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薏住的是一间单独的VIP病房,因为知道许娆要来,旁边并没有其他人守着。喻薏安静地躺在病床上打点滴,床板被稍微摇起来了一点,方便等下跟许娆聊天。
“喻姐。”
许娆今天穿了件茶色风衣,长发卷着大波浪披散在肩,为了不引人注目,还带了一副金色边框的眼镜,扑面而来一股知性的美感。她生怕高跟鞋的声音会吵到病人的休息,只穿了双几乎没有跟儿的平底鞋,但挺拔的身姿依然修长漂亮。
她先是像以前那般轻快地唤了喻薏一声,然后便将带来的鲜花放到了一旁的桌子上,含笑注视着她。
“娆儿,好久不见,又变漂亮了。”
病床上,喻薏的脸色有些苍白,但五官依然深邃,有些异域混血的感觉。
许娆不习惯跟喻薏这样客套,只是勾了勾嘴唇,便拉了张椅子在病床旁坐下,帮她剥了颗橘子。
而喻薏本来也不是拐弯抹角的个性,她神色略显忧伤,直白道:“你会怪我吗?”
许娆没抬眼看向喻薏,只是专心剥着橘子,淡淡回应道:“喻姐,你知道我的。”
喻薏点了点头,她早就猜到许娆会这样回答自己。
“毓甯她啊,其实跟你很像,所有的野心都写在脸上,虽然行事作风不太讨人喜欢,但是颇有能力和手腕,唯一跟你不同的,就是她会利用所有可以触及到的资源,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而你仅凭自己的本事,不屑于用加害或污蔑的方式。”
喻薏接过许娆递过来的橘子,目光交汇的瞬间,她并没有在许娆的眼神里看到任何躲闪,情绪依然淡淡的,仿佛喻薏正在回顾的不过是一件与她无关的事情。
“当时你跟她的纠纷其实我很清楚,谢凛的存在只是一个导火索,但我当时碍于她对公司的贡献,没能坚持抗住公司股东大会的压力选择你,而没有对她做出任何实质性的处分。”
许娆听出喻薏语气里的歉意,完全没有任何怨恨地宽慰道:“但你默许我带走了桐桐,并且没有彻底断了我们俩在演艺圈的后路,也算是一种无声的支持吧。”
“桐桐……她也是个对事业无比热爱的孩子,对你也真心,你们俩相互扶持着,至少能抚平些我心中的歉意。”
提起两个人共同的好友,气氛不由轻快了些。
喻薏问了几句贝亦桐的近况,然后便顺势转到了她关心的另一个问题:“你跟阿凛,现在怎么样了?”
许娆微怔,转而漫不经心道:“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没什么好提的。”
“他不是在重新追求你?”
许娆一听倒是笑了:“喻姐的消息还真是灵通啊。”
“不然毓甯也不会这么着急想要抢你的热度——阿凛可是她最得意的作品。”喻薏点到为止,没有再谈及安毓甯,只是关心道,“不打算再给阿凛一个机会吗?”
许娆被喻薏追问得有些无处可躲,语气里大有跟自家大姐姐撒娇的意味:“喻姐,怎么连你也当起了红娘?”
“我能看得出来他对你的用心——明明是个不争不抢的温柔个性,但偏偏为你几次跟合作方和公司闹得面红耳赤。”喻薏瞧见许娆有些羞赧的模样不由宠溺一笑,“不管是当初你生日收到黑粉的死亡威胁,还是你在剧组重伤却反被制片方要求支付违约赔偿,他都是那样强硬地挡在你面前,甚至直接跟公司撕破脸,要不是我当时在两边周旋,提出让公司为你发声的条件是他答应低价续约五年,我担心连阿凛都可能会被公司雪藏,毕竟在才华之前,听话才是公司最在乎的一点。”
沉浸在回忆之中的喻薏并没有觉察到许娆微变的脸色,她下意识开口确认道:“你说,死亡威胁?还有……低价续约?”
“嗯,当时你受伤拖延了剧组的拍摄进度的确是违约了,虽然对方有错在先,但这笔钱不可能不赔付……当时公司的意见是,直接跟你划清界限,但阿凛坚持你是受害者,不能不清不白地承担所有后果。”喻薏看向许娆时,带着无可奈何的歉意,“你也知道,当时公司刚起步,运营和资金都不完备,在公司高层和阿凛的争执之下,我才想到了这样折中的办法。”
“也就是说,谢凛用他的自由换取了我的未来。”
许娆不可置信地愣在原地,时至今日她才知晓,原来谢凛并不是选择公司和音乐才放弃了自己,实在是他为了自己受制于人而无能为力。
“我想他是不会跟你提这些的。”
话已至此,喻薏当然清楚许娆对于这些往事都是第一次听闻,索性直接吐露完全。
“至于死亡威胁——毕竟只是少数粉丝的激进行为,所以当时阿凛跟公司提出为你发声明并加强保护时,便直接被公司忽视了……关于这一点,我很抱歉。”
喻薏静静地注视着许娆,后者并没有开口,似是陷入了漫长的思考之中。
“看你的反应,想必并不知道阿凛在背后默默为你扫清了多少障碍。”喻薏轻轻叹息一声,感慨道,“阿凛他啊,真的很珍惜你。”
“你刚离开的时候,阿凛也找我和公司理论过,但谁也没办法给他一个答复,毕竟你的果断和决绝都太过突然,我想那时除了毓甯,没有人真正知晓你的之所以这样做的原因。”
“那顿时间,阿凛开始抽烟、酗酒,心情很是低落,他失去了所有的创作灵感,销声匿迹了好一阵子,后来贺澜看不下去,就把他送去了国外的父母家,想让他换个环境调理心情……可即便如此,他也不想跟你失去联系,于是他试图在网络上搜索你的消息,但唯一的渠道也就只有新闻媒体的捕风捉影……那时候你被全网骂,他就通着宵一条一条举报那些恶毒的言论,以情歌王子的形象受粉丝喜爱的他,甚至特意写了一张警告黑粉的专辑,只不过我们怕有损他的事业发展,一直没让那张专辑发行。”
“当然,这些事情都已经过去五年了,我相信依照你的个性,也不会为了过去的温存而混淆了当下的情感……只是我觉得,在你做出任何与阿凛有关的决定前,至少要清楚他为你所作的一切牺牲,这样对他才公平,你说对吗?”
在喻薏语重心长的长篇大论里,许娆自始至终都一言未发,许是没办法在短暂的时间里接受那份谢凛隐忍又沉甸甸的爱。
末了,许娆终于调节好情绪,撩了把长发,勾唇一笑:“喻姐,突然变得喜欢说教,可是即将步入更年期的初始表现……你要小心了。”
明明是玩笑话,但许娆却说得那般伤感,似是刻意掩饰自己的狼狈一般。
喻薏并不介意许娆的直来直去,反而觉得两个人回到以前的相处模式很是轻松,不由笑道:“毕竟我也算是过来人……你们已经因为误会错失了五年,可不要留下遗憾哦。”
许娆当然明白喻薏的良苦用心,只是现在的她,没办法做出一个准确的判断——爱情是悸动,不是冲动。
于是,她只是轻拉着喻薏的手,像是几年前那般跟在喻薏身边撒娇道:“看来我不管成长为什么样子,在喻姐心里,我都还是那个单纯的小妹妹啊。”
喻薏紧紧回握住许娆那只骨骼分明的手,笑容里半是欣慰半是担忧:“其实比起‘你又漂亮了’,我更想说的是‘你又瘦了’……娆儿,工作不是唯一的生活保障和依靠,我知道这些年你是业内又名的拼命三娘,但还是要多注意身体,抽空去做个体检,好好给自己放放假,健康问题才是头等大事,可不要步入我的后尘,知道吗?”
第17章
咚咚咚——
还不待许娆回应, 屋外就传来了敲门声,毕竟他们提前打过招呼,媒体应该也不至于这么有礼貌地追进来, 许娆瞄了一眼吊瓶,兴许是医护人员来帮喻薏换药了。
“请进。”
喻薏的话音刚落,便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探了进来, 视线在喻薏和许娆身上流转一番, 表情明显有些不自然。
谁也没有先开口,许娆的目光只在谢凛刚进屋时停留了一瞬, 便立刻收了回来。
“喻姐生病,我来看看。”谢凛拿着果篮缓缓靠近, 似是怕许娆以为自己故意制造偶遇惹她厌烦,还不忘补充一句,“我不知道你在这里。”
“又不是什么生离死别的大病,果篮放这儿就行, 人走吧。”喻薏意味深长地瞧了两人一眼, 然后催促道, “娆儿工作辛苦, 好不容易的休息时间别再我这里消磨了……阿凛, 你帮我把人平平安安送回家去。”
“不用,我让助理来接我就行。”还不待谢凛答应下来, 许娆却是先拒绝了, “外边人多眼杂,要是被拍到我们俩在一块, 影响不好。”
“一定要跟我这么避嫌吗?”谢凛垂眸望着身旁的许娆,不冷不热道,“若是心中坦荡, 何必躲躲藏藏?”
许娆还是第一次被人嘲讽做事畏畏缩缩,顿时来了脾气:“好啊,那就劳驾师兄了。”
病床上的喻薏此时俨然一副长辈的姿态,极为满意地望着这一对似是即将破冰的小情侣,感慨万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