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骚扰电话,相亲的,”他答,“不好意思,结账的时候不小心看到了。”
“你故意败坏我名声啊林枝予。”向遥好笑,调侃他。
“对不起。”他很诚恳地道歉,“我只是看你接电话的时候也不怎么礼貌。以为不需要很礼貌。”
向遥被堵得哑口无言,忍了又忍,还是笑了出来:“有道理。”
“算了,是我抽象在先的,”她不敢想邱兰她们到时候会有什么反应,索性关了机,“走啦!别管他们!回家喝酒!”
向遥很佩服林枝予的一点就是,哪怕明天世界末日,他也一定要先完成列好的计划再去死。
她在路上整个人都冻僵,一回家就冲进卧室,这会儿已经洗完澡暖和过来,在茶几前开酒,林枝予还在小书房里写他的数学题。
等林枝予完成他的计划出来,向遥已经一个人喝完两三瓶了。
“……”
林枝予微微睁大眼睛,几步过来,先是看了看那几个空瓶上标注的度数,不是什么高度酒,但度数也不算低。
他确认地问:“你酒量行吗?”
“行啊,”向遥连连点头,显然已经是微醺不过脑的状态,拍拍身边的沙发垫子,“坐,小看我啊?”
“我没这么说,”林枝予观察她,“还能思考吗?要不要进去睡了?”
“啊,”向遥失望,眼睛耷下来,“这就睡啦?”
“不想睡的话,”林枝予声音里有笑意,“也可以坐在床头喝,比较安全。我就先回去了。”
“这就走啦?”向遥更失望了。
“想要我陪着吗。”
“我只是觉得今晚挺高兴,虽然亢奋得不太正常,但……这种时候也很少吧?所以想跟你分享一下。”
“分享比较亢奋的时刻吗。”
“你就这么理解吧。”
林枝予有点无情地说:“但我明天要上学。”
“……噢,”向遥趴下了,“是的,还是上课重要……你回去吧。晚安。”
然后她埋在茶几上轻轻地抱怨:“当学生真不好。”
“我也觉得,”林枝予接话,“但也有一点好处,偶尔可以叛逆一下。”
他俯下身。
金箔纸被撕开,木塞被拔开的时候发出很轻盈的跳跃声,然后是一声玻璃脆响,颤动随着悦耳的声音从掌心传来。
向遥从臂弯里露出一只眼睛。
林枝予开了一瓶酒,在跟她碰杯。
“晚上好,”他说,“你可以开始你的计划了。”
计划。
向遥雀跃地坐直。
她才没有计划,就只是想要这种很默契的快乐再延续得久一点。
关灯,开电视,从塑料袋里摸出零食袋子,翻出想看了很久但一直没时间的电影,让林枝予选一部。
有些老旧的电视屏幕不大,色彩也有些失真,但不碍事。
荧幕里的城市夜色、晚霞海边、春夏秋冬、相爱又分开的爱侣,都在暗调的客厅里投下光影,在他们脸庞上流动过故事的终章。
向遥和林枝予安静地坐在一起,任由在脑海里蒸腾的酒精把灵魂轻轻抛起,去体会一种无所顾虑的快乐。
坦白说,向遥喜欢这种时刻,甚至让她有些喜欢上这座房子。
楼上传来很大声的电视和酒瓶碎响,林枝予的手动了动,但目光并没有从荧幕上离
开。
这不是新鲜事。不管他还是向遥都已经习惯了。
“你是什么时候搬到南榕的?”向遥漫漫地问。
“三四年前吧,初三的时候,”林枝予有点意外,偏头看她,“怎么了。”
“只是想起来,问问。初三不是升学的关卡吗,为什么在那时候搬家啊?”
“破产没钱了。当时原本的计划是上音乐附中,那段时间在备考。对我爸来说,那时候搬刚刚好,他想让我念普通学校。”
他现在已经能很自然地在向遥面前谈起这些事,甚至还有闲心站起来问:“我有点饿了,想煮面条,你吃吗?”
“要,”向遥点头点头,“加一个蛋,一根火腿。”
她跟在林枝予身后去厨房,靠在门边看他系围裙热锅煮面。
“可不可惜我就不说了,生活差距很大吧?”
“嗯,”林枝予想起什么笑了,“跟你刚来的时候可能差不多吧,那时候年纪小,我会有点暴躁,所以到现在,我在邻居们那边的风评都不太好。”
“你笑什么,”向遥把手揣在袖子里,莫名其妙,“我又没有暴躁。我可有礼貌了。”
“你有啊,”他瞥她一眼,“不说话的时候其实脸很臭,心情不好都写在脸上,一跟人搭讪就热情起来了。假开朗,很有意思。”
“……”向遥半信半疑地摸自己脸,“这么明显啊?不可能吧?”
“嗯,”林枝予很确信地点头,“每天看起来都很有斗志,虽然不知道干架的对象是谁。”
“……”
向遥靠在墙壁上,把自己扭出了厨房。
“你说我坏话,你今天洗碗吧。”
“这也叫坏话,我撤回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向遥说,“我不想洗碗。”
“你们家的规矩可真变通。”
过会儿林枝予端着两碗面条出来了。
“过两天天晴,你有空的话,我带你去个地方。”
向遥在饭桌边等着,好奇问:“哪里啊?”
“昌平公园。”
林枝予把加蛋加火腿的面放在她面前,热气蒸腾了一脸。
“每年冬天会有天鹅飞到南榕过冬,有一小部分聚在昌平公园的海湾里。你问我以前的事我才想起来。刚来南榕那会儿,我不爱去学校,也不喜欢待家里,外头好一点,所以就爱自己乱逛,那时候发现的。”
“天鹅,”向遥睁大眼睛,震惊,“每年都有吗?”
“嗯,今年也有。”
“你会每年去吗?”
“没有。刚开始总去,我还记住了一只脖子上有黑色羽毛的天鹅,它好像认识我,每次我去都会跟着我。”林枝予带着点回忆糗事的好笑,“那时候很幼稚,还给它起了个代称叫拉赫,只是第二年就没再看到它了,所以后来我也没再去过。”
林枝予沉默了一下,说:“之前总是看你不太开心,我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晚上大概明白了一点。南榕不是什么很好的地方,我自己也并不喜欢,但我还是想,能让你待在这里的时候,尽量有些好一点的回忆。”
他半天没等来向遥的回音,只是看她坐在对面直直地瞧着自己,顿时不自在。
“你别盯着我不说话,很怪。”
向遥目光灼灼:“我是在想,要不要赌一把。”
“?”林枝予没懂,“什么。”
“今天天气预报说,明早有雪后日出,”向遥撑着下巴,迷朦着眼睛看他,“你想看日出吗?别等以后了,我们去昌平公园看日出吧,等太阳升起来,就去找你的拉赫。”
林枝予的筷子脱了手,他反应很快地在落地前接住,坐好时脸色还是茫然且匪夷所思的。
“你疯了?”
“怎么了,会死吗。”
“……会很想死。”
林枝予喃喃,起身到窗边开了一条缝,风雪立刻争先恐后地涌进来,吹散了一屋子暖气,惹得人一阵哆嗦:“现在是暴雪。”
“那就是死不了,”向遥说,“所以你想不想去?”
第26章 ☆、26在春天飞离海湾
“……”
林枝予还是点头了,虽然艰难,但坚强地说:“反正死不了。”
向遥的笑意扩大,对着他伸出手:“手机给我。”
她的还关着机,于是用林枝予的搜了搜日出时间和路线:“明早的日出时间是6:43,过去的话,打车得半小时——还不确定能不能打到,现在已经两点多了,还睡吗?”
林枝予叹气:“随缘吧,定好准备出发的闹钟。”
他收拾了碗,听楼上林卫东的动静已经消停了,背着书包回了趟家,再下楼敲门时,发梢还带着湿气。
向遥让他进来:“回家洗澡啦?”
“嗯,不洗难受。”
“你爸呢?”
“睡着了。”
“那你要睡吗?”向遥问,“你要睡的话,我就拿床单和厚被子出来,把沙发铺铺。”
“别麻烦了,”林枝予看了眼时间,“睡也睡不了多久。再看一部电影吧,五点出门。”
提议要看日出的是向遥,没撑过去先睡着的也是向遥。
闹钟响的时候,她还带着酒后的昏沉,眼睛睁不开也爬不起来,有人在拍她。
“起床。别睡了。”
“……谁。干什么。”向遥含混不清地回应。
那道在此刻罪大恶极的声音说:“我。看日出。……你不会不想看了吧?不行。”
一只手硬把她拽起来,她睁眼,自己歪倒在沙发里,身上盖着毯子。电视里播着的电影早就暂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