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谢凛这边表面上云淡风轻，只是顺口问道：“你们定了去哪里度假吗？”
只不过贝亦桐这次却分外谨慎，就像是提前被交代好了所有应对谢凛的计策一样，说得头头是道：“哎哎哎，谢凛同学，这次是我们工作室的团建活动，请你不要企图把这趟愉快的旅行变为你示爱的工具好嘛？这跟在演唱会上大合唱经典曲目的时候突然跪地求婚抢风头有什么分别！”
“……”
谢凛被贝亦桐三言两句堵得哑口无言，又试图：“娆娆在你身边吗？”
贝亦桐先是一怔，然后小心翼翼地回头瞄了眼正在摄影棚里补妆的许娆，两个人的视线短暂交汇了一秒，她便立刻对着电话那边道：“在忙呢，没时间接电话，你要是有重要的事情就直说，我可以代为转达。”
谢凛似乎早料到是这样的回答，语气中毫无波澜，任何一丝愠怒和焦急都没有，只是依然彬彬有礼：“那麻烦你告诉她——”
电话两边的耳朵都竖了起来，想要听听看谢凛究竟想说些什么。
谢凛却权当旁边的贺澜不存在一般，静静地站在空旷的、乱糟糟的客厅里，心底沉沉地叹了口气，半阖上眼睛，一句轻语里包含了太多情绪：“我很想她。”
“……”淦，非要这么肉麻吗！
贝亦桐其实早就开着扬声器蹑手蹑脚地凑到了许娆旁边，听到谢凛的声音差点儿一个没拿稳把手机摔得四分五裂。
而在谢凛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的那一瞬，许娆拿着化妆刷的手明显一顿，却在下一秒立刻掩饰而来过去，没让任何人看出她情绪的波澜。
正当贝亦桐打算收回手机随便应付几句时，谢凛遥远又轻柔的声音再度传来：“我一直都在她身后，等她回头。”
气氛明显沉寂了一会儿，双方谁都没有先开口，贝亦桐有些不知所措地瞄了许娆一眼，似是试图接收后者的眼神信号，好赶紧把谢凛这个大情种糊弄过去。
谁知，贝亦桐却发现许娆愣在了原处，眼睛一眨不眨，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其实贝亦桐也早就觉察到许娆的异样里，只是究竟哪里反常，话到嘴边她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权当是女人的第六感。不过依照许娆的个性，如果是她不愿意提及的事情，就算逼得再紧也不会开口，于是贝亦桐索性没有过问，只是随时准备做她家好闺闺的贴心树洞。
就在思虑的瞬间，谢凛那边似乎并不打算为难她们俩回答些什么没有意义的话，颇为善解人意地轻笑道：“就这样，不打扰你们工作了，下次见。”
还没等贝亦桐回应，谢凛就已经先行挂断了电话，这是在跟许娆聊天时从来不会出现的情况。
而这时，许娆方才回过神来，盯着那只手机，有些木然地似是在自言自语：“挂了？”
“嗯，挂了。”贝亦桐撇撇嘴，想也不想就接过了许娆的话，她把手机揣到裤兜里，一脸不解地看向略显落寞的许娆，“我还以为从流星雨到演唱会合体，你们俩也该和好如初了，怎么感觉像是爬山坡一样，刚走到顶点，就又开始走下坡路了？”
许娆这时候已经从刚才低沉的情绪里抽离出来，只是勾唇一笑，看向贝亦桐，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很奇怪吗？”
贝亦桐狠狠地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扫视周围一圈，确定没人在意她们俩这边，才继续低声道：“你当时不是说自己不想放弃他，等到跟安毓甯的官司一胜诉，就要马不停蹄奔向他吗？”
她顿了顿，又向四处张望了下，然后皱着眉头纳闷道：“我本来以为，这也是你连着答应他两次暧昧邀约的理由。”
贝亦桐是真的想不明白，她第一次觉得女人的脾气这么阴晴不定，女人的心思这么难以猜透。
“很简单啊——”
许娆把自己补妆的工具塞回给贝亦桐，见后者正一脸求知若渴的表情，眨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看向自己，然后等来她一句轻飘飘的回应。
“我反悔了。”
“……”
贝亦桐足足愣了三四秒，盯着许娆那张漂亮的脸，半天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你，你又不喜欢他了？这么快？只在短短的一个夜晚，在一首歌的时间里？”
贝亦桐瞪大了眼睛盯着许娆，露出了一副无法理解的表情，仿佛在看一个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对她某种超乎寻常的行为叹为观止。
谁知，许娆只是慢悠悠地喝了口冰咖啡，在贝亦桐灼热的目光下，脸不红心不跳：“最近不是刚接了一个本子吗？度假结束回来休息休息就进组的那个——”
许娆稍稍一顿，随即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轻笑：“突然感觉，比恋爱更有趣的事情还有很多，没兴致了。”
她说得是那样理所当然，仿佛不久前被谢凛的主动贴近唤醒心动的感觉、同谢凛在浪漫的流星雨夜晚拥吻，都不过是一场谎言的错觉和不真实的梦境。
贝亦桐动了动嘴唇，似是在尽力在自己的脑海里寻找到最为合适的措辞，可最后还是只剩下直白的惊叹：“……谢凛就这么轻易地被你抛弃了？再一次！？”
“阿贝贝，我以为你会无条件支持我的。”
许娆浅浅地叹了口气，但语气里却并没有责备的意思，不过静静地望着贝亦桐，眼神里有一种贝亦桐读不懂的情绪。
贝亦桐装上许娆那双盛满了故事感的眼睛，一时无言，在短暂的沉默中似是恢复了理智，联想到剧本里许娆所饰演的那个重症患者的角色，颇为语重心长道：“我知道你演戏属于亲身沉浸式的，但这样真的很伤身体——你明明只是读了剧本，自己写了人物小传而已，就已经进入角色了，可那对于现实里的谢凛来说，实在很无辜啊。”
贝亦桐一想起来这些天受了太多谢凛的殷勤，跟着许娆从谢凛那里蹭了好多顿美味佳肴，就顿感良心不安，不由为谢凛在许娆面前多美言了几句。
“你知道我的。”许娆随手撩了把头发，语气是那样得云淡风轻又冷漠无情，“比起照顾好所有人的情绪，我最先不会委屈的人是自己。”
贝亦桐见许娆的表情越来越认真，索性也就摆摆手，暗叹祝谢凛自求多福。
在许娆继续拍摄前，贝亦桐问了最后一句话：“那你就躲着他不见？不直接跟他说清楚？”
“会说清楚的……我会，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
许娆的声音越来越小，连她自己都没察觉此时那张画着精致妆容的脸上，难以抹去的黯然神伤。
是像五年前那样突然决绝的抽身离去，还是像现在这样渐渐冷淡直至习惯——她不知道到底哪一种方式带给谢凛带来的伤害更轻一些，但她只知道形同陌路是对彼此最好的结局。
不过这种矛盾的拉扯并没有持续太久，许娆很快重新投入到工作之中，而今天的工作通告结束后，她还有一个私人的饭局，一想到即将见到的人，许娆的心情也不由轻快了许多。
正在收拾东西的贝亦桐把许娆的这副姿态全然看在眼里，本着“闺蜜出轨都可以帮她遮掩”的姐妹情，狠狠踩碎了自己的道德底线，语气里还是藏不住那打心眼里的不可置信：“不至于吧娆儿，你跟谢凛五年后同台都没有这么期待过……”
贝亦桐自然知道许娆这顿饭局是跟谁的“约会”，说起来这个人在当年许娆解约离开奇点娱创这件事上，可是起到了中流砥柱的强势作用，只不过贝亦桐并没有跟对方私底下接触太多，总觉得藏着许多秘密的人，天生就随时随地透露着一股危险的气息。虽然她骨子里流淌着热辣的八卦血液，但总归还是保命重要，可不能因为自己的一点点好奇心，招来那家伙的“杀心”。
当然，许娆对贝亦桐多年以来的对这位朋友的小心思是全然不知的，毕竟许娆自己本身就是个实在危险又迷人的女人。
许娆听到贝亦桐把这位朋友和谢凛摆到一起比较时，明显一怔，然后又很快露出一抹明媚的笑容，含糊不清道：“那不一样。”
贝亦桐终究是没问出口，这两个人在许娆心里到底哪里不同。
毕竟当年在贝亦桐以为许娆会因为那家伙护花使者的行为而动心时，许娆似乎还对谢凛念念不忘；而现在呢，贝亦桐以为许娆和谢凛即将旧情复燃，结果那家伙又突然杀回了国，惹得许娆心花怒放。
贝亦桐摇摇头，她想不明白情情爱爱的弯弯绕绕，也罢了，只要许娆开心就好。
高档餐厅的落地窗旁，VIP包间的烛光下，许娆一身抹茶绿的丝绒修身细吊带长裙，长度刚好露出了她一手可握的漂亮脚踝，长卷发披散在肩，隐约露出凹凸有致的锁骨。而她对面正坐着一位西装革履的男人，看样子已经三十而立，事业有成的男性成熟气息扑面而来。
两个人大概很熟络了，省去了一众客套的寒暄，直接聊起了近况。
“听说你最近给全工作室的同事都安排了一次体检，尤其你还一马当先做了一次表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