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啊。”徐争秋笑得腼腆,耿殊嗯了声,垂眸看路。
她的低情绪不难察觉,一般人只会觉得她在发呆或者愣神。但徐争秋看出来了,担心地问:“耿殊,你怎么了?心情不好吗?”
心情不好?耿殊眼神闪烁,苦涩地抿唇,是有点吧。
“没事,我挺好的。”耿殊冲他笑,可徐争秋从表情中看出了勉强。
“耿殊,我妈妈说女生说没事的时候就是有事,如果你不开心的话可以跟我说,我嘴巴很严的。”徐争秋看着她,眼睛都在发光。
徐争秋这人有点呆,同时又很热心。说话细细柔柔的,像温柔的呓语。
耿殊摇头,说:“没事,我帮你把英语周报发了吧。”
两人到了教室,耿殊抱着周报一张张分发。徐争秋将垃圾桶归位,捏着手里的周报,欲言又止。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董丽的,她花半节课的时间重新排了座,耿殊位置没变,其他人多多少少都挪了。
“徐争秋,你跟单呈青换换。”董丽敲了敲徐争秋的桌子,安排道。
要是之前徐争秋肯定不会同意,他习惯了第一排的视角,听得更清也看得更清,但一想到耿殊下午的耷拉样,徐争秋二话没说抓起书包换位。
听到这个消息,单呈青手一抖,笔尖戳破了纸,他下意识去看耿殊。耿殊没看他,侧脸看窗外。
手不自觉加重了力,他心里莫名一阵恐慌,连指间关节都泛着白,绷着一张冷脸让人不寒而栗。
徐争秋小声催了一句:“同学,你收拾好了吗?”
单呈青突然站起来,教室里大家都在动身换位置,他的动静被淹没,没人注意。
耿殊听见耳边收拾东西的声音,心拔凉拔凉的。
最后的位置定下了。
她的同桌变成了徐争秋,前桌是林优,斜前桌则是班长景椿。
“好了,我们开始上课吧。”董丽很满意座位安排,几个她看好的苗子都调到了前面。
这节课耿殊基本没听进去,在草稿纸上涂涂画画,她压着烦躁,太阳穴突突跳。
……
晚上回家,耿荣敷着面膜躺在沙发上。
“回来了。”含糊不清喊了句,耿荣撕下面膜,拿起桌上的红茶抿了一口。
耿殊闷闷地嗯了声,上楼回房间。
耿荣坐起来,盯着她的背影。这么明显的低落情绪,她这个当妈的不可能置之不理。
耿殊从小到大就没什么烦心事,今天还真的稀奇了。趿着拖鞋,耿荣敲响二楼房门。
一声“进”透过厚重的木门,得到许可,耿荣动作轻柔地拧开把手。
“怎么了?一回来就愁眉苦脸的?”耿荣也躺上床,随手抄起抱枕垫在胸前。
“有点烦,不开心。”面对耿荣,耿殊少了几分拘谨,言简意赅道。
董丽说单呈青提出换位置,位置也换了,单呈青什么都没说。就像他上午莫名的一句话,后面又什么都不说。他是哑巴吗?耿殊憋着火,重重地揉搓玩偶的脸。
窗帘的挂穗轻轻晃动,耿荣翻了个面,把玩偶当枕头,她没有问耿殊为什么不开心,只说:“我明天飞巴黎,要不要一起去散散心?”
耿殊盯着头顶的白纱,伸出手,在空中虚抓了一番。
“老师那边我会去说,请个三四天都没问题。”
“哪有家长上赶着给孩子请假的,还是不正当理由。”耿殊的声音还是低闷,但语气里多了几分调侃。
“哎呀——”耿荣一只手伸过来,揉了揉她的脑袋,“你妈我年轻的时候路子野,出去玩都是直接翘课的,差点被你外婆打断腿。”
“那时我就想,要是以后有了孩子,她想出去玩我一定帮她请假。学少上两天不碍事,我只希望你快乐。”
这段话驱散了耿殊心里的雾霾,她点点头,说:“好。”
第14章 巴黎街头
周三,耿殊没来上课。
身为同桌的徐争秋不由得担心,问了林优。
林优只说耿殊请假了,具体什么原因不肯告诉他。
高中生普遍不请假,连生病都宁可硬熬,活脱脱为了读书不要命。就算请大多也就请半天或者一天,所以徐争秋稍稍宽了心,想着耿殊也许下午就会回来。
没有,耿殊下午没有回来。
放学时,单呈青最后一个走的,他盯着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看了很久,直到别的班都熄灯,他才按下开关,隐匿在夜色中。
周四,耿殊没来上课。
江妤倒来了,习惯性扒在窗口,没见到熟悉的人,她问旁边的徐争秋:“耿殊呢?上厕所去了?”
“耿殊请假了。”徐争秋正在换笔芯,遗憾地告诉她这个消息。
“啊,请假?她生病了啊?”江妤换了个站姿,侧靠着瓷砖墙,一只手搭在窗台。
徐争秋摇头:“我不知道她请假的原因。”
林优这会儿不在,她也没地儿问去。刚准备走,忽然想起来自己是要找单呈青的,但单呈青之前的位置换了人,江妤猜到是他们班调位置了,探着脑袋往里面望了圈。
单呈青换到了第一排,他依旧两耳不闻窗外事,埋头写作业。背直挺,校服穿得板正,就是有点心不在焉的,笔停了好久没见着动一下。
过了这么久,江妤对单呈青渐渐淡了不少。单呈青确实长得好看,但与她的理想型尚有偏差,只是高中生活索然无味,她便想来摘一摘这朵高岭之花。
花儿固然美丽,那也得看是在谁手里。显然那朵高岭之花对她无感,江妤也不想每天追着他硬耗了。
周五,耿殊没来上课。
连武百灵都诧异,耿殊之前从没请过假,这一请就是三天,不会出什么事儿了吧。
课间,她故意路过耿殊的位置,露出大白牙不好意思地笑:“那个,林优,耿殊她怎么了?这几天一直都没来。”
一旁的景椿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看向林优。
徐争秋也竖起耳朵听着。
大家都好奇。
林优漫不经心地将书翻页,说:“耿殊生病了。”
“啊?什么病?严不严重啊?她还好吧?”武百灵反应大了点,其他人都看向她。
意识到不对,武百灵咳嗽了几声,欲盖弥彰:“我没有关心她的意思,我还想着下次考试超过她呢。”她后脑勺的辫子一晃一晃,随着她说话的幅度摇摆。
“她在哪家医院?放学后能让我们去看看耿殊吗?”徐争秋眨巴眨巴眼,眉头微微皱着。
林优翻书的动作一滞——
她要怎么告诉这群人耿殊去巴黎街头忧郁了?
与此同时,法国巴黎,某家酒店内。
在这儿呆了三天,耿殊的心情愉悦不少。耿荣一天就处理完了工作,剩下的时间两人一起去逛街,漫步在塞纳河岸边,小酌一口味道奇特的酒。不用去想令她糟心的事儿,一切都化成晚风,吹一阵就过了,什么都不留,轻轻松松的。
最后一天,耿殊呆在酒店收拾东西。她自己买了点纪念品,逛到包包鞋子时想起了林优,便买了大半箱子的礼物。
收拾完,她累的瘫躺在床上。
手机屏幕按亮解锁,相册还没退出去。耿殊这几天和耿荣拍了不少照,两人的合照,耿荣的单人照,她自己的少,心情不好没什么自拍心思。
随意翻看这几天的照片,突然间,耿殊看到了一张格格不入的照片。
她点进去。照片是那天和谢原在校门口见面拍的,拍的单呈青。
单呈青现在都不知道这张照片的存在,耿殊也忽略了。
他那天穿的暖橙色短衬,浅蓝色牛仔裤修饰着一双大长腿,简单的运动鞋。前面有人,他侧身让了让,单手护在腹部,手腕上戴着块儿看不太清类型的表。另一只手自然垂在腿侧,青筋凸起,一直攀到白皙的手背,而所有手指微微蜷着,骨节分明。
耿殊把照片放大,男生五官端正,生的一副干净内敛的模样,连模糊都挡不住单呈青那张少年气的脸。
耿殊觉得自己只是犯了一个全天下女人都会犯的错,情有可原,理所当然。
换个人耿殊也许就认了,追不到就当追不到,没缘分就下一个再见。
可偏偏出了单呈青这么个天降意外。
她总觉得这张脸不止爱过一次。
耿殊捏了捏山根,垂头叹气一番。关上手机放到床头柜,她又重新躺在床上,发呆。
半晌,处理完完临时会议的耿荣姗姗来迟,脱下鞋上床。
“明天九点半的飞机,我约好了车,半个多小时就能到机场。”耿荣钻进被子,细声交代。
耿殊眯着眼看天花板的吊灯。其实她还没想好怎么面对单呈青,对于他,耿殊的情感很复杂。
耿荣似乎能看透她的心思,后靠着床头板。有柔软的外包,床头板不硌,耿荣舒舒服服地合上眼,说:“之前那些男生没这么让你不开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