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现在还不能摘,再坚持一下。你还在恢复,抱抱也会很疼的,安心休息,等睡醒了我们再抱好不好?”
“到时候你变小一点儿,我呢,把你揣怀里放兜里随身带着,让别人都找不见你。要是有人问,诶?时小鱼呢?我就说——你们啊,不识小鱼真面目,他本就是条快活的小鱼儿,自然要回老家潇洒度日啦。”
姜满说话间,时渝乖巧地躺着,无限接近她那边的床沿,狭小的病床居然硬生生空了大半,一边是无关紧要,一边是困兽圈起来的地盘。
他侧目注视姜满,眼神如裹蜜的蚕丝,一圈圈粘缠她,发烫的手指软绵绵地勾住她的手指。
整个人愈发昏沉,他还在有气无力地傻笑,褪去红晕的脸色惨白,含含糊糊地呢喃:“其实,小鱼在小满怀里……”
“Bingo,答对啦!奖品是什么呢,我想想啊……”姜满顺着他的话往下哄,“小鱼得先闭上眼睛,我才能揭晓,不准偷看昂。”
“奖励你明天吃营养餐好不好?嗯……生滚牛肉粥?浓稠香甜的米香里,融入满满当当的薄切牛肉。你知不知道在热锅里滚过的牛肉尤其有韧性有味道?一口一个,简直软滑鲜嫩到极致,根本停不下来。”
“还有啊,万肉丛中就得配点儿绿的配菜芹菜,以及增加口感的鸡蛋。哎呦,那叫一个绝世美味,香得打嘴巴都不能丢。”
时渝眉眼舒展:“小鱼喜欢,想吃。”
姜满点点头,对他的反应很满意,继而话锋一转:“但是呢,今天你没有按时回来,也没有吃晚饭,这点得小惩大戒。我们家的破壁机正吵吵着要劳动,就罚你每天至少喝一杯猕猴桃汁。”
这家伙假装空耳,夹带私货,替换同名词,嘟囔着撒娇:“讨厌奇异果……”
姜满笑:“小气,人家奇异果最近可没得罪你。”
混沌的大脑不足以支撑思考,不知道是凭借本能还是因为太过熟悉,他猛然惊觉不对劲,握住她的手腕调转方向——光滑白皙的皮肤上赫然出现几道深浅不一的血痕。
落在时渝眼里,竟化成燃烧的烈火扑向他,痛得他浑身发麻:“好疼。”
姜满不喊疼,可是他替她疼。
时渝脸色渐沉薄怒,下颌线绷紧,语气不善:“你的手,谁弄伤的?”
姜满表情如常,坦然道:“没事,一点也不疼,是我自己不小心碰到的,已经清理过啦。你知道的,我经常走路磕碰擦伤嘛。”
饶是这般带有撒娇意味的解释,时渝满眼的疼惜却挥之不去,全然不在意自己是从鬼门关走一遭的人,只念及争她的每一寸每一毫,甚至连丁点儿的破皮都忍受不了。
这点小伤口根本无需处理,时渝强撑着不肯罢休,姜满只好与他协议,等他睡着了,就去上药。
姜满低低伏在他耳边,洞察他内心的惶恐,温柔承诺:“不怕,我不走。无论什么时候,只要你睁开眼,就能看见我。”
比最甜美的摇篮曲更动人。
到底精神不济,浓重的困意倏然间席卷全身,时渝缓缓阖上双眼,彻底安睡前,仍不放心地嘀咕:“小满……手……要涂药……”
高烧容易在夜间反复,巡房护士也无法时时刻刻关注到每一位病人的情况。即便对时渝的病中反应再清楚不过,姜满还是保持警惕,连夜不休地照
顾他,让他睡得舒服一些。
天色将明,检测的各项数据显示时渝恢复得不错。彼时,他和姜远各自熟睡,均匀平稳的呼吸声接连响起。姜满轻缓慢步地倒换温水,给他们盖好被子,然后悄然走出病房。
走廊外两边长椅,来往零散几个病人家属,或接水洗漱,或订餐打饭,或短暂休整。尽头窗外的橘日缓缓升起,姜满整理完思绪,来到住院楼外,拨通号码报警。
时渝头部损伤的痕迹形状和倒伏的姿势都不像是自发意外,同时也不像是因恶劣天气导致的事故。
巷子窄而长,一览无余,现场既没有足够的土壤和空间来栽植可能被风雨刮倒的树木,也没有其它损坏的公共设施。但距离他倒下位置不远的杂草堆里,染血凝了块暗色的木棍被人随手扔在了一边。
之所以如此猖狂,要么就是背靠大山,要么就是对方太蠢,并不知道,通往银杏街几条隐蔽小巷原先的确都没有监控,而这条稍宽的交叉口斜前方,最近刚安装上一台。
无论哪种情况,她一定要让对方付出代价。
报完警后,时间也不早了,姜满洗了把脸,涂上刚在超市买的变色唇膏,让自己看起来不至于憔悴。她拎着几份早餐往回走,刚巧遇见自另一边而来的林清欢,神色慌张,脚步匆匆地寻路看房号。
这会儿走廊上的人不少,多是登记入院及探病亲朋的,无一不步履急促,顾不上其他人其他事的。姜满过去接林清欢的路上,只见她与一名中年男子险些迎面相撞,而林清欢下意识伸手护住肚子。
她向来对容貌、身材管理严苛,即使年过四十,身上也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
姜满蓦然顿住脚步,视线落在她微隆的小腹,心里陡然升起一股强烈的预感。
第61章 小满发现
“小鱼昨晚醒过一次,现在还在休息,我带您过去。”姜满走到林清欢面前,揽过她的肩,交代完时渝的情况,便直接问:“您怀孕了?”
林清欢沉默片刻,下意识抚摸腹部,无法否认道:“嗯……刚查出来没多久。”
她体型偏瘦,骨架小,这会儿小腹隆起的幅度明显,怎么看也不像是难以察觉的孕妇初期。不过眼下,姜满没心思管其他事,更懒得揭穿她的谎言。
一如往常,她逐渐面露难色,用那双含水的杏眼楚楚望向姜满,态度为难:“我怀孕的事,时渝那边……”
言下之意很明显。
不得不承认,长相出色的人眼技也不容小觑。只是这回,姜满保持铁面,既不多看也理都不理,揉了揉太阳穴:“您的事,您应该自己找时间告诉他。”
“还有现在,时渝的病房外,您想跟我的讨论的就是这些?”姜满看她低下头,左右找不到合理的说辞,居然产生一种看不成器的小孩的错觉,那股疲倦和躁意几乎瞬间拍上脑门。
僵持在外毫无结果,姜满叹气:“算了,先进去吧。”
先前给姜远发过短信,他已经起床,将陪护床折叠归置在一旁,坐在姜满昨晚的坐椅上看护。
见她们进来,便起身向林清欢点点头,轻声说:“还在睡呢,情况稳定。就是刚刚医生来取氧气罩的时候,突然呼吸不大好,那个检测仪滴滴滴叫得呀给我吓一跳,幸好医生说是正常反应。”
林清欢眼里闪过的心疼不会有假,姜满看得真切。只是刹那的心疼浅而短,远远不足以支持她彻底悔改。很快,她就要再一次作为母亲,迎接新生命,一个没有附加多余爱恨、一切才刚刚开始的新生命。
姜满把早饭递给他们,阻止姜远叫醒时渝:“没醒就让他睡吧,他需要多休息。而且这些早饭,其实是给你们买的,趁热吃。”
咕咚咕咚地灌下几大口温热香甜的豆浆,姜远神清气爽,倍感满足:“这么贴心的小棉袄,老天爷也给我中着彩票喽!”
姜满乖巧点头:“是这样的。”
他们把位置让给林清欢,待在窗边头发凌乱,啃包子喝粥,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两句无关紧要的话。
时渝又瘦了。
距离上次见他,又过了一段时间,距离上次仔细瞧他,过了不知多久。林清欢记得他身量高挑,唇色是健康的淡粉色,不像现在这样,整张脸泛着病态的苍白,看上去那么清瘦而脆弱。
她绕开留置针,轻轻握住他的手,刚一触及,就被过低的体温惊得眉头皱起。
与此同时,时渝眉心拧成一团,眼珠在闭合阖的眼皮下不停转动。不顾后脑的伤口,在枕边挣扎得厉害,手指不安抽动,压抑的呼吸沉重迟缓:“……小满……小满……”
像只受伤呻吟的小兽,意志昏聩下的本能反应便是逃离她,向姜满寻求安慰。
曾几何时,在他还很小很小、还不认识姜满的时候,虽然不常在他身边,虽然不常照顾他,但在病中昏迷,他所念所想都是“妈妈”。
林清欢堂皇收回手起身,慌乱地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庆幸的是,姜满就在这里,闻声而来,几乎是短短几秒钟,就能让时渝平息下来。
虚惊一场,对这神奇的一幕,姜远看得目瞪口呆:“这小子装雷达了吗?你一靠近,就满脑子自动拉警报语音提示的那种。”
“哪有那么夸张?应该是因为身上的气味吧。“姜满推测。
人的嗅觉无比神奇,除了能分辨各种气味,而且对待特定的人,即便再细微,也能感知到与众不同的专属香气。
另外,林清欢常年用同一款香水,闻起来浓烈甜腻,甚至有时会让人感觉眩晕不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