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上车后陆钦报上地址，三个人便陷入长久的沉默。黑夜和狭小的空间都把感官放大，身边传来阵阵雪松木香，孟今之感觉自己有点呼吸困难。
她暗暗骂自己——差不多得了，怎么这么没出息！
忽然，车载屏幕亮了下，紧接着电话铃声传来。孟今之下意识瞥了眼，只见上面显示着“孙渡”。
谈季接通，对面声量如洪，大大咧咧的声音带着微醺，背景音正是乐队在唱的抒情曲：“老大，你人呢？周总一个劲问我们，快扛不住了啊！”
谈季目视前方，语调平缓：“该说的已经说完了，让他回去吧。”
孙渡：“不是老大，你这上来给人家个重磅炸弹，还不能让人家缓一缓反应下吗？我们真扛不住了！你怎么去厕所去这么久，是拉肚还是没带纸？我去看看你……”
谈季皱眉，打断他：“告诉周奇我已经走了，你们吃完也散了吧。”随后不待对面反应，抬手挂断电话。
车子在一片沉默中停在陆钦家楼下。孟今之刚解开安全带，手中还握着锁扣，正准备下车搀陆钦，就听一旁驾驶座的男人问：“你来过他家？”
孟今之动作顿了下，疑惑地抬头：“没有。”
谈季点头，把她刚解开的锁扣又按回去锁上：“我送，你在车里等。”
“不用麻烦……”孟今之下意识地答，被他打断。
“你想跟他传绯闻吗？”
“……”
孟今之愣住。
她隐约感觉，今天晚上谈季情绪不佳。是因为投资人的事吗？
不过他说的没错。今天一整天的事冲击力太大，她竟一时没考虑到陆钦已经是个小有名气的乐队主唱，虽然不像大明星一样处处有狗仔蹲守，但少不了粉丝四处布满眼线。
即使大部分粉丝知道她是临时替补的鼓手，大晚上孤男寡女回男方家，还是很难不惹人遐想。
谈季没再说话，打开后车门把陆钦拽出来，然后像拽一袋水泥似的把人拖进小区。
孟今之坐在车里，发怔半天，仰面叹了口气：“不能再动摇了啊孟今之！人家只是教养好，怎么到你这就拎不清了呢？搞得像没人追过你似的……这是有妇之夫！非卖品！不动产！清醒点吧你！”
想到这，她立刻解开安全带下车。观察周围一圈，她决定躲在不远处一棵树后，静静等着车主人回来。
……其实她是想直接走的，但那车太显眼，万一被偷或者砸了，她可赔不起。
谈季搀着陆钦走到单元门门口，用胳膊肘碰下被扶着的人：“刷下卡？”
陆钦慢慢站直身子，避开谈季的胳膊，眼底还带着炎症烧起的红，但比刚才亮不少：“谈总，你好像管的有点多。”
谈季挑眉：“好挺快。”
“年轻嘛，各方面都会强一些。”陆钦笑笑，上下打量对方，“你跟阿之，什么时候认识的？”
谈季轻嗤一声：“叫她不叫姐，叫我不叫哥。怎么，你喜欢她？”
陆钦眼睛一下子亮起来，语气带了些挑衅：“挺明显的，对吧？”
谈季并不上当，语气跟讨论明天吃什么一样自然：“我不关心你的想法，只是你职业特殊，别只顾自己开心，把别人拉下水。”
他低头看眼表，丢下一句“回去吧”，随后转身离开。
谈季回到车前，正准备拉开车门，忽然意识到不对——副驾上没人。
从口袋里摸出被自己静音的手机，上面显示着刚刚发来的一条未读微信消息。
孟今之：“谢谢谈哥帮忙，我突然有点急事，先走一步。等您有空，我请您和谢识吃饭道谢。”
谈季挑眉——好，第一条微信消息，就是跑路。
孟今之看他面无表情地读完微信，随后开车驶离，这才重重松口气。
说真的，她这辈子没这么窝囊过。从小到大，她向来喜欢什么就买什么，喜欢什么就做什么，没人管她也没人管得了她。除了辞职是她人生中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碰壁”，她基本没有想做却不能做的事。
像这种躲在树后面默默偷窥有好感的男人离开——简直跟做可乐鸡翅不放可乐一样难以想象。
气的她回家吃了碗可乐鸡翅。
谈季刚到家，孙渡的电话又打过来：“老大，我们都到家了。就是跟你说下周总走的时候不怎么开心……”
“嗯。”谈季解开领带，揉揉眉心，“估计他能消停一阵了。”
“哎哟喂老大，你真是渣男。”孙渡在那头不知道该哭该笑，“人家都是有矛盾了就哄一下对方，你可好，你直接跟人家说‘能行行，不能行我换备胎’，这他妈谁受得了！我要是周总我今天晚上高低找人往你车上喷油漆……”
谈季没听他跑火车：“投资人问题解决了，接下来还是重点研究建模问题，后天给我汇报。”
孙渡气极反笑，心说好家伙你管这叫解决了？正准备吐槽，他意识到不对：“后天汇报？怎么不是明天……”
谈季说：“明天我有事。”
第12章
借陆钦的风，孟今之也放假三天。她索性开车到郊区找了个民宿住下，在附近继续她的观鸟大业。
回去的前一天晚上，她接到楚故镇飞鸟救助机构电话。对面的小姑娘正是上次答应她救李姨家珍珠鸟的那位。
“孟姐，有段时间没跟你联系了。”小姑娘听起来很开心，语调都带着上扬的尾音，“我就是跟你说声，上次那个珍珠鸟已经完成接羽手术，恢复的还不错，可以找个时间接回去，慢慢养着啦。”
秋风扫掉几片落叶，孟今之从头上拽下一个，笑着答：“好的，我会转告，估计这几天会有人去接。谢谢你们。”
“哎嘿，你这不是客气了嘛！”小姑娘一听她说话就不好意思，“孟姐你一直是我们圈里的榜样啊，我们师傅还讲过你之前单手擒空中大鵟的经历，太震撼了！还有之前把濒死的雕鸮救回来，大家都说是医学奇迹！我真没想到能跟偶像结识，要是你还继续在就好了……”
话说到这，小姑娘突然意识到什么，蓦地闭了麦。原本如火如荼的对话陷入诡异的沉默。
孟今之轻笑了下：“过奖了，哪有那么玄幻。珍珠鸟的事麻烦你们了，如果有机会，我当面跟你们道谢。”
两人客套几句挂了电话。孟今之看着面前起伏的山峦许久，才平复心情，给谢识发微信：“弟，李姨的珍珠鸟治好了，等你有空可以去接一下。”
谢识几乎是秒回：“谢谢姐！我明天就去！”
刚下直播的谢识乐呵呵地把这条聊天记录转给列表置顶，然后哼着小调打switch去了。
没想到刚打开游戏，一旁的手机响起来。他下意识地瞥眼，看到来电显示后倏地抛下游戏机，接电话。
“季哥！”他声音嘹亮，“接你一次电话真不容易啊！怎么了？”
出乎意料地，对面沉默了一会才说话：“你跟她一直有联系？”
“谁？”谢识没反应过来，后知后觉想起自己刚才转发的聊天记录，“你说孟姐吗？”
“嗯。”
“也不算一直有联系吧，就是今天珍珠鸟的事聊了两句，前几天大立核桃的事聊了几句，再往前几天两千块钱的事聊了几句……哎说到这个，那两千块钱怎么不见了？我找了好久都没找到，季哥你知道放哪了吗？”
“……”谈季听着对方喋喋不休，眯了下眼，“不知道。”
“真是奇了怪了，这么说来，好像那天咱俩讨论完后我就没看到它……”
“你最近回北宁吗？”
谢识愣了下，季哥今天说话怎么怪怪的，前言不搭后语。他也没多想，有问有答：“不回哎，快到秋收了，我得在这边帮忙，北宁的一些广告和节目都推了。怎么，你有啥事吗？要是你有需要帮忙的我分分钟……”
“没事。”谈季快刀斩乱麻，“随口问问。”
“哦，好吧……”谢识倒在沙发上，一副大喇喇的模样，“你那边项目还顺利吗？之前孙哥说的那个大爷，收赔偿款了吗？”
谈季站在窗边，俯视夜景：“我前天去医院看他，收了。”
谢识有些意外：“哟？之前不是一直坚持说不是你们的问题，怎么劝都不收吗？哥你又用了什么变态手段……”
谈季轻啧了声：“之前他不收是因为担心我们想拿钱了事，我给他暂时不会量产的承诺，自然就收了。”
谢识叹口气：“可这样的话，你投资人那边的压力很大吧？换做是我，一想每天一堆人在公司甚至家楼下蹲我，就浑身鸡皮疙瘩……不行你还来溪丰村远程办公吧！”
谈季：“蹲不着我就蹲我组员，没差。况且这几天新版本到机测阶段，我得在这。”
谢识知道劝不动，只能提醒他：“那你务必注意安全。实在不行，让你爸出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