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女本色_逐昉【完结】(81)

  她吃得很慢,一口一口,认真而专注。食物温暖的力量顺着食道流入胃里,再扩散到四肢百骸,驱散着寒意和疲惫。单呈青没有吃,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吃,偶尔将她滑落的碎发轻轻拨到耳后。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恰好落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笼罩在一层毛茸茸的金色光晕里。客厅里安静极了,只有耿殊吃面时细微的声响,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遥远车鸣。时间仿佛被拉得很长,又仿佛在这一刻完全静止。

  碗底见空,单呈青利落地收拾起碗筷。

  “伤口。”他收拾完,重新坐回她身边,目光落在她小腿和额角的纱布上,“要不要重新处理一下?沾了汗,怕感染。”

  耿殊点点头:“那边的柜子里有医药箱。”

  单呈青便起身去拿了医药箱。他半跪在沙发前的地毯上,动作轻柔地揭开她小腿上简易包扎的纱布。那道被玻璃划破的口子不深,但有些长,边缘红肿。他用棉签蘸了碘伏,小心翼翼地消毒,每一次触碰都极轻,仿佛羽毛拂过。消毒时不可避免的刺痛让耿殊微微蹙眉,单呈青的动作便立刻停顿,抬头看她,眼神里带着询问。

  “没事,你继续。”耿殊摇摇头。

  他便又低下头,更加专注,更加轻柔。消毒完,涂上消炎药膏,换上新的透气纱布,用医用胶带仔细贴好。处理完小腿,他又同样小心地处理了她额角的伤口,甚至用指腹极轻地抚平了胶带边缘可能引起的褶皱。

  整个过程中,他都屏着呼吸,全神贯注。

  他的指尖微凉,触碰在皮肤上却带来奇异的安抚。耿殊看着他低垂的眉眼,看着他因为专注而微微抿起的唇,看着他额前碎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心里某个角落,像是被这午后阳光和眼前人无言的温柔,彻底熨帖平整了。

  “怕吗?”单呈青扔掉棉签,单手搭在沙发边缘,眼底是化不开的担心。

  耿殊顿了顿:“当时……挺怕的。”

  怕玻璃踹不开,怕人已经救不回来,怕自己判断失误延误时机,更怕那个小小的生命就在自己眼前消逝。那种巨大的责任感和对未知危险的恐惧,在肾上腺素退去后,才后知后觉地翻涌上来。

  “你呢?”耿殊反问他,“你怕吗?”

  单呈青握住她的手,额头轻轻抵在她的手背。

  “怕。”他说。

  “来的路上,我一直在想,”他的声音更低了些,“如果你出事了,我该怎么办。”

  这个假设让他握着她的手又是一紧,仿佛仅仅是说出来,都让他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心悸。

  “我以前觉得,只要看着你就好,你做什么都可以,想去哪里都行。”他终于抬起头,眼眶周围有些不易察觉的红,不是要哭,而是一种极力压抑情绪后的痕迹。

  他看着耿殊,那双总是显得平静甚至有些疏离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一种近乎脆弱的坦诚:“可是今天我才发现,我受不了。我受不了你在我不知道的地方遇到危险,我受不了可能再也看不到你……哪怕只是想想。”

  这些话,大概是他有生以来说过的最长、也最直白的心意剖白。每一个字都带着滚烫的温度和尚未完全褪去的惊悸。他不是在抱怨,也不是在束缚,只是在笨拙地、诚实地展露自己最真实的恐惧和依赖。

  耿殊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片因为自己而起的惊涛骇浪。心口的酸涩感慢慢扩散开,她伸出没被他握住的那只手,指尖轻轻拂过他微红的眼角。

  “对不起,”她轻声说,“让你担心了。”

  单呈青摇了摇头,捉住她抚在自己眼角的手指,握在掌心。

  “不用对不起。”他看着她,眼神渐渐沉淀下来,恢复了平日的沉静,但那沉静之下,却多了一种更加坚实的东西,“以后,能不能多让我知道一点?”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不是要管你,只是让我知道你是安全的。”

  这大概是他能表达的极限了。耿殊明白他的意思。他不是要干涉她的决定和行动,他只是想要一个“知情权”,一份能够确认她安好的联结,好让那颗为她悬起的心,有个可以安放的角落。

  “好。”耿殊毫不犹豫地答应,回握住他的手,“以后再有这种事,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第63章

  国赛保送名额尘埃落定之后,耿殊的高三生活便像被按下了不同的播放键。她不再需要日复一日地挤在四十多人的教室里,埋首于堆积如山的试卷,追赶着黑板上日益减少的倒计时数字。时间忽然变得松散而绵长,有了大片可供自由支配的空白。

  起初,她还会每天准时出现在教室,坐在那个靠窗的老位置,看单呈青做题,看林优整理笔记,看武百灵和徐争秋为了某道题目的解法压低声音争执,看阳光如何在讲台上移动,粉笔灰如何在光柱里静静漂浮。但渐渐地,她发现自己坐在那里,更像一个抽离的观察者,那曾经紧紧裹挟着她的、名为“高考”的洪流,如今已在身旁奔涌,而她立于岸上。

  她找董丽办理离校手续,偶然听见她的电话。

  “我读师范是因为分数线刚好够,学费是助学贷款,生活费是我自己打工和奖学金凑的。工作后,我每个月按时给家里钱,董耀国平时的学费和生活费大部分的开销,是我在付。去年妈住院,是我请假回来陪护,医药费我出了大头。这些,我都记得。”

  “董耀国初中打架赔钱,是我出的;他考高中托关系找门路,是我求的人,花的我的积蓄和人情。他去溪城胡闹,欠了高利贷,被人打得半死,是我连夜赶去,放下工作和学生,低声下气求人。”

  “我什么都知道。所以我一直觉得,养恩大于生恩,我告诉自己,要报恩。”

  “但现在。”她顿了顿,语气决裂,“我不会再替你们收拾烂摊子了。”

  耿殊在门外听完,默默转身离开。

  后来的日子,她开始频繁地出入市图书馆,借阅那些与应试无关的“闲书”,从科普著作到文学经典;她重新拾起画笔,在速写本上涂抹松桥外婆家的老屋一角,或是窗外梧桐树四季的变迁;她也去单呈青家,看他侍弄那些花草,洋甘菊谢了,蓝花丹依旧开着,蝴蝶兰被移到了室内温暖处,花期虽未至,但绿叶葳蕤。

  她偶尔会给单呈青讲题,复杂晦涩的题干在她口中,也能像拆解积木一样简单。她讲题时依旧认真,侧脸在台灯下显得沉静,只是偶尔抬起眼,与他对视时,眼底会漾开很浅的笑意。

  她走之后,年级第一顺位继承。但武百灵念叨了好久的第一,真拿下了倒也没那么开心。

  高三的时光在题海与考试中飞逝,黑板上倒计时的数字无情地跳跃减少。春天来时,梧桐树冒出新绿,教室里的气氛也愈发紧绷,空气里弥漫着咖啡、风油精和纸张混合的复杂气味。耿殊有时会带些水果或点心悄悄放在后门,给单呈青,也给其他埋头苦读的同学。她像个无声的后勤官,偶尔出现在教室后方,带来一丝短暂的、与厮杀战场无关的清新气息。

  单呈青依旧稳居前列,沉默地朝着丽都大学的目标前进。耿殊偶尔会在晚自习下课时出现在校门口,两人并肩走在渐渐暖起来的夜风里,说些琐碎的话,或是什么也不说。

  纪伏云带着妹妹搬出了大伯家,在学校附近租了个小小的单间。他打三份工,成绩却奇迹般地没有下滑,甚至还有进步。耿殊借给他的钱,他打了欠条,每月省出一点按时归还。纪伏梨恢复得很好,没有留下后遗症,只是性格比以往更安静了些。

  周末,纪伏云偶尔会带着妹妹来图书馆,伏梨安静地写作业,纪伏云则抓紧时间复习。遇见耿殊和单呈青时,他会认真地道谢,目光清亮坦诚,曾经那点朦胧的好感,已化作坚实的朋友间的感激与祝福。

  六月初,高考前最后一天到校。高三楼里弥漫着一种奇异的氛围,是长期紧绷后的微微茫然,也是对未知明天的隐隐亢奋。大家忙着清理个人物品,在彼此的校服上签名留念,笑声比往常大,却也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

  耿殊也回来了。她帮着林优把一大摞复习资料装箱,听武百灵最后一次絮叨她那套“临场发挥秘籍”,被徐争秋央求着在物理公式总结页上签下大名——“沾沾学神之气”。教室后墙那排五颜六色的收纳箱大多已空空如也,将被运往下一个目的地,或就此完成使命。

  单呈青的东西不多,一个书包,一个装书的纸箱。他仔细地把桌肚清理干净,连一粒橡皮屑都不剩。耿殊走到他身边,靠在窗台上,看着窗外被烈日晒得发白的操场。高一高二的学弟学妹们还在正常上课,远处的口号声隐约传来。

  “明天,”耿殊转过头,看着他,“加油。”

  单呈青停下动作,抬眼望她。阳光透过玻璃,在他浓密的睫毛上跳跃。他点了点头,很轻,但很重。“嗯。”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校园 现代言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