒,尴尬地转过身来贴着墙壁,还没等谢凛开口呢,就先法制人道,“有话直说,你别企图用糖衣炮弹攻陷我,我是不会出卖娆儿的!”
谢凛却只是淡淡地瞧了贝亦桐一眼,用极为笃定的语气问道:“娆娆生病了,是不是?”
贝亦桐没想到谢凛已经猜到八九不离十了,但仍然试图装傻:“……啊?”
“娆娆的主治医生都一五一十告诉我了。”
相比谢凛那副尽在掌握之中的坦然,贝亦桐就显得心虚多了,声量也不由提高了些:“……怎么可能!”
然而,谢凛却没给贝亦桐任何胡扯的机会,直接说出了那个普通人通常不会接触到的医学名词,然后便冷冷地盯着贝亦桐,隐忍着怒气问:“你还有什么要替娆娆狡辩的吗?”
贝亦桐不可思议地盯着谢凛许久,终于举了白旗:“……你都,知道了啊。”
“她不听医生的劝阻执意继续工作,那位医生希望我能帮忙劝劝她。”
谢凛向沙发处使了个眼色,示意贝亦桐过来慢慢谈,后者还真的鬼使神差地跟在谢凛身后,在他的对面坐了下来。
“什么时候确诊的?”
谢凛给贝亦桐倒了一杯水,放在她面前,俨然一副男主人的架势。
“就,喻姐生病住院的时候……”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贝亦桐比谢凛更熟悉许娆的家,但却被谢凛这种看似温柔实则极具压迫感的气场唬住了。
她碰了碰鼻子,继续道:“娆儿去看望她,喻姐大概是担心娆儿总昼夜颠倒地连轴转,又总是节食不好好吃饭,会跟身体带来极大的负担,娆儿才难得听劝,给全工作室的同事们都安排了一次体检。”
谢凛低哑着嗓音,似是在自言自语:“是吗,原来那么早啊……”
“你也别怪娆儿,她那个性格你也知道,她不肯接受手术,实在是因为手术的未知风险太大了,所以就一直在保守治疗,就连我,也是不久前刚刚知道的——她居然跟李珵追那个混蛋合起伙来糊弄我!”
贝亦桐一想起来李珵追比自己更早知道许娆的病情,就气不打一处来,完全忘了眼前还坐着谢凛,一脸愤恨的模样,全然没注意到谢凛那一闪而过的神伤。
“娆娆她……那么信任李珵追吗?”谢凛的声音很轻,带着些许落寞,但很快又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抬起眼看向贝亦桐时,已经恢复了方才的冷静,“她现在也不打算住院吗?”
“嗯……是的。”
“我知道了。”谢凛冷着脸,继续问道,“把娆娆剧组酒店的房间号告诉我吧,行李我会亲自送过去的。”
“啊?谢凛你听我说,不管是我、李珵追还是喻姐,我们都劝过娆儿很多次了,她……”
“相信我。”谢凛若有所思地望向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我会说服她的。”
当天晚上,贝亦桐和谢凛搭乘了同一班飞机抵达,趁着谢凛办理入住的时候,贝亦桐已经先溜进了许娆的房间看看状况,正碰上许娆刚刚结束围读回来吃药。
其实许娆最近的精神状态不算太好,但也只有熟悉她的人能看出那微妙的差别,可是她还不愿意削减工作量,反而马不停蹄地进了组,作为她的好闺蜜,贝亦桐不担心是不可能的——如果谢凛真的能劝说许娆改变主意,其实也是好事。
“娆儿,你真的不考虑把病情公开吗?”贝亦桐走近许娆,忧心忡忡地问,“粉丝会理解的,公司也可以调整你的工作安排……”
“这个问题我已经回答过很多次了。”许娆莞尔一笑,似是并不在意自己的病情,“公开又能怎样呢?让所有人看着我慢慢等死?让媒体天天猜测我还能活多久?”
许娆无力地摇摇头,继续道:“我不想让我的病情成为网上消遣的饭后谈资,怜悯也好,嘲笑也罢,我都不需要……在我确定要手术之前,这个消息必须保密。”
“但医生说匹配的供体很难等……”
“我知道手术的成功率有多低。”许娆打断她,声音突然变得脆弱,“四成,只有四成几率能活着下手术台……阿贝贝,我很有可能闭上眼睛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贝亦桐还想再说些什么,可就在此时,敲门声打断了她们的谈话。
许娆还以为是剧组的人有什么消息要通知,便先于贝亦桐主动起身打开门迎接,却惊讶地站在门口的竟然是谢凛,他推着自己的行李箱,手里还捧着一束香槟玫瑰。
“谢凛,你怎么……”
“我来看看你。”谢凛的声音平静得出奇,“可以进去吗?”
贝亦桐见谢凛来了,便很知趣地跑掉了:“那你们先聊,有事随时喊我。”
“你怎么来了?”
桌子上的药瓶还没来得及收起来,许娆只好倚靠在桌面,试图用自己的身体挡住谢凛的视线。
而谢凛已经猜到许娆想要遮掩的是什么,只是没有直接拆穿,没来由地随口一提:“演唱会结束的时候你好像有点不舒服。”
许娆一猜谢凛就是在为当时自己的异样而担心到现在,马上露出一副标志性笑容,宽慰道:“我没什么大事,只是有点过度疲劳而已。”
面对许娆的搪塞,谢凛只是默不作声地将花放在床头柜上,他没有回应许娆的客套话,转过身来时,锐利的目光带着些许哀伤,直视着她的眼睛,突然开门见山地用一种故作轻松的语气吐露出那个可怕的医学名词,并在许娆错愕的眼神中继续道:“需要造血干细胞移植,手术成功率百分之四十。”
气氛仿佛在那一瞬间凝滞了,许娆的笑容僵在脸上,似是没想到谢凛竟然会直接拆穿自己的隐瞒已久的秘密,甚至有些不敢直视谢凛那双审视的眼睛,开口时声音也颤抖起来:“你,你怎么……”
“贺澜有位朋友是专家,稍微打听了一下。”谢凛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目光片刻没有离开许娆,声音轻柔,但明显压抑着怒火,“为什么不告诉大家?”
许娆已经从方才的错愕中回过神来,她固执地移开目光,冷冷道:“这是我的私事。”
“私事?”谢凛的声音突然提高,却仍然不忍对许娆发火,“你以为如果你倒下了,对那些爱你的人来说只是‘私事’吗?对粉丝呢?对,对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