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殊一愣,心虚道:“林优告诉你的?”
“不是她告诉我,是我主动问她的。”耿荣急忙澄清,“我怕你觉得尴尬,没敢摆上明面和你聊。”
耿殊不会官宣,但偶尔能从一两条朋友圈找出蛛丝马迹,比如一些没有署名的小礼物,亦或者突然的风景照,偶尔闯进的衣角。
她发的少,删得多。耿荣却一条不落。
“其实也不尴尬,把人带到你面前就有点别扭。”耿殊努努嘴,“不过之前那些不只是让我不开心,简直是膈应。”
“怎么了?”耿荣挑眉,饶有兴趣。
就像一件陶瓷,一直摆在家里没事,某天突然裂开一条缝,毁掉了这件艺术品。
除开谢原,每一任前男友几乎都在恋爱过程中表现出了令她不适的男人本色。耿殊只是随口一说毕业了就得上岗打工,前男友立马应激,表示女人不用有事业,以后男人养就好了。
耿殊笑得半死,男生全身上下还没林美美一条项链值钱,哪来的自信养她?
准确点,有实力才叫自信,没实力满嘴大饼那叫普信。
听她愤恨地讲起往事,耿荣乐得不可开交:“这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的男人都是这样,潜藏着一部分打压女人的劣根。”
耿荣当初离婚,就是发现前夫也抱有这样的思想。那种高高在上,理所当然,毫不自知的态度。
“所以呢,不需要对他们抱有太大期待,如果有东西让你感觉痛苦的话,那么那件东西甚至都没有存在的必要。”
耿荣告诉她,也是在警示自己。
姿态高一点也没关系,女人生来就是要站在山顶的。
那一晚耿殊睡得很香甜,烦恼,苦闷,全部隐入月色。等明天飞机起飞,就把一切抛弃巴黎。
……
房间内一片死寂,单呈青洗了个澡,坐到书桌前,毛巾随意搭在肩膀上,头发揉成一团,还湿漉漉地滴着水。
他望着天花板,耳畔有水珠滑落,掉进衣领。
睫毛轻颤,单呈青回过点神,坐直,右手揉捏着右耳那颗毫不起眼的耳洞。
他还记得打耳洞那天,耿殊和她的新男友一起吃饭,两人坐在靠窗的位置,男生替她挽发,指尖在她身上停留了一分五十四秒。
单呈青没怎么记住那男生的长相,印象深刻的是对方右耳的黑色耳钉,耿殊说好看。
好看。
耳钉好看?还是,那个人好看?
回家路上,单呈青鬼使神差地买了穿孔工具。
在浴室,他对着镜子,往自己右耳扎孔。
一开始还没什么感觉。随着时间推移,一种细细麻麻的感觉开始蔓延,随之而来是烫,耳垂那块儿像烧起来一样,火辣辣的。
单呈青习惯不了,把引导针取出来,小孔处便慢慢渗血。
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又把引导针穿回去。
疼——
镜子里的人轻嘶一声,眉头微微蹙起。头顶的白炽灯堂亮,衬得他皮肤冷白,单呈青凑近面前的玻璃,右眼承泣位置的小痣一览无余。他头发细碎,有点遮眼,垂下眼眸时看起来心情不太好,似乎眼里淋了一场雨,连带着整个人也变得湿漉漉。
右耳还在隐隐作痛。
他变得好不像自己。
耿殊会喜欢吗?
应该会吧,她今天明明笑了,因为那个有耳钉的男生。
他可以的我也可以啊,为什么不看我?
为什么忘了我?
为什么不要我?
单呈青重重捏了一下右耳耳垂,冲着镜子里的自己自嘲般笑了,眼眶里蓄出泪划落。
她不会注意到的,无论从前。
亦或现在。
那枚耳洞就像他心里的孔。
其实喜欢他的脸也没关系,毕竟脸也是他的一部分。
所以,耿殊,他错了。
【单呈青】:对不起。
【单呈青】:我不该冲你发脾气。你什么都没有做错,只是我……我有一点心理问题,对你说那些不好听的话,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单呈青】:我也不讨厌你,耿殊,我真的不讨厌你
发出去的消息石沉大海。
【作者有话说】
卡文很久了,全靠存稿续命。每次创作环境一变大脑也跟着乱麻。写下这个故事时正值盛夏,热血上头风风火火就开写了,写到一半想推翻了重写,但又甚至自己万事开头难的脾性,硬着头皮继续写,想着总会写顺的。
然而没有……我发誓下次一定全文存稿[化了]
第15章 那喜欢我
耿殊飞机上没睡好,落地之后又睡了两个小时。手机开了飞行模式一直没联网,她这会儿才得空查看消息。
微信九十九加,闹麻了。
耿殊撑着床坐起来。
消息又多又杂,班级群的,同班同学的,还有游戏推送。
她就请了三天假而已,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休学了。
徐争秋每天雷打不动给她发家庭作业,并且附带一张她桌子上堆满试卷和练习册的照片。
林优简单问候了几句,让她放轻松去玩,学校里有她。
班长景椿则问她要不要续假条,她得做好班上学生的请假登记工作。
江妤和蓝芷歆找她扯皮,不停骚扰她,说没有她的日子很无聊。
连平时聊不上几句,一聊就炸毛的武百灵也难得关心她。
【武百灵】:请假了?
【武百灵】:我可不会等你,下次考试肯定是我第一
【武百灵】:你生病了?
【武百灵】:不严重吧?没有关系你的意思,没人跟我抢第一我很乐意!
【武百灵】:你还活着吗?
耿殊笑了半天才打字。
【耿殊】:很遗憾,第一名耿殊还活着。
【武百灵】:啊啊啊啊!谁管你啊!
还秒回。耿殊憋着笑,狂甩表情包。
武百灵发了一排感叹号就不理她了。
耿殊继续回其他消息。
第一次意识到人缘太好的困扰,回复完几十个微信号,耿殊手都快抽筋了。尤其是蓝芷歆拉着她唠嗑了一大堆,她不在学校错过的那些事儿被蓝芷歆一一补上,八卦简直不见底。
回完她耿殊太阳穴都在跳,缓了几秒,她退出聊天界面,翻看下一条消息。
单呈青的。
“点,不点。”耿殊放下手机,掰数手指头。
“不点——”话说完,她硬生生转了个弯儿,“点!”
她倒要看看单呈青发的什么消息。
是道歉。
耿殊盯着那一大段文字,一字一句往下。
她知道单呈青没有恶意,她在意的还是单呈青向董丽说主动换座,连同桌都不想跟她做,这不是讨厌是什么?偏偏他还不肯说,怎么着?钓她?
在飞机上,耿殊告诉自己,不要对男人那么心软。
现在她要加个形容词,不要对不喜欢长得丑的男人那么心软。
很显然,单呈青不在这个范围。
既然他都道歉了,人善心美的耿殊选择原谅他。
【耿殊】:讨厌我可以直说,我会直接把你拉黑(^_^)谁也不打扰谁
【单呈青】:我没有讨厌你……
【耿殊】:那你喜欢我?
耿殊就想逼他。
【单呈青】:如果是同学之间的喜欢的话,那我喜欢你。
【耿殊】:看不懂前半截的,后半截的记下了(^_^)
【单呈青】:……
跟单呈青这么一打岔,倒是像回到最初的时候,她不是在调戏单呈青就是在调戏单呈青的路上。
气氛轻松下来,两人之前的不愉快化作云雾,即刻烟消云散。
【单呈青】:身体好点了吗?你下周一来学校么?
【耿殊】:想知道啊?我之前说过啊
她之前说过,如果单呈青愿意主动找她聊天的话,她很乐意跟他分享自己的故事。
【单呈青】:你想看猫吗?
单呈青聪明地打了个弯儿。
【耿殊】:看啊
下一秒,视频通话弹了出来。
单子澍趴在单呈青的鞋上,闭着眼呼噜呼噜。
“在睡觉?”耿殊声音放轻。
“没。”单呈青摸了摸小猫的背,“吃饱了犯懒。”
单子澍喵了一声,小小的脑袋蹭着单呈青的手,舒服地翻起肚皮。
单呈青把它抱起来,放在腿上。单子澍清醒了,自己调整位置窝盘着,尾巴轻轻晃动。
这会儿太阳落了山,客厅的地板上洒落一地金光。一猫一人也跟着沾光,身上带着残阳,温着点儿暖意。
“单子澍。”耿殊出声。
“嗯?”
“喵。”
一人一猫都应了。
耿殊撑着额头发笑,对面那头的单呈青也意识到自己的失误,他下意识以为耿殊在叫自己,结果只是想叫叫猫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