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也没学会合群,没学会怎么去当一个别人眼中的正常人。”
“耿殊,你希望我成为这样的正常人吗?”
耿殊还是没说话。
单呈青捏了捏试卷的一角,眼神中的不甘化为无尽的无奈。
“我比所有人都先认识你,从幼儿园,到小学初中,再到高中。我见过你身边站过很多不一样的男生,见过你对他们笑,手挽手、一起吃饭、逛街。”
“我每次看见这些的时候,都会想,要是你旁边的人是我就好了。”他自嘲地笑了笑,“但我又害怕那个人是我,他们的结局一样,我的也一样。”
他终于说出了最深处的恐惧,不是害怕得不到,而是害怕得到了之后,终究会失去。害怕自己也会成为她灿烂青春里,一个匆匆的过客,一个被遗忘的注脚。
耿殊依然背对着他,望着黑板上那片虚无。窗外的夕阳余晖透过窗户,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光晕,她的内心平静无波。
教室里的时钟,秒针还在不知疲倦地走着。
“滴答。”
“滴答。”
“单呈青,”她终于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教室里显得有些飘忽,打破了那折磨人的寂静,“你蹲在那里,不累吗?”
门外的人似乎没料到她会问这个,沉默了几秒,才传来他闷闷的声音:“……还好。”
“进来吧。”她说,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身后传来轻微的响动,是衣料摩擦墙壁的声音,然后是缓慢的,带着迟疑的脚步声。他走了进来,但没有靠近,只是停在了教室后方的空地,与她保持着一段距离。
耿殊这才从课桌上跳下来,转过身,面对着他。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正好落在她身上,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温暖而不真实的光晕里。单呈青站在阴影处,微微眯着眼看她,像是不敢直视这过分耀眼的光。
他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眼神里带着一种豁出去之后的疲惫和等待审判的平静。
“你说你比所有人都先认识我,”耿殊看着他,目光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但对我来说,在成为同桌之前,你几乎等同于不存在。”
单呈青的睫毛颤了颤,嘴唇抿得更紧。
“你的那些注视,”耿殊斟酌着用词,“对我来说,是无形的,没有意义的。我甚至不记得你的名字。”
她的话很直接,甚至有些残忍。单呈青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握紧,喉结滚动了一下,但没有反驳。
“所以,”耿殊向前走了一步,从光里踏入阴影,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目光锐利地审视着他,“你现在告诉我这些,是想要什么呢?”
“是想让我为过去的忽视道歉?还是想用这份漫长来绑架我,让我必须给你一个回应?”
她的一字一句,分量极重。单呈青猛地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被误解的痛楚和急切。
“不是。”他的声音开始颤抖。
深吸一口气,单呈青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坦诚:“我只是想,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再给我一次,一次被你喜欢的机会。”
他看着她,眼神脆弱得像一碰即碎的琉璃。
耿殊沉默了。她看着眼前这个清瘦的少年,他褪去了平日里那层冰冷的保护壳,将内里最柔软、最不堪一击的部分,毫无保留地摊开在她面前。这份孤注一掷的坦诚,比任何激烈的表白都更具有冲击力。
她忽然觉得,自己那些准备好的、带着防御和反击意味的话,在此刻都显得格外苍白和不入道。
教室里的光线渐渐暗了下来,夕阳正在快速沉入地平线。
“单呈青,”她再次开口,声音放缓了许多,“告白是要从一束花开始的。”
他怔怔地看着她。
【作者有话说】
12.07大雪那天一次性发完,后面就不发了。大家等完结就好了orz
第52章
这次复赛名单上实验中学只有耿殊一人,因此带队的老师换成了她的班主任董丽。
复赛赛程密集,共有三轮,历时四天。她们提前一天下午抵达考点所在的城市,没有统一安排住宿,需要复赛考生自行付理。酒店是董丽订的,就在考点附近,她们下了车先回酒店放行李,随后赶去考点登记并领取准考证。
手续办妥,两人在一家人较少的拉面馆解决了晚餐。耿殊一心想着回酒店刷题保持手感,董丽几乎从没和哪个学生单独一块儿这么呆过,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些什么,这顿饭吃得相当安静。
吃完饭,两人回到酒店,耿殊手里还拎着半瓶没喝完的矿泉水。
“晚上早点睡,别太紧张,只是一场考试而已。”董丽思来想去,尽量让出口安慰的话轻松自然一点。
耿殊拿着房卡的手悬停在半空,顿了一下,朝她点点头。
回到房间,耿殊把箱子里的那套模拟卷翻出来,开始练习。窗外是城市永不疲倦的喧嚣,车流声如同遥远的潮汐。但她很快沉浸其中,世界仿佛只剩下笔尖与纸张摩擦发出的沙沙声,急促而专注。正式的考试分秒必争,几乎腾不出多余的功夫重新检查一遍,她必须一步到位,任何一个微小的失误都可能前功尽弃。
时间在专注中悄然而逝。
耿殊一手抓着头,指尖深陷头皮。直到最后一个单位落下,她才如释重负般重重地舒出一口气,紧绷的身体也在此刻放松下来。
她看了眼手机时间:十点五十九。
三张试卷,她写了四个多小时。这样速度已经很快了,如果明天也是这样的速度,那大概能空出一点时间来检查一遍。
给自己做好心理工作,耿殊扭着脖子点开手机,从下车到现在,消息堆叠如山,而她现在才闲下来慢慢回复。
其中班群最为热闹,因为董丽下午六点多那会儿把群名从高二五班改成了高三五班,后面还特别标注了届数。
这个小小的变动,瞬间点燃了大家对“准高三生”身份的实感。群里先是集体缅怀飞速逝去的两年,随即又憧憬起毕业后的自由——不用再中午放学铃一响就像丧尸进攻一样冲向食堂,不用再每周一都在操场上听着昏昏欲睡的心灵鸡汤。
耿殊滑看着上百条的消息,发现大家连毕业聚餐的饭店都选好了,不由得失笑。
看完这些消息,她右滑退出,目光停留在那只暹罗猫头像的联系人上。单呈青发来了十几条消息。
【单呈青】:到地方了吗?
【单呈青】:在忙吗?
……
【单呈青】:你昨天说的话的意思,是我可以追你吗?
【单呈青】:你把我屏蔽了吗QAQ
单呈青一连十几个问号,耿殊刹那间以为自己点开了十万个为什么。单呈青估计也觉得自己一连串问句惹人烦,消息停留在八点二十就没再继续了,但五分钟前,他按耐不住,发了个背对着画圈圈的自闭小人表情包。
这个表情包还是耿殊之前发过的。
【耿殊】:干嘛盗我表情包?
聊天页面最上栏很快弹出对方正在输入中。
【单呈青】:因为QAQ
耿殊盯着那个颜表情看了好一会儿,缓缓打出一个——
【耿殊】:?
【耿殊】:单呈青,你在卖萌吗?
对面那头迟了几秒回复,坦坦荡荡一个是字格外晃眼,耿殊没想到他也有这么直白的一天,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半分钟后,耿殊拨过去一通电话。
秒接,电话那头率先传来一声清亮的喵咪叫喊。
“单呈青。”
“嗯,我在。”
耿殊向后一躺,背靠着柔软的背垫,姿态放松,食指敲打手机背壳的节拍都显着几分轻快。
她听见电话那头清浅平稳的呼吸声,在这安静的夜里,竟像具有安神的效果,让她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眼皮开始发沉。
单呈青似乎是察觉出了她的疲惫,没有说话,听筒里传来细微的脚步声,像是他走到了更开阔的地方。夏夜的风声变得清晰了些,热意却并不让人烦躁。
没一会儿,闭眼小憩的耿殊打气精神,捏了捏眉心,困倦意怎么也抵挡不住,她把笔袋压在试卷上,转身翻躺到床上。
窸窣的声响过后,单呈青放轻了声音问:“你要睡觉了吗?”
“嗯。”耿殊应道,又说,“你继续说,我听着。”
继续说,说什么?单呈青在阳台边缘停下,手指无意识地划过栏杆冰凉的边缘。
“你喜欢洋甘菊吗?”他低下头,院子里的灯还亮着,楼下花坛里那片可辨的小巧白花在夜色中依然清晰。不止洋甘菊,还有木绣球,蓝花丹,都是他自己亲手打理,养得精细,花开得也艳。
耿殊手举累了,干脆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上,开着免提。
“还好。”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