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谢凛好像早就已经不在乎许娆对自己的态度,仿佛认定了她只是因为出于自己的苦衷和那个不可说的理由,才对自己敬而远之,也不知道到底是从何而来这样的信念感和笃定。
许娆渐渐发现,五年后的自己竟然没办法完全看透谢凛了,或者说,谢凛多年来没能被外界激发出来的欲望,似乎都因为失去许娆、重新追求许娆而彻底暴露得淋漓尽致。但令许娆意外的是,向来不喜欢被拘束、被掌控的自己,居然没有因为谢凛的强硬而觉得受压迫甚至窒息,反倒给了她一种无形的莫名的安全感和归属感。
不过那场对外界坦荡的表白,并没有改变什么。谢凛还是对许娆保持着舒适的距离,默默地陪在她身边,关注着她的身体状况,没有再逼迫她什么,甚至也不执着于许娆那个未能说出口的答案。
在谢凛的悉心照料下,许娆出院了。
她的第一个工作就是按照休假前的承诺,在京安体育馆办了一场回馈粉丝歌迷的演唱会。
全场座无虚席,大屏幕上播放着粉丝们扫码上传的照片和故事分享。
紧接着,LED屏突然熄灭,然后正中间出现巨大的数字——五、四、三、二、一,随着全场一起倒计时结束,现场骤然陷入深海般的黑暗,数万人的呼吸声在寂静中凝结。
突然间,一束冰蓝色的追光如天国之门洞开,许娆悬浮在半空的水晶舞台上,雪白的纱裙缀满碎钻,随气流缓缓飘动,整个人宛如被月光雕琢的精灵,每一寸轮廓都泛着冷冽的微光。
毫无预兆地,一段清透到极致的高音凌空劈下,像冰锥刺穿玻璃穹顶。许娆闭着眼,睫毛在聚光灯下投出蝶翼般的阴影,双手交叠在胸前的水晶麦架旁。第一个音就掀起了一阵战栗,那声音仿佛从云端倾泻而下的银河,带着金属质感的穿透力,在体育馆的钢梁间碰撞出钻石般的回响。
大屏打在许娆锁骨处的特写,那里缀着一枚悬浮的机械蝴蝶项链,随高频震颤疯狂抖翅。当她终于睁开眼,舞台突然绽开千万束棱镜折射的光痕,照出她裙摆上精密如电路板的刺绣纹路,光纤织物随着音阶攀升渐次亮起,从裙角一路燃到腰际,宛如被星光点燃的冰雕。
突然间,第二段吟唱转为怒音,许娆猛地张开双臂,背后爆破出漫天水晶碎片。悬浮舞台开始旋转,露出裙裾下机械骨骼般的金属支架,那些精密齿轮与雪纺的碰撞,恰似她嗓音里科技感与空灵感的完美共生。
【序章】的几首歌连唱过后来到了自由alk环节,许娆一边走向延长舞台,一边跟粉丝们打招呼:“小妖们,好久不见啦——”
她的笑容总是那样明媚又张扬,再次以歌手的身份回到舞台上时,比起滔滔不绝地回望来时路,她更享受当下的热烈,她甚至赤着脚丫在光滑的舞台上奔跑,仿佛想要热情拥抱每一个支持她一路披荆斩棘的粉丝们,在欢呼的浪潮里,进入了演唱会的下一部分快节奏曲目。
而谢凛一身低调的打扮站在台侧,神情严肃。
在所有人都为许娆的耀眼而沉醉时,他却隐隐觉察到许娆的状态似是有些不同寻常。
演唱会接近尾声,全场灯光骤然熄灭,只余一束追光孤独地悬在舞台中央,大屏幕上浮起一行漂亮飘逸的手写字体。
【告别不是永远,我们总会在下一个未来相见。】
背景音里传来八音盒发条拧紧的声响,叮叮咚咚的《婚礼进行曲》旋律被放慢了速度,像一场被拉长的梦境。舞台两侧的雾机无声喷涌,干冰的寒烟贴着地面流淌,许娆踩着雾气从升降台缓缓现身。
那一刻,整个会场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呼吸与心跳的震颤。
她身着一袭复古宫廷式白纱礼服,裙摆如云层般堆叠倾泻而下,拖曳在红毯上,每一步都像踏在云端。上半身是精致的蕾丝刺绣,繁复的藤蔓花纹缠绕,勾勒出她纤细却坚韧的轮廓。深V领的设计衬得她的天鹅颈更加修长,锁骨凹陷处栖息着一枚泪滴形水晶,随着呼吸微微颤动。而袖口处微微蓬起的薄纱,则像被风吹散的雾气,轻盈得几乎透明。
许娆的妆容并不浓艳,反而透着一股近乎圣洁的素净,眉毛纤细,唇色淡如樱花粉嫩,唯有眼尾一抹浅金珠光,在灯光下流转时,才泄露一丝往日的明媚。她那一头乌黑的长卷发如瀑般垂至腰间,鬓边垂下几缕微卷的发丝,头顶戴着一顶小巧的钻石冠冕,在聚光灯下折射出细碎的星芒。而长头纱则用碎钻发夹松松固定在脑后,轻轻垂落覆盖在裙摆之上,走动时泛起珍珠母贝般的星光。
最令人屏息的,是她手里捧着的那束白色马蹄莲,花瓣雪白,花蕊嫩黄,像是捧着一簇月光。她的指尖轻轻拢着花茎,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素圈银戒,没有钻石的夺目,却比任何珠宝都更让人心尖发颤。而花团锦簇间,是一支老式麦克风,金属杆上缠着歌迷几年前送的褪色应援丝带。
就在灯光明灭的时间里,整个舞台已经被改造成教堂中殿的样貌,仿佛预示着一场盛大的婚礼。
舞台两侧立着复古雕花的白色拱门,缠绕着新鲜的白玫瑰与常春藤,藤蔓间点缀着暖黄的串灯,如星子垂落。穹顶悬挂着层层叠叠的薄纱帷幔,随着鼓风机造出的微风轻轻起伏,像白花花的海浪。而舞台中央的LED屏此时正投射出彩绘玻璃的光影,玫瑰窗图案随着音乐节奏变换颜色。
突然间,舞台边缘升起环形水池,水面漂着歌迷手写信折成的纸船,每只船头都亮着米粒大的LED灯。当许娆拖着裙摆走到水池中央时,裙角扫过的地方泛起细碎涟漪,惊动了浮在水面的镜面球,与此同时,这些球体突然折射出她过去所有演唱会的片段,在场馆墙壁上炸开无数个回忆的漩涡。
在方才转场的时间里,观众席走道上的长绒地毯也被换成了乳白色,歌迷们这才觉察到观众席的摆设其实大有玄机——两侧的座椅扶手系着丝绸蝴蝶结,每一张椅子上都放着一支香槟玫瑰,那是她早年成名曲里唱过的花名。
舞台正中央,一架纯白的三角钢琴静静伫立,琴盖上散落着几片玫瑰花瓣,仿佛刚刚有人在此许下誓言。
大屏幕上播放的不是演唱会常见的炫目特效,而是她从小到大一路成长的照片,如同胶卷一般缓缓滚动而过。就在此时,前奏响起,那是许娆以歌手身份刚出道时的成名曲改编版,原本轻快的旋律被降调成大提琴独奏。谢凛敏锐地发现,舞台背景里若隐若现的电子钟,正在以0.5倍速倒计时。
许娆唱完第一段主歌后停顿了三秒,突然低头解开婚纱腰后的隐藏绳结。外层裙裾如花瓣脱落,露出里面短至膝上的象牙白绸缎舞裙——这是她第一次登台时的打歌服复刻版,此刻垂坠的头纱变成飞扬的缎带,那些被婚纱禁锢的灵动突然全部苏醒。
许娆笑着对着麦克风,声音清醒且坚定,带着幸福的笑意,将这场演唱会再次推向高潮。
“谢谢你们来参加我的婚礼。”
“今晚,在你们爱的见证下,我嫁给了自己。”
“无论疾病还是健康,无论贫穷还是富有,或任何其他理由,我都会爱自己、照顾自己、尊重自己、接纳自己,永远对自己忠贞不渝,直至生命尽头。”
……
第26章
果然, 像许娆这样的人,是不会为了男人放弃自己的事业、止步自己的梦想,按照世俗的眼光找到一个可靠的男人便许诺一生就此隐退。
嫁给自己, 永远只忠于自己,大概也是她对自己从一而终的承诺吧。
伴奏进入下一段副歌部分,许娆突然把麦克风转向观众席, 数万人的合唱声浪中, 舞台上方飘落真正的香槟玫瑰花瓣,其中混着三分之一人造的、不会枯萎的丝绸花瓣, 所有人都伸手去接。灯光如暴雨般倾泻而下,许娆站在舞台中央, 突然感觉一阵尖锐的疼痛从胸口炸开,像是有把刀在心脏里搅动,她的手指下意识抓住胸口的衣料,最后收尾的完美高音居然出现了一丝颤抖。
黑暗的角落里, 谢凛皱起眉头, 他比任何人都熟悉许娆的声音, 那一丝颤抖逃不过他的耳朵。
“她不对劲。”
谢凛的眼睛紧盯着舞台上的身影, 似是在自言自语, 但却让旁边的贝亦桐猛地打了个激灵。
许娆强忍着疼痛完成了最后一段表演,钢琴师在尾声中加入了她亲自改编的未公开旋律。在最后的人声鼎沸里, 许娆半阖上眼睛微微仰起头, 舒展地张开了双臂,既像圆满的谢幕, 又像等待被深拥。
鞠躬谢幕时,冷汗已经浸湿了她的后背。就在聚光灯熄灭的瞬间,许娆的笑容立刻垮了下来, 踉跄着走向后台。
“娆儿!”
贝亦桐刚刚就有种不好的预感,许娆一下了台,她便立刻冲上前扶住许娆,满脸担忧。
“别声张……”许娆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脸色惨白如纸,“带我,去休息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