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自然。”他说,“怎么做到的。”
第一天就像第一百天一样从容。
“比你多吃七年饭?”
向遥也躺下,被子底下把玩他的手指,摩挲他指腹的琴茧。
林枝予不说话了。
对。他讲过不介意别人。
但还是稍微有一点点失落,觉得自己追上她太晚。
“不高兴了?”
“不是。”
“不高兴了。”
“……”林枝予侧过身瞧着她,“我……我只是在想,如果我没有离开过呢?”
一直一直、就在她身边赖着,很艰难但也很坚决地去蜕掉“孩子”的印象。
“哎呀,不要美化自己没选的那条路,”向遥嘴上这么说,但也不介意顺着他往下想想,“但真要那样的话,那你就要再多花一点小心眼了。现在的可不太够。”
林枝予安静了一下,忽然笑了,轻轻蹭她鼻尖:“现在还是太低级了是吗。”
“有一点吧,”向遥也没忍住,“但我也不是完全不吃这套。”
“嗯,”林枝予神色有一点狡黠,“我知道。本来也没想过瞒你。”
就好比说,人怎么会意识不到自己发烧了?
但这样向遥就不会计较他伸手抱她了。
“可是,”林枝予拖着音调,“那你呢姐姐?”
“嗯?”
“你很早就意识到我还喜欢你对不对,”他嗓音带笑,若有若无地去摩挲她的嘴唇,“为什么非要逼我当着你的面说出来。”
这下向遥不说话了。
林枝予在她下唇上轻轻咬了一口。
“听到以后,有爽到吗。”
心脏麻痒。难以自制。
向遥恶狠狠堵上这张很不懂事的嘴巴。
睡衣本来就大,领口又松散,很快就乱成一团,轻松就能剥离。
条理、控场、精力充沛。这些旁人对林枝予的评价同样适用于现在。
他耐心真的很好,像是当最后的晚餐,一寸寸要把念想的都细嚼慢咽,反复又反复,手工匠人也没他前置步骤繁复。
向遥是习惯躲避快感的人,第一次林枝予还会停下,观察她是不是不舒服,或者迁就她的下意识反应。
后来向遥实在被磨得不上不下,叹气:“林枝予,太礼貌是坏习惯。”
他微笑,表示记住了,那点本来就艰难维系的风度立刻被他丢到天边。
但很快向遥就开始后悔。
她怀疑自己是松开了遛狗绳,等觉得不对的时候,狗已经脱了缰,不疯完是没法再把绳子给拴回去了。
后来向遥的眼神已经有些失焦,林枝予垂着眼睛,很轻柔地看着她,执意要唤回她的注意。
“姐姐。”他喊她,让她恍惚漂亮的眼睛转过来。
窗外的车灯偶尔从窗帘缝隙透进来,路过一屋子湿热。
“我很爱你。比你想象的要多很多。”
人就活不回头的一辈子,岁岁都能精彩,可十八岁却被反复慨叹怀念。林枝予很刚好,就正正在十八岁遇到她了。
他的世界很小,情感也太贫瘠。于是那么一点点就全都给她。
十八岁二十八岁,从此眼睛里就只能看到向遥了。
柏林天气多变,第二天醒来时又是晴天了,昨晚的风雨冰雹无踪无影。
林枝予看着窗帘缝隙的光清醒了,伸手去摸身边,扑了空。
他有点懵,坐起来一点,下床去找。
房间就这么大,阳台空空,他出去公区也没看到人,要不是家里还有那么点向遥的香气,他都怀疑昨天晚上是做了什么痴心妄想的梦。
……
他总不至于被睡了就。
不对。神经病。不可能。
林枝予忽然想起自己有手机这回事,找出来才看到向遥给自己的留言:
有急事要回国。我回去收拾行李,醒了联系。
作者的话
断苔
作者
03-21
:Moon-Hinshi
第76章 ☆、76死生事
向遥按理不会这么早醒的。
但她在梦中忽然意识到自己在做梦,有一阵没由来的心慌,莫名就清醒过来睁开眼睛。
林枝予还睡着,手掌温温热热抱得她很紧,一晚上过去头发乱七八糟,狗毛似的在她胸口。
醒了就嫌痒,她挣开一点,摸手机去看几
点了,时间还没看到就看到一堆电话微信。
全是家里人的,除了邱兰几乎每个人都联系自己了。
叶叶的在最上:回家,姥姥去世了。
她一下子僵住,起身就要下床,但怕弄醒林枝予,轻手轻脚地收拾,一出门就立刻打车往回。
她给叶叶打电话:“怎么回事?”
“我妈说是今天早上梦里走的,很突然,”叶叶也才请上假,在回老家的车上,“我还没到。你还在国外?”
“我现在买票,但得明天到了,来得及吗?”
“没事,我和丁彦在呢,你别急。”
她和叶叶都还在茫然的状态里,彼此都没说几句,挂了电话就开始订机票。
时间还早,连乔曼都没醒。向遥收行李时尽量放轻了声音,但毕竟房间里多了个活人,乔曼还是被惊醒,扒拉下来睡眠眼罩,迷迷瞪瞪地盯着她。
“你……”
她一下不知道该先问什么,半天问:“几点了?”
“六点半,”向遥看人已经醒了,加快了收拾速度,在家里乱窜着翻找,“我姥姥去世了,我得马上回国。”
“啊?”乔曼也精神了,下床,“这么突然,那你把必要的拿上吧,零碎的别管了,我到时候给你收,回江原了送你家去。”
“我也是这个意思,”她迅速收拾出一个包,背在身上,“我去机场了。”
“等等,等等,”乔曼扯住她,咂了咂嘴,指指她脖子,“遮一下,不然奔丧不像样子。”
“……”
她早上还没来得及照镜子。
向遥茫然的眼神激灵一下,变得尴尬起来,伸手捂住了脖子。
“哎,别挡了,”乔曼索性拿过手边的粉饼替她上手了,“床事接白事,你这生活比我舞台精彩……行了,去吧。我过两天就回了。”
向遥抱抱她,匆匆地又出门去了。
等到了机场她才猛然想起,自己的航班在下午一点。
那种从睁眼开始的推背感一下子消失了。
向遥呆愣一会儿,找了间店坐下,点了杯热牛奶和面包,慢慢地,身体的控制感才逐渐回来。
她不是没有悲伤,但比起悲伤来说,更多的是空茫。
她和王生萍并不算很亲近,小时候见面还算多,后来就很少了。她们之间隔着银河般的代沟,彼此间最安全的话题是吃。
每次回去的时候,王生萍几乎隔一个小时就要来问问,要不要吃这个,要不要吃那个,水果呢,瓜子呢,水也不喝吗?反反复复,再有耐心的人都觉得无奈。
除此之外就是喜欢在家人身边坐着,没有什么话题可聊,就只是坐着,慢慢生出一些僵硬的气氛,让人低头玩着手机,不敢看她。
要是对上眼神,她就开始滔滔不绝讲村头村尾你并不认识的邻家八卦,最后都要叨叨到结婚、孩子、欠债、老公这些事上来。
有时候困了也不睡,用手揉眼睛揉眉心,你喊她去睡,她嘴硬说不困,不睡。有一次倒是坦诚说:“一年到头,好不容易跟你们在一起坐坐,你让我去睡觉呀?什么时候不能睡哦。我不睡!”
说得可怜,可让她去江原哪个女儿外孙女家里住一段时间,她是百般不愿意的。
晕车是一回事,最主要还是因为,王生萍总觉得女儿嫁出去就是外人了,自己去了不合适,她自己给自己加心理负担,怎么待怎么不自在,闹着要回乡下,回去了又和邻家可怜自己,说没有儿子可以送终。
向遥很多时候很无力。
她后来也开始认同邱兰的方式,不和老人的观念起正面冲突,就像邱兰说:她这么大年纪了,一辈子就识几个字的文化,你非要把她屋顶给拆了,图什么呢?图自己难受吗?
但总有人压不住情绪的时候。
就像他们最后一次见面是过年的时候,回家第一天还新鲜热闹,大家喜气洋洋的,第二天就开始老生常谈那些话题,丁彦要躲去别人家放鞭炮,硬被抓回来,说大过年的应该一家人一起相处。
向遥被王生萍抓在身边念叨结婚,说她小时候这个年纪的女孩子还没结婚,再漂亮都是不应该的,继而用叶叶做模板,说她一辈子都特别好,成绩不错,工作稳定,结婚也早,有老公有孩子……
其实向遥习惯了。
从小她都是被这么对比过来的,早些年比叶叶,说向遥成绩好没用,不淑女;晚些年两个人一起比丁彦,说别太有事业心,早些成家帮衬弟弟。
她左耳进右耳出,结果一向很会扮乖的叶叶反而沉着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