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你在西雅图_姒檀【完结】(32)

  这也是她人生头一次,收到这么贵重的礼物。

  福建的过年红包都算是国内里,金额偏多的地区,她过年时候收到最大的一个红包,还是外婆给的。五百二十块现金,红包压在家里妈妈衣柜的橙红色包包下。

  她摸着衣服好一会,他居然没买错尺码,她应该能刚好穿这一套。

  靳汀被她垂落的发丝挡住视线,还以为她不喜欢:“不喜欢就放着,去拿你酒店的衣服也可以。”

  茜子赶忙摇摇头,只是迟疑开口:“那我的上衣…穿你的?”

  她当然没有抱怨他没买上衣的意思,她趁他出门这会就把自己的衣服收好,发信息问他能不能借用洗衣机。他说可以,她看了,洗衣机有烘干功能。

  实在不行,就拿自己的衣服搭。

  她家不常用洗衣机,只有过年洗大件或者平时大扫除才用,妈妈说这样省水省电。

  所以她看到他家洗衣机时候,还要上网查查,这个品牌的洗衣机怎么用。

  靳汀好整以暇地把她身上那件衬衫的领口揪起,晃了晃,有点宽大,丰满骨感并存,白花花的光景一览无余:“嗯,穿我的衬衫。”

  身体被他晃得凉呼呼,她把额头埋到手掌里,这处倒是烫得掌心要熟。听这副语气,她就知道他原来是故意没买上衣,这完全是他的恶趣味。

  他一收手,她就去洗衣机把烘干的里衣捞出来,转头去另一间屋子换衣服。

  她关上门发现,这是他的书房。他家的确不留人,只有一间主卧。书房里摆有他的电脑,棕色玻璃门书架里的书,林茜子瞥一眼。有余华、刘慈欣之类国内作家。

  剩下的就是数学类书籍,《普修斯顿微积分读本》、《高等数学》、《Calculus》

  《Calculus》的作者署名有三位,长长的英文名。

  她记得从前高中参加竞赛的时候,数学方向竞赛的同学有提过这本书。很出名,是国际经典微积分教材,被美国多所名校采用。

  不过这里没有波伏娃。茜子之前有一回和他聊天,他提到过他看过波伏娃英文版的《第二性》

  她说,你还会看这个?

  他说,是大学课堂放的片段。

  林茜子边换衣服,边盯着这一堆封皮黑或黄的专业书,密密排在一起。

  一次她和他半夜打电话,她说睡不着,他问她要不要听他讲高中数学,可以从函数讲起。

  她以为只是玩笑,反问:靳老师,你不需要备课吗?

  他答得很利落,就两个字:不用。

  他还真差点要讲起来,兴致勃勃的。她怕听得头疼更精神,恨不得当时站他面前去捂他嘴。

  还有他翻给她的,七八年前电脑里存着的,他高中的数学小测试卷图片。有些糊,但看得清解题过程简洁干净,他还有闲情逸致在空白处画表情包。一算,他读高中那时候,她还在上小学三年级,年龄差真可怕。

  茜子摇着头轻轻笑,去整理外套袖子。

  她不需要质疑他什么,这人真才实学得吓人。

  她连靳汀来洛杉矶吃完饭,她在餐馆下班后和舟舟打电话,提到靳汀那次。

  舟舟还有一句,说得人神共愤:纨绔子弟富二代。

  她都要为此解释:这个倒没有…

  ·

  巴斯克蛋糕不大,是巧克力味。店里的蜡烛她其实有买,但他取蛋糕的时候没拿蜡烛,她就知道他没那个想法。

  但靳汀还是配合她,长方形大理石餐桌上,一本正经地坐在她面前,对着蛋糕闭上眼。闭眼时,她的世界一并寂静,心脏突然跳得厉害。

  茜子好想问,他许什么愿。

  偏偏有传闻,许愿说出来就不灵。

  等他睁眼,她对他愿望无声的祝福,也落了地。

  ……

  吃完蛋糕后,两人一并出门,打算午饭也在外面吃。她问他不是打算下午出门吗?他说,会来不及逛。

  外面天寒地冻,她外面又披了件他衣柜的驼色大衣。是曾经他打麻将穿的那件,还盖在过她身上。现在,被她穿上。

  他真的很高,肯定一米八往上。

  她一米六八的身高,小白鞋没垫跟,穿他的大衣,毛呢布料都快要垂到地上,但不沉。好的大衣穿起来,没有感觉。

  UW的校园整体是英伦风。但眼前的城堡不同,是法国文艺复兴风格——Denny Hall。灰色砖砌成穹顶,几层的建筑交叠。最中间的三角形山墙,还挂有一面明亮的时钟——钟楼。

  林茜子和靳汀并肩走着,浅棕红的板砖上一路一层薄薄积雪。她看雪纷纷撒撒,衣角湿润颜色变深。

  茜子忍不住两手去提风衣,眉头微缩,心神不宁:“这样一直沾水,料子会不会坏啊。”

  靳汀看都没看风衣衣角,说得风轻云淡:“坏了扔掉。难不成让你赔给我?”

  这人就是嘴欠。她拧他胳膊,佯装生气,瓮声瓮气地赖他:“你算好的。给我买外套,买了我穿出去又说怕我冷,非要我再套你的大衣。”

  他这副要她多穿的样子,她之前喊他小家长真是没错。

  靳汀笑得手臂肌肉都绷紧,去摸她那只掐他的手。彼此手的温度交汇,她心疼他真被掐到,顿时松开。其实没用力,他肌肉本身就不松,她捏都捏不动。

  靳汀低头看地面,去牵她手,让她得以松开衣角。他薄唇擦过围巾,陷在一团柔软里:“对,故意的,你把人赔给我就好。”

  接近午时的暖阳羲和,靳汀身后颗颗树木染雪带倦,还没消融。搭上他头上的雪花,她觉得他也好像一颗深沉的树,再温暖都融不动他髓心凛凛。

  茜子的睫毛落雪,她眨眼,神色扑朔:“我要把自己赔给个老人呀?你头上的雪好多,像满头白发。”

  来往学生行人匆匆,擦出喧闹。他不矜持,侧过去凑近她,俯下身语气柔和:“那帮我拍拍。”

  茜子竟然有点不舍得动手,但她很快帮他把黑发里的白雪禅去,飘飘忽忽,丝丝点点,自她身畔落地。她听到靳汀继续回答:“我不老,我还是个青年人。”

  她收回手,他移开头,她看到他眼里那点朦胧的狡黠。那点狡黠和情意,在他温凉的眼里显得太浓。

  让她一时恍惚,他是不是真的不懂满头白发,真的以为她说他老呢?

  她还没去思考这个问题,靳汀就牵着她手继续走。

  UW比哥大不知道大多少倍,她算是明白他为什么说,下午来不及。他们要是下午来,逛到学生放学,他们估计也走不到十分之一。

  林茜子倒没有太浓的欲望去逛UW,小白鞋不适合暴走。她以前在国内旅游,一天一万两千步,因为和衣服不搭,就没穿运动鞋。

  她那天是真后悔,但不改。

  走了一会,她已经脚疼,两人到图书馆歇脚。UW还有一个地方特别出名——Suzzallo Library.

  虽然图书馆有好几座,但这一座来的旅客最多,因为拥有厚重石砖,高耸的玻璃窗和拱门,元素堆叠起来风格显得酷似霍格沃茨学院。

  最远处三扇巨大的玻璃窗,砌在凹槽,透的光太亮,彩色部分熠熠生辉。

  这里的桌椅排排列列,拱门形状延伸下去的两侧浅咖色墙做柜,装有各类书籍。

  两个人坐在角落,茜子小声说:“你觉不觉得,这里有点像教堂?”

  靳汀虽不这样觉得,但也没反驳:“确实有相似之处。我很久之前,去过德国的教堂。”

  那个教堂的最远处也是三扇彩窗,三层台阶上有一座讲台。那一刻,德国的夏天隔离他与往日世界,近乎美好得不真实。他独自走上前认真问牧师,未来可以为新人的婚姻祝福吗?

  他学德语,就是为此准备。可惜,牧师摇头笑了笑,但牧师说:“这里有一个小房间,您可以把您的祝愿写在纪念册上。”牧师为他指了路。

  靳汀打开那座小房间的门,房间矮小得他要微微弯腰,一扇窗户前,阳光充盈。他看到桌上有一本纪念册。翻开来,德语,英语,承载各地的各种祝愿。

  于是,他也落笔。

  他最虔诚的愿望,很多年前,就给了另一个人。

  那个人离开后,他从此没有信仰。

  #榕城,她的家

  第30章

  两个人出图书馆的时候,他留意到茜子的头发上也有雪花,比他的还多。

  靳汀说要为她撇掉,林茜子笑盈盈地弯下腰答应。

  拍掉后,她没被他牵着的另一只手,手心被新坠落的雪花来访。掌纹里流动的温度,很快就把雪花融化,化成水,流到指缝。静谧坠落至地面。茜子温柔叹息:“我回国就看不到雪了。”

  看她连一粒雪花都要惋惜,靳汀和她说:“想我随时来找我。所有事情我来安排就好,不会亏待你。”隔着厚厚的风衣,还有那件毛呢外套,他仍伸手,去触她腰的部分,意有所指。

  她脸上发热,往他身后一躲。看他暧昧靡靡的神色,她都不知道他隔着豌豆公主床垫似的厚衣服,能摸到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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