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女本色_逐昉【完结】(69)

  “你把手放在左胸前。”

  “干什么?”

  “照做就是了,快点啦。”

  单呈青迟疑着,最终还是依言将右手掌心贴向心脏处。病号服布料柔软,底下是年轻胸膛温热的触感和平稳的骨骼轮廓。

  “然后呢?”他问。

  “然后呢——”耿殊刻意拉长尾音,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锁住他的眼睛,“念我的名字。”

  病房里霎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遥远的城市噪音作为背景。单呈青微蹙着眉,似乎觉得这个要求荒谬透顶,也确信,这又是她捉弄自己的玩笑行为。她总是这样,漫不经心地撩拨人,最后又转身轻轻靠在一旁,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耿殊双手环胸,静静地等待着他。

  单呈青在心底叹了口气,不太情愿地低声开口:

  “耿殊。”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贴在胸口的手掌心清晰地感受到了一次异常有力,与平时跳动节奏不同的特别,那是一种近乎要撞碎他的肋骨的搏动。

  “咚——”

  他紧张到手指用力,那一处的布料很快在手底变得皱巴一片,突兀和剧烈的身体反应提醒着他,像从前每一次见她的时候。

  于是单呈青单方面结束了这场“游戏”,他狼狈地躺下床,抓着被子盖住自己的脑袋,连一根手指都没往外露,活脱脱要把自己憋死的样子。

  耿殊在被子外笑得很开心,她的轻哼隔离在外,飘渺地传进他的耳朵,单呈青更觉得左胸口那块儿发着烫,仿佛揣着一块烧红的烙铁。

  “别把自己闷死了。”耿殊起身去关灯,整个屋子瞬间陷入黑暗,窗户外隐隐透着点黯淡的灯光进来。

  耿殊没有拉窗帘,她不太喜欢完全黑暗的环境。现在这样就刚好,起夜也不至于摸黑。

  她回到床上慢慢躺下了。

  医院的夜晚并未完全陷入吞噬般的安宁。护士夜间查房,急症救护车出动,垂死之人依偎在病床上小声呜咽。这些声音忽远忽近,容易惊醒那些本就心不安的旁人。但耿殊太累了,这几天忙于复赛,没什么喘息的时间,正要松气之余又碰上这档子破事儿,几经波折,就算是勤劳的牛都该累趴了。

  她沉沉地睡去,清浅的呼吸声混杂在夜色中。

  不知过了多久,旁边床位里的人动了动,单呈青探出颗脑袋,他确认耿殊睡着了,才慢慢挪动身体,朝她的方向侧着。

  墙上映射着一道安静的影子,单呈青小心翼翼地抬起手,试图将手放到那道影子的脑袋上。

  就好像,他真的碰到了她一样。

  夜深人不静。

  董丽第二天一大早就赶来了,她带了两份粥和两袋豆沙馒头。耿殊在医院吃完了早饭,随后和董丽交班,回酒店洗漱。

  按照医生的嘱咐和病人的意愿,董丽在当天中午就给单呈青办理了出院手续,下午回丽都,之后要是有任何不适就在丽都复查。

  原本计划是吃了午饭再走的,但几人都没什么胃口,尤其是董丽,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强烈的呕吐感反反复复折磨着她,好似要把她全部的五脏六腑掏空才肯罢休。

  收拾好了行李,临近返程之际,董丽又跑去卫生间呕吐。耿殊放心不下,让单呈青在大厅等着,自己则跟上去查看情况。

  “你这个姐姐怎么当的?!要是耀国有个三长两短——我就、我就不活了我!”

  “你弟弟跑去溪城找你那么大的事儿你不知道!他还那么小,一个人在人生地不熟的地儿被人当羊宰,钱也给人骗去了,眼睛也给人打坏了,你是干什么吃的?你们可是姐弟啊!你就这么看着你弟被人欺负!”

  带着哭腔的女音,暴怒的粗浊男银音,尖酸耳语像沙尘暴一样毫不留情地从听筒里蹦出来。

  董丽扶着冰凉的洗手台,软疲到摇摇欲坠。

  “他来的溪城的事,我不知道。”

  “放屁!”男人扯着嗓子反驳,“耀国出发的前一天晚上次才给你打过电话,你说你不知道?是根本不上心是吧?别忘了你吃的穿的全都是老子我供出来的,现在翅膀硬了!想和你爹妈撇开干系了……”

  电话?董丽疲惫到不想辩解。

  按照她爸口中所言:董耀国在四天前给自己打过电话,称想去溪城玩两天,结果到了溪城后董丽对他不管不顾,导致他被人又骗又打。

  然而董丽去警局做了笔录,事实是:董耀国在网上和别人网恋,借着董丽的幌子来溪城和网恋对象奔现,结果发现网恋对象是个盗别人照片的混混,那混混拉着他玩牌,董耀国见钱眼开,顺着杀猪盘一去不复返。

  正在气头上的男人不会听她解释,也不想听她解释,他只相信自己看到的。

  “我还要送学生回家,先挂了。”董丽哑声说出这句话,电话那头还在不依不挠地撒泼打滚,她这次没再一言不发地站着给人数落,说挂就挂。

  耿殊听完了全程,站在门口,心里涩得发紧。

  “哗哗哗——”是水龙头的声音。

  耿殊沉下心,转身离开了。

  “怎么样?董老师还好吗?”见她出来,单呈青上前两步,问道。

  耿殊轻轻点了下头:“老师说没事,可能是这几天心理压力太大了。”

  两人并肩站在行李箱一旁,董丽也从卫生间走了出来,她洗了把脸,水渍浸湿了额前的发丝,眼眶里的血丝却没消下去。

  “我们走吧。”她强挤出笑,装出轻松的模样。

  行李箱的滑轮在瓷砖地面上滚动,刚走没两步,耿殊出声,叫她:“董老师。”

  “嗯?怎么了?”董丽转身,声音温和。

  “我刚刚接到了我大姨的电话,让我去她那儿呆两天。”耿殊这么说着,瞥了一眼单呈青,“单呈青跟我一起。”

  “你大姨在溪城?”董丽问。

  “嗯,对。”耿殊点头,又补充,“我们家和单呈青家挺熟的,我大姨也认识他,知道他受了伤,想着让他歇一阵再回丽都。”

  董丽看向单呈青,对方眨了眨眼,确认地点了点头。她还有点迟疑,但想到尚未收尾的麻烦事儿,最后还是松口妥协道:“可以,但要让你妈妈给我回个电话,确保你们的安全。”

  耿殊应下。

  刚才听董丽那通电话的意思,董耀国还在住院,董丽要先送他们回丽都,然后又赶回溪城,一来一回太折腾了。何况就两个多小时的车程,他们自己完全可以搞定。不过直接说实话的话,耿殊不确定董丽会不会同意。

  交代完注意事项,耿殊和单呈青告别先一步离开,董丽又匆匆接了个电话,估计是董耀国打来的,催着她回医院。

  耿殊亲眼看见董丽上了车,才朝单呈青说:“我们也走吧。”

  “去哪?”

  “回丽都。”

  单呈青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没有多问,两人又打车去车站,赶着大巴车的发车截止时间上了车。

  耿荣会帮她圆谎,耿殊不担心这个,现在最担心还是单呈青的身体状况,以及单霖那儿要怎么交代,自己孩子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她还不知情。想到这里,她又顺手打字问起耿荣。

  【耿殊】:妈,你知道单霖阿姨最近在干什么吗?

  【耿荣】:你问这个干嘛?

  耿殊不知道怎么和她开口。

  耿荣何等聪明,一下就猜到肯定和单呈青脱不了干系,但她猜的方向却大为偏离。

  【耿荣】:你和单家那小子好上了?

  好没好上不好说,不过单呈青现在不太好。抛开逆行性失忆不谈,他后续的身体情况还需要进一步复查,哪怕是有万分之一恶化的几率,耿殊都觉得自己能提着脑袋去见单霖了。

  【耿殊】:没有,比这更复杂,等我晚点和你解释。所以你能帮我打听打听单霖阿姨最近在做什么吗?在家还是?

  那头沉寂了一会儿。

  单呈青还没来得及买新手机,干在车上坐着,路上过了好几个减速带,颠簸感让他大脑一阵阵闷痛,耳边似乎还有某种不存在的东西在嗡嗡作响,敲打着神经,烦躁不堪。

  他轻轻拉了拉耿殊的衣袖,她偏头,便撞进他因难受而微微蹙起的眉眼间。

  “头疼?”

  “嗯。”

  “还很吵。”

  耿殊以为他说的是车内的声音,但这趟车人不多,大家都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埋头干自个儿的事儿,没有人发出噪音。她又想起医生的嘱咐,意识到脑震荡的后遗症发作了。包里揣着有线耳机,耿殊翻出来利落地解开,接上耳机孔。

  “听会儿歌缓缓呢。”她递上去一只,看着他戴到右耳,恰好是他打过耳洞的那只。

  耿殊低头点开自己的音乐软件,选了首舒缓的纯音乐。曲调像溪水一样缓缓流淌,每一个拍子都恰到好处的和谐。

  耿殊将另一只耳机带好,调低了一些音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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