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避人耳目,谢凛和许娆是相隔了十分钟才在医院的地下停车场碰面的,本来谢凛还担心许娆会趁机走掉,但她似乎打定了主意,不想让谢凛觉得是自己胆小退缩在躲着他。
握着方向盘的谢凛想到这一点,不由勾唇一笑,直觉许娆可爱。
而那几乎细微到不可觉察的嘴角明显被许娆捕捉到了,她冷哼了一声,直接问道:“想什么呢,这么得意?”
谢凛轻笑道:“在想,我今天应该去买张彩票。”
其实谢凛真的只是挑了个时间去看望喻薏而已,毕竟这么多年来,喻薏作为老板也算是尽心尽力,尤其在谢凛当时一意孤行时,是喻薏帮忙调和谢凛与公司之间的关系,对于各种商务活动也从不强迫谢凛,给足了他自由创作的空间。
只是五年后,当谢凛得知那些不为人知的真相时,出于对许娆深沉的爱意,他不能够容许自己继续留在奇点娱创苟延残喘,哪怕背上忘恩负义的骂名,他也依然毫不顾忌情分地斩断了所有联系。
而他不知晓喻薏近来的身体状况本就不佳,误以为自己也成为了压垮喻薏的其中一根稻草,所以怀着极为沉重的歉意和愧疚而来,倒是没想到自己会幸运地碰上许娆,从某种意义上,他也难得得到了老天的眷顾。
许娆自然知道谢凛的意思,她也相信今天的偶遇并不是谢凛和喻薏故意制造的,只是从喻薏那里听来了太多同谢凛相关的往事,又全是对自己的百般偏爱,实在让许娆现在有些不知道该怎样面对谢凛,面对他那坦荡又赤诚的心。
好巧不巧,两个人又在这种情境下不可避免地同处一个狭小的空间,纵是许娆再热烈张扬,在谢凛这里也总还是有羞赧小女孩的一面。
她撑着脑袋望向窗外发呆,只觉得时间一分一秒过得极为漫长,等到她发觉窗外的景色有些陌生时,才后知后觉,扭过头来直接对谢凛道:“这不是回我家的方向!”
在张牙舞爪的许娆面前,谢凛似是又变成了那个冷静温柔的翩翩少年。他只是轻“嗯”了一声,一边为许娆的迟钝而庆幸,一边为她的迷糊而无奈。
“我想先带你去一个地方。”
谢凛把话说得那样坦荡,仿佛如果许娆不接受,倒显得是她不识趣了一样。
只是许娆才不会那么轻易被牵着鼻子走,举着手机就调出录制模式对着谢凛,颇有警察缉拿罪犯的架势:“谢凛,你哄骗良家少女!”
此时正好赶上高峰期塞车,谢凛还极其配合地测过头来,一双温柔的眸子里盛满了盈盈的笑意,就那样直勾勾地望向许娆,语气诚恳:“念在我是初犯,能不能从轻发落?”
许娆的行为就像是一拳砸到了棉花上,不由又气又恼,真不知道谢凛到底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无赖!
于是,她索性扭过脸去,不再同谢凛一般见识,只是顺着车子行驶的方向,她只觉得这条路怎么越来越熟悉,但却又说不上来到底是通向哪里,直到车子停在一幢极为豪华的高层大厦前,许娆才恍然大悟。
这座城市里有太多两个人曾经共有的回忆,零零碎碎,扑面而来,要她如何能置身事外。
“还记得这里吗?”
谢凛锁了车,为许娆打开了防盗门,示意她先往里走,只是进入到电梯后,谢凛却迟迟不按楼层数,就好像是特意在等许娆的回答一样。
鬼使神差地,在谢凛灼热的注视下,许娆竟然伸出食指,按下了其中一个按钮。
电梯上行,谢凛和许娆分站在两旁,沉默不语,直至听到叮地一声,电梯门随之打开,谢凛照例请许娆先走,许娆甚至没有等待谢凛引路,而是下意识地直奔某个方向,在大门的密码锁前伸出了手,却又一时间犹豫地停在空中。
“怎么不继续了?”
谢凛姗姗来迟,轻飘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似是很期待许娆可以顺利解开门锁。
但许娆却不敢揭晓这个答案了。
然而,谢凛却固执地不容她退缩。
在许娆踌躇不决的时候,谢凛突然长臂一伸,直接握住许娆悬空的手,把着她伸出的食指一下一下按下了许娆的生日,随着滴的一声,大门就那样打开了。
这是当年谢凛为两个人买的新房,只是还没等装修好从出租屋里搬出来,许娆就先离开了奇点娱创、离开了他。
失神的许娆被谢凛半搂着引进了门,但里面的装潢却让许娆大吃一惊,硬生生把云游在过去甜蜜记忆里的她,拉回了破烂的现实。
除了房屋面积大一些,许娆甚至看不出这跟之前那破旧的出租屋有什么分别。
没有想象中两个人曾经一起幻想过的布局和装饰,没有任何色彩,甚至没有任何人气儿。
如果不是大剌剌地摆了一张床,许娆真要怀疑谢凛是不是直接把毛坯房拿来住了。
憋了半天,许娆只能勉强评价道:“你家的装修风格,倒是挺独特的。”
谢凛好似早就料到许娆这种反应,也习惯了这样的评价,反而笑道:“贺澜说我是山顶洞人。”
许娆认同似的点了点头:“他说话难得靠点谱。”
谢凛绕到厨房给许娆倒了杯水,让她随便坐。不过说是随意,但能够让许娆坐下的,也就只有那张大床了,要知道如果是其他朋友不得不来谢凛家做个客,可是只有席地而坐或是罚站的份儿,饶是谢凛家再简陋,他也断然不会允许其他人碰他的床。
而等谢凛拿着两杯果汁回到客厅时,面对坐在自己床上的许娆没有半分不悦,反而凑了过去,极为满足地坐在她身边。
“我记得这间房还有个小阁楼吧,而且那么多房间,干嘛非得把床摆在客厅?”
许娆思考了半天,虽然她觉得自己不该多嘴问,但实在压制不住好奇心。
“一个人住,不想搞得那么麻烦。”
谢凛说得很坦然,其实这么多间房,他也就简单腾出了间隔音的音乐室,其他的他实在提不起兴致。
“而且我有一段时间不在国内,这套房子空下了,就没想着装修……后来回国,才直接将就住下了。”
许娆点点头,明明谢凛只是轻描淡写地提了嘴当初出国的事情,但她下意识地便将喻薏的话联系在一起,脑海里不自觉地开始想象谢凛带着万分不甘和不舍远赴国外的心情,开始想象像他那样一个温润如玉的男人如何染上烟瘾又如何酗酒难眠,而这一切,全部都与自己有关。
“不过既然要长期住着,最好还是按照心情稍微布置一下,不然你闷在这种地方,连写歌的灵感都没有了。”
虽然许娆知道自己不该多嘴,但还是没忍住劝解了一下,本意只是让谢凛不要总活在对过去的追忆里萎靡不振,谁知谢凛反倒是得寸进尺。
“那你觉得,我布置成什么风格好?”
五年前,许娆也被谢凛问过同样的问题,只是当时许娆沉浸在对未来二人世界的憧憬里,谈起对新房的装修来津津乐道,可如今物是人非,她早就没了当年的兴致勃勃。
末了,她只是莞尔一笑,极尽疏离:“这是你的房子,想怎么装修,当然是全凭你的喜好。”
“你知道不是这样的。”
许娆却再没心思陪谢凛打这些明晃晃的哑谜,直白问道:“怀旧结束了,我可以走了吗?”
谢凛自知许娆重感情,但并不会因为念旧而心软,许娆的说辞也算是他意料之中的结果,倒也没有为此失落不已。
沉默半晌,谢凛突然话锋一转道:“我准备跟贺星文化签约了。”
许娆微怔,倒是没想到谢凛这么快就找到了下家,不过一想到他与贺澜的关系,也便不足为奇,打趣道:“贺公子挖墙脚的技术可越发炉火纯青了。”
原本只是想化解下方才因为新房的装修而有些微妙的气氛,谁知谢凛接下来一句话,再次将许娆推到了风口浪尖。
“到时候我会办一场亮相演唱会,我想邀请你作为惊喜嘉宾登场。”
许娆下意识反问:“我?”
“嗯。”
谢凛一脸认真的表情静静望着许娆,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许娆眨巴眨巴眼睛,半天都没吭声,明明那样清楚地听到了谢凛的肯定回答,却还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
“谢凛,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
谢凛当然清楚——如果那晚雪骨座颁奖典礼的同台,是主办方为了炒热度而刻意安排的偶然,那么作为特邀嘉宾在复出演唱会现场的惊喜出现,就是两位当事人时过境迁仍爱意不减而主动贴近的羁绊。
不过谁也没有挑明,谢凛也只是反问道:“你也很想回到舞台吧,以歌手的身份。”
许娆没有回答,但过往登台演唱的每一个夜晚都历历在目。
“娆娆,我还记得你离开奇点娱创时最后一场演唱会,也记得你刚出道时以我师妹的身份第一次和我同台的情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