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向遥盯着他笑,“一点点。”
“……”他有点不自在起来,随即问,“吃饭了吗?”
“嗯。”她点点头,“要上去了?”
“对。”林枝予这么说着,却仍旧靠着门,没有挪动脚步,“虽然不太可能,但,下周二你有空吗?”
“下周二?”
“嗯。南榕音院的校考初试。没有的话也没……”
“有,”她抢答,“我会有的。”
林枝予忍不住点着头浅笑:“好。”
“那个,”向遥咳嗽两声,“你还要进去坐一下吗?你每天煮的果茶太多,我喝不完。”
“我……”
林枝予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七楼忽然传出一阵笑声,是林卫东,他似乎在看什么节目,随即像是被呛到似的咳起痰,连楼上的灯都被惊亮。
林枝予闭嘴了,向遥也沉默了一下,感到上楼前那种沉重的倦意重新袭来。
“算啦,你回去吧,明天还有课,我也困了。”
她从包里掏出钥匙,挪动脚步,上楼。距离拉近,她拍拍林枝予:“去吧,晚安。”
周一上班打完卡,向遥的第一件事是跑进王哥的办公室:“哥,我明天想请假。可以吗?”
“噢……”王哥被她吓一跳,“有事儿是吧?那你……请吧?记得把活干完,然后交接一下。”
“没问题!”向遥精神一振,比了个大大的OK,跑回工位干活了。
但事情不是很顺。
第二天一早,先是测试说检查到一个bug,线上没沟通妥,陈鹏去帮她看了一下,没解决,她被迫跑了一趟公司。
向遥给林枝予发了一句“有点事情得等一下”,还没来得及发第二句就被测试拽走。解决完她看手机,林枝予只发了两条消息:
「我在便利店等你」
「我去考场了」
……好愧疚。
初试有两科,她想,她至少可以接他出来。结果刚收拾了包要走,又被路过的徐德玟抓进程序组的会议。
徐德玟开会很严格,而且内容重要,她如坐针毡。还是王哥开着开着突然想起来,看着她有点莫名:“你不是请假了吗?”
“对,”向遥道,“但早上来处理了点bug,然后就……”
“你请假了?”徐德玟恍然大悟,“难怪看你怎么坐不住似的。那赶紧去吧?后头让同事转达你。”
向遥连连点头,道着歉退出了坐满人的会议室。
不等那趟慢死人的电梯,在四点半飞奔下楼,园区门口拦路过的蓝色的士,去追五点结束的考试。
快一点,快一点,暗暗的期许里,向遥看见一间花店在车窗外一闪而过。
她愣了一下,叫停:“师傅!在路边停一下!”
“啊?这儿吗?”司机师傅降速,打灯靠边,但并没有停,“怎么啦?”
“我想去一下路边的花店。”
“这里不能停车啊,”师傅一下觉得有点棘手,“你要去我只能给你放下来,但是这离音院可还有二公里啊。”
“放吧。”只有两公里,她怕前面就没有可以买鲜花的地方了,“我一会儿再打一辆。”
她挑了捧蓝调的花束,蓝色剑兰、飞燕、百合,簇在一起很漂亮,进门时脚步匆匆,出来时小心翼翼,卡在五点前赶到了校门口。
门口的人群已经很多了,都是候着孩子的家长,向遥的面孔在人群里年轻得有些显眼。
她混不在意,看着音院的牌匾才松一口气,靠在树下歇息。空气里有烤红薯的香甜气,她偏头,在马路对面的热炉找到了香气来源。
……饿了。
林枝予会不会也饿了,要去对面买两个吗?
向遥还在琢磨,一道人影就挡在眼前,将视线遮了个彻底。
“诶,”林枝予话里是不满,语调却是上扬的,“考试的是我还是红薯。”
“这么快就出来啦?”向遥眼睛一亮,把小小的花束捧在他眼前,“呐,送给你。”
他愣一下,没有接:“我以为你今天不会来了。”
“怎么会!我都答应你了!”
“但真的不好意思,我原本真的请了今天的假,”向遥有点懊恼,“结果工作出了点问题,也没来得及回你消息,你早上没等很久吧?没迟到吧?”
“不会,”林枝予劝她放下揪紧的心,“我猜到你会忙,没等很久。……为什么送花?”
“想送啊,”向遥理所当然,“南榕是第一场吧?后头陆续还有好几个学校,买一束花开个好头嘛。”
花束在向遥的人生里,其实意义很特殊。
她没有怎么收到过来自邱兰的礼物,相对正式和仪式感的那种。
小时候,每年过新春邱兰会给她买件衣服,过生日会买一个蛋糕,但这些更像一种生活习惯,不算很正式的庆祝。她期待的是新年衣服外的礼盒,打开蛋糕时的生日快乐歌。但没有的,她们是羞于表达情感的一家人。
而奖励就更不会存在于她的童年里了,拿到99分的成绩,邱兰只会在意那剩下1分的丢失;哪怕真的拿到满分,她也只关心还会不会有下一次,这种满分又能维持多久。
只有一次,是她高考的第一天,考完数学的中午她出校门,邱兰抱着一捧巨大的花束在校门等她,她甚至因为花束的斑斓,险些错过了邱兰堆满笑意的脸。
“为什么买花啊?”她还记得那时候自己的反应和林枝予差不多,是有些退缩的,“多浪费钱啊。”
“想买就买了呀。”邱兰喜气洋洋的,“这是人生大事,应该的。”
她想要林枝予也可以体会那种溢满心口的惊喜。
林枝予果然有点不知所措:“我可能会考不过。”
“没关系呀!”
向遥讲他没有集训就考试的勇气,讲他的天赋,讲得大言不惭,讲到林枝予从羞赧到无语到觉得丢人。
她想,等到六月的时候,她一定要给林枝予买一捧更漂亮的花。
向遥这么想着,就也这么说了。
可心里总有一种细密微小的惶恐,像春生的根茎般扎进心里。
六月。
好遥远的日子。遥远到让人觉得变数重重。
她以前是很爱说大话的人,年前陪林枝予选学校的时候,就对着上海的几所学校挑来拣去,说些天马行空的规划。
溜进学校看他的音乐会啦,在街头抱着咖啡因为找不到垃圾桶被迫citywalk啦,入职一间很厉害的游戏公司找他合作捧红他啦。
她现在只敢说六月,甚至已经觉得有些像空话。
向遥不确定林枝予是不是也这么觉得。
他一般从不吝啬在向遥面前说好,能点头的一律点头,能肯定的从不含糊。
但林枝予听了只是笑,点头说:“嗯。知道了。”
根茎扎得更深了。
作者的话
断苔
作者
01-03
:Bloodline-LukeHemmings
第36章 ☆、36热闹人生
那捧花束林枝予不能带回家,也没有别的地方可放,最后只能放在向遥家,他找了个花瓶插在书房里。
白天,夜晚,日出,日落,工作,备考,他们交错着在那间房子里进出,花束就在时间的指缝中慢慢枯萎了。
在它开始发臭的那天,向遥把它扔进了垃圾桶。
南榕音院过后,她就没再见过林枝予了。
他们彼此的生活都被各自的规划占满,推着往前走,完全没有心力顾及其他。手机里互相关心的简讯也少了很多,大家都自顾不暇,但林枝予还会记得告诉她一下校考结果。
半个月后,她收到林枝予的消息,说沪音的初试通过了。
她挑眉,精神一振,下意识想打去电话,但又不确定他是不是方便——她现在已经没法摸准林枝予的时间安排了,于是噼里啪啦打去一大通祝贺。
他看到了,然后拨了过来。
向遥语气里都是开心:“采访一下,现在是什么心情?”
“嗯,没什么心情,”林枝予实事求是,“又不是通过。”
“没意思,”她笑,“哪天考试?”
“周四。”
“我肯定没法跟你去了,”向遥说,“要不我问问上海的朋友,让他们照顾一下吧?”
“不用,”林枝予拒绝,“考试时间很赶,我不会逗留,不太必要。”
“我试着找找吧,”向遥不太赞同,“总归比一个人要方便。”
林枝予不置可否,通话到这里忽然安静下来,他们一时间有点无话可说。
“你……先忙吧,”还是林枝予率先开口,“我得学习了,挂了?”
“好,”向遥语气有些干涩,“那,考试加油。”
挂断电话以后,她发了几分钟呆,敲了敲朋友夏游。
「你这两天在上海吗?」
「不在」
他回复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