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修长的食指抵在谢凛的胸口,突然用了点力气,许娆便顺着力道向后退了几步,另一只手也顺着谢凛的脖颈至肩头垂落,然后就当作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绕过谢凛走进了更里侧的房间。
等谢凛顺着她的脚步跟上时,许娆已经钻进卫生间梳洗了,谢凛便老老实实地把大剌剌丢在地板上的衣服和鞋袜捡了一路,熟练地叠好放在床头,又从柜子里取了一套备用的被褥铺在地上。
许娆从浴室出来时,便见谢凛特别乖巧地蜷缩成一团,背对着自己躺在地板上,耳朵里还塞着个无线耳机,但许娆可不信谢凛在听音乐。
于是,仍然带着些醉意的许娆,就那样穿着件宽松的浴袍悄无声息地走近,半跪在谢凛身后猛地趴在他身上抢过了一只蓝牙耳机。
果然不出她所料。
“谢大才子在听空气啊。”
谢凛被许娆这突如其来的一扑吓了一跳,下意识转过身来,在刹那的争执间,两个人的位置便上下颠倒,谢凛瞬间红了脸,但许娆还不知不觉地躺在谢凛怀里咯咯笑,那双漂亮的眼睛都眯成了弯弯的月牙,比窗外的夜色还要迷人。
谢凛故作镇定地清了清嗓子,只是道:“……手机没电了。”
许娆这才一脚轻轻踹了踹谢凛的腰,随手撩了把自己还滴着水珠的长发,催促道:“睡床上去,装可怜找谁心疼你。”
谢凛一边支起身子来,还不忘给许娆递了只手,一边轻声又笃定地回应她:“你。”
许娆借着谢凛的力道站稳,气笑了:“你现在怎么这么会耍赖?”
依照谢凛有问必答的个性,许娆没给他接话茬的机会,立刻话锋一转,单膝跪上床边,看向坐在一旁的谢凛问道:“医生怎么说?”
“观察,休养。”
“然后你就追到琉璃岛来观察休养了?”
“我只是……想你了。”
许娆微怔,望着谢凛那张诚实的脸,一时说不出话来。其实她大概也能理解,毕竟自己连谢凛的联系方式都拉黑了,他找不到情绪的出口,自然开始惴惴不安,不过是在媒体那里听到些捕风捉影的猜测,就直接从医院偷跑出来,打了个飞的就奔向了自己,但真的抵达这里后,又没有面对自己的勇气,生怕这副鲁莽又冲动的模样会更加招致自己的厌烦和排斥。
可谢凛,那个音乐界的天之骄子,那个永远带着春风般温柔笑容的少年,不该是这样的。
“喏,把你从黑名单里拉出来了。”已经钻被窝的许娆划开手机,把屏幕怼到谢凛面前,又冲自己的后方使了个眼色,“床头有充电器,赶紧联系贺澜把你接走。”
半晌,谢凛才轻手轻脚地在许娆的另一边躺下,两个人之间隔着些距离,他给贺澜发了条讯息便直接把手机倒扣在床头,然后向许娆的方向侧过身去,面对着许娆冷漠的后背。她在钻被窝的时候已经脱掉了浴袍,里面是一件很单薄的绿丝绒材质的蕾丝睡裙,将她漂亮的肩背线条勾勒得越发分明。
谢凛抿着嘴唇错开眼神,在黑暗里开口哑声问道:“你今晚,会走吗?”
喝过酒的许娆已经有些乏了,但听到身后传来可怜巴巴的询问,还是扭过头来,笑着反问道:“这是我的房间,你想让我去哪里?”
谢凛先是一怔,然后立刻笑着摇了摇头,那双眼睛就没离开过许娆。
“别跟我嬉皮笑脸的,不许越过这条线,睡觉!”
许娆在两人之间的空隙上拍了拍,便直接背过身去不再理会谢凛,很快那边就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大概是睡着了。
只是许娆就躺在自己身边,谢凛当然是睡不着的。他平躺在自己的那半边床位,枕着那只没受伤的胳膊,沉默地注视着天花板,脑子放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而时钟滴答滴答在他的意识里走过,他清楚地感受到每一分每一秒的流逝,就好像在宣判他即将离开许娆的倒计时。
直到睡梦中的许娆突然一个转身撞进了他的胸口,谢凛才顺势搭下手来,将这小小的身体搂进了自己怀里,然后含情脉脉地注视她恬淡的睡颜许久,最终垂下眼眸,在她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枚晚安吻。
那是他在医院被偷亲后的回吻。
第二天下午,贺澜亲自到机场接谢凛,大概是怕被粉丝撞上,还特地走了VIP通道,把谢凛整个人捂得严严实实,总之这一趟临时的琉璃岛行程神不知鬼不觉,大家都以为谢凛还躺在医院养病。
不过一上车,贺澜就不跟谢凛藏着掖着了,劈头盖脸就是一通臭骂:“你还知道回来啊?嗯?”
谁知,副驾驶上的谢凛只顾着黯然神伤,低垂着目光,仿佛多眨一下眼睛就会忍不住落泪。
“我给她发短信,她一条都没回。”
“……”
“她还把我拉黑了。”
“……”
“我看到她和李珵追在酒店大厅里说说笑笑。”
“……”
“她看起来真的是以工作室团建为幌子,跑去海岛跟李珵追约会。”
“……你,你别瞎猜啊凛子。”
本来贺澜还想教训谢凛一通,结果看他这幅失魂落魄的模样,简直就像一个泄了气的皮球,只好转变策略,总要想办法给自家兄弟打打气。
“李珵追都三十三的老男人了,许娆怎么会看上他嘛!”
“你比他年轻漂亮,许娆就喜欢你这款的!”
“李珵追会出现在琉璃岛肯定是凑巧啦你别多心!”
……
贺澜一边尽心尽力地做好司机,一边扮演起知心大哥哥的角色,把能想到的所有理由都噼里啪啦说了一通,直到车子驶入京安医院的停车场,才听到谢凛的声音带着些洋洋得意,在昏暗不明的空间里响起。
“但她把自己房间的房卡给我了。”
“?”
“我回京安的前一天晚上,她一直陪着我。”
“?”
“我觉得她还爱我。”
“?”
“……我看你真是脑子摔坏了!”
贺澜这才意识到自己完全被谢凛骗了,这家伙明明就是在炫耀!
“我不想跟你说话了,我们绝交一分钟!”
在被勒令住院的几天,谢凛老老实实地谨遵医嘱,没有再做出任何胡闹的行为,甚至还在这期间写了几首新歌,节奏强烈或是抒情曲都有,让贺澜完全看出去这家伙究竟是心情愉悦还是消沉。
眼瞅着谢凛的伤势恢复得不错,贺澜趁着接谢凛回家的机会,在路上跟他随口提了一嘴:“最近有个珠宝代言,跟我去对方公司谈谈呗?”
“珠宝?”谢凛警惕地挑了挑眉,“你不会要把我卖给李珵追吧?”
贺澜倒也没否认:“李珵追是大老板,平时可不是什么人想见就能见到的,难道你不想趁着这个机会找他对峙,把他跟许娆的关系问清楚吗!许娆神秘兮兮地不搭理你,咱们当然得另寻突破口啊!”
谢凛淡漠地瞧了贺澜一眼,依然很淡定:“他给你开出了什么天价条约,让你这么为他说话?”
“我这不是为了你吗!深入敌营、刺探敌情——多么好的机会,这可是我谈判的结果!”
“你们俩什么时候勾搭上的?”
贺澜本来对自己的运筹帷幄分外满意,但没想到自家兄弟竟然怀疑自己倒戈,立刻不干了:“什么话!什么叫勾搭!那会儿你住院昏迷,许娆来看你,我为了给你们俩创造氛围,愣是把李珵追那家伙拉出去硬聊,他就提了句想请你代言。”
谢凛点点头,其实从商业角度来说,李珵追找自己代言珠宝的确是相辅相成的效果,尤其谢凛新出的专辑里有一首写给许娆的《promise》,他都能想到李珵追可能想要花钱买下这首歌作为他们品牌的推广曲。只是从个人情感来说,李珵追应该不太想跟自己扯上联系。
“你说李珵追这个人也是奇怪,他明明知道我和娆娆的关系,他还故意找我去代言?”
“你觉得他是想找个正当理由见你?”
贺澜表示怀疑,毕竟根据他跟李珵追为数不多打过的交道,总感觉这家伙不会跟钱过不去——本来一个许娆的热度就够他多挣一大笔钱了,现在再把谢凛牵扯进来,完全是稳赚不赔。
谢凛却摇了摇头:“一个商人,不会做亏本的买卖,让一个情敌代言他家的主打产品,难道不需要做风险评估吗?”
“他不会要跟你示威抢许娆吧!”
谢凛向贺澜递过去一个冷漠的眼神,懒得理他。
不过两个人预想的情况都没有发生,李珵追作为东道主,直接请谢凛和贺澜在自家庄园里吃了顿豪华大餐,顺便谈谈公事,总之从见面起就十分周到,态度也极为诚恳,看不出有任何挑刺或为难的意思。
“贺公子,谢先生,好久不见。”
李珵追依然是一身西装革履,只是今天的风格稍微休闲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