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靳汀才会这么戴。
她的心在飘,最后升得太高,顶到鼻腔。
林茜子打了个喷嚏,感觉这场雨下得极好。
她主动给他发消息:【下雨了。】
手机上,不到三秒。
输入框页面,Ethan的id变为输入中……
那天的西雅图,在凯悦酒店大堂路过她的人,都在好奇这姑娘,到底收到何等天大喜讯。
顶着湿糟糟的头发,竟对手机笑得光彩照人,仿佛头上有太阳。
—
或许人就是喜欢失而复得的感觉。
他们开始在手机上聊天社交,尽管并不提出见面,只因茜子上次的拒绝,靳汀有意保持分寸,对她的现实生活从不打扰。
他们从女歌星Wayne打开话匣子。毫无提示,他让她猜自己最喜欢哪首歌,她一下猜对。
她给他安利最喜欢的电影《西雅图未眠夜》
他听得认真,循循善诱她说更多。
茜子:【剧透就没意思了!】
他给她说遍西雅图好吃好玩的地方,照她的旅行计划,尽心为她做附加攻略。
在她待在西雅图的第六天,周六晚上,她终于按耐不住,打电话给他,贴着手机传声口说:“我下周一要回加州洛杉矶,你有空的话,明天我们见一面吧。”
说完,才发现尾音颤得不像话。
他那头无声,直到她说完,才珍重答应。
挂电话后,她急忙忙发信息:【等等!地点我们忘定。】
他这次没向以前那样万事俱备,只是全权交给她来办,时间,地点,都由她定。
林茜子最终选在周天晚上约他出来,去西雅图的一家私人影院——Grand Illusion Cinema
女孩穿一件白色纯棉吊带,披黑色衬衫外套,下身短牛仔裤,曲线饱满美好。
她站在前台,表明提前备了修复好的放映资源,又找前台反复确认能播放,放下心来。
和前台沟通好,林茜子才给他发信息,让他过来。她不知他住在哪,不知开过来要多久,故而也不敢早发信息,免得保密工作白做。
私人影院的位置在有点偏的长街里,灯光微醺,昏昏欲坠。她觉得这一夜好温柔,肌肤泡在风里很舒服,等他的时刻也很好受。
她连恨不得此刻天长地久,都说不出。
因为哪怕只是用恨这个字表达,都和这样如此充沛温和,被爱填满的心境不符了。
茜子像淋了糖衣的气球,浑身轻飘飘,只等他来时把她牢牢抓住。
于是,他真的来了。
茜子都没有看清他穿什么,立马眼睛亮晶晶迎上去,同他说话。
她向他保密着放什么电影,哪怕他如何问也不告密。
亦如那天,他死活不肯告诉她餐厅账单价格。
直到走入影院,她才看到他穿什么。其实也就像任何精心约会的男人一样,正式斯文,但他总有自己的巧思。今夜,他搭了一条爱马仕丝巾,水墨花纹。
她不敢看他的喉结,让他跟着自己走。打开包厢门,大约十五排座位,是这规模最小的包厢。私人电影院来的人不多,这个包厢又因为小,大家不想挤在这,所以常空着,今夜也不例外。
她和电影院老板谈了半小时,以半价包场。
包厢的灯比长街的更暗,她本想坐角落,但想到是和靳汀一起看电影,于是坐到正中心。
他在她身旁落座。
电影缓缓开幕,果然,是她提过的那部《西雅图未眠夜》
电影第一幕,就是男主站在妻子的墓碑前。
靳汀被画面里绿嫩的草坪,灰扑扑的墓碑晃了眼,心脏一痛,指尖不自觉发起抖来。
林茜子的手,一直靠在他椅子附近的扶手上,自然也发现这件事。她也跟着他心脏一紧,顾不上电影,便整个身子转过去,看他略失颜色的侧脸:“不舒服吗?”
靳汀靠在椅背上,缓了口气,在这个画面结束后,才好一些。茜子追问理由,他不想她担心,瞥见茜子旁边的座椅,摆着托盘,有两杯甜水,有青柠切片,泛着气泡。
他干脆就借此随便找了说辞:“可能我不太舒服气泡水的味道。”
茜子说知道了。
那气泡水不是之前的客人遗留的。
她抿了抿唇。
其实那是她准备的,那是影院卖得最好的饮料,以防他不喜欢。
她甚至没闻到什么味道。她也是头一次,见到有人鼻子这么灵。不过他说不舒服,她也就主动把气泡水拿出去,在前台纳闷的眼神里,叫前台倒掉。
她怕身上有味,干脆把衬衫外套也脱下来,抱在怀里,卷成小小一团,生怕靳汀闻到。今夜,本该宜人的温度,变得有些冷了。
茜子再回来时,电影不知放映到几时,但似乎是已经到经典台词的时刻。
其实是她最get不到的一段。
女主安妮在给男主山姆打电话。
安妮声音带哑:【People who truly loved once are far more likely to love again.】
——真正爱过的人,很难再坠入爱河。
茜子站在他后一排,他没有发现。她看到靳汀的半侧背影,在荧幕随着电影变换画面光线,沉沉浮浮,看着落寞万分。她不知作何心情,上前,发现他眼皮难得沉沉的,但绝不是困的。
“靳汀。”她喊他。
靳汀转过头,捏着掌心的指尖更深,对上她有些虚幻的视线,他的嗓音难得有不加掩饰的疲惫:“嗯?”
“你是不是不开心?电影是不是不好看?”茜子弯下腰,蹲在他旁边,抱着那团皱巴巴的衬衫,感觉心也成了皱巴巴的一摊。
她看他的眼神,带着点温柔的不甘心。
“没有。我很喜欢。就是看得有点投入了。”靳汀收起方才微微暴露在外的情绪,笑得相安无事,他人靠得离茜子近了,指尖一松,摊开掌心,缱绻地去摸她微凉的头发。
宽大而温暖,暧昧而亲昵,她太好哄,顶着发热的头坐回去,也就相信了他。
后面就是充满欢乐的剧情,茜子觉得自己只是失落于精心准备的东西,无意被对方讨厌而已。
她很快就收拾好心情,在看到男女主步入He时,长舒一口气。靳汀这时候看起来也心情好了不少,在电影即将结束时,轻快的音乐下,茜子与他的手也无意碰在一起。
碰到的是他的左手,银链子的触感,冰而冷。某种程度而言,她觉得这才算可以被描述的,有触电感觉。
心脏突突跳,是碰到一起的手触电,还是她的心呢。或者都有。
她小心抽远手,又只舍得抽走一小点距离。
年轻男女看电影,总有这样的突发事件,实话说是很俗套的剧情。但她太年轻,什么对她来说都新鲜。
各类演员和工作人员的名字在荧幕上滚动,最后的音乐播完,电影结束。私人包厢的灯不像别的电影院,放完会亮。
灯仍然暧昧的暗着,默许着在这里做什么,都不出格,被允许,能继续。
林茜子已经忘记刚刚播的内容,她的脑子被一些念头泡透,也开始皱巴巴,像那件仍没有被她穿好,团在手上的衬衫。
可是两个人出电影院前,什么都没再做。他出门,才主动替茜子抖开那件衬衫,披回她身上:“晚安。”
她抖得厉害,不知冷的,还是被他碰的。
茜子坚持和他说晚安,张口时被喂一嘴凉风,牙齿发酸,没说出来。她骨感的手扯着薄薄的衬衫,不再吭声。
他就知道她冷,刚刚就哆嗦得不行,在夏夜里要冻坏了似的。
靳汀走在她前面点,为她挡住点风,轻车熟路逗她:“没见过这么不要命的小朋友,和我在一起,怎么还要风度不要温度。”
她没做回答,盯着眼前的街景,看到他的车停在角落,这次里面没人。她知道他要走了,好在没司机等的话不着急,有能说话的几分钟。
茜子忽地问:“你明天有什么想吃的吗?”
靳汀记得她明天要上飞机,他稍稍眉头一跳:“没想好。”
茜子又问他车上有没有纸笔。他说有笔,而后去拿钢笔给她。
一支深蓝色的钢笔,一看就是很贵那种,握起来手感好极,笔身圆润,出墨丝滑。
至于纸,他说找不着,故而把脖颈间的那条丝巾拆下来,拆得慢条斯理,像拆礼物盒上的蝴蝶结。
她笑,心有预感他做什么,又心疼得不行:“认真的吗?”
她之所以认得那么多奢侈品,不过是年轻女孩们总有的那点爱好而已。这条爱马仕丝巾,她记得的,足足有五位数。
可是靳汀就是递过来了,他又闭着那张金贵的嘴,抬高语调“嗯”一声就让她写。这一刻,颇有二十出头的少年意气。
林茜子也不好再矫情,写就写。她站在他车窗前,把那条丝巾摁在车玻璃上,丝巾上还有他的体温,烫得吓人。她手抖,写得慢一些,字迹秀丽留下一串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