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渝边思忖边拍下几页宣传单内容。
直到与姜满穿梭在超市里，他还有些神思不定。无法抛之脑后装作无事发生，不敢开口问她要一个确定的答案，于是一遍遍在脑海里假设推测再全盘否定。
姜满眼看着时渝跟小幽灵似的，眼神空洞地飘来飘去，完全依靠本能从货架上准确无误地拿下她喜欢的零食。
随后，时渝一顿，转头默默向她投来凝视，苦兮兮地垮着张小猫脸：“只有我们国家生产星球杯、浪味仙、脆脆鲨、魔芋爽、酸乌梅、大白兔奶糖、旺旺大礼包……”
“还有盐水鸭、辣糊汤、福鼎肉片、过桥米线、淮南粉丝汤……”
本以为他有什么烦恼，毕竟多年不见的父亲突然现身学校。结果等来叽里咕噜一顿报菜名，姜满忍俊不禁：“没错，咱们就是世界第一美食大国。走吧，今晚在外面吃大餐！”
接下来小幽灵模式启用了好长一段时间，具体表现为：嘴巴在笑，眼神破碎，灵魂出窍。海豹鼓掌式持续夸夸输出，像外星人首次登陆地球一样惊叹美好生活，条理清晰词汇丰富，就是缺乏感情。
比如扫码结账的时候，时小鱼同志眼都不眨面无表情地机械输出：“哇，好便利好高级哦。出了中国，哪里还能如此精准地聚焦民生需求，在以人为本的基础上创新发展，提供智慧化高效化的公共服务？”
比如点外卖：“哇，简直是不可思议的速度。就像上次网购给小满的玩具两天就送达了一样快。”
比如散步回家，路过看见一排排共享单车：“就算错过末班车，也完全不用担心呢。”
……
诸如此类，基本涵盖衣食住行，全都夸赞了个遍。这本身也没什么问题，就是略显刻意。
一路静观，姜满都没戳穿他，到家楼下分开前才问：“说吧，今晚到底有什么心事？”
*
姜满微妙地感受到，认识时渝以来，他们之间第一次出现了不同频的阶段。
期末考试结束，不代表学期完结，除了高一正常放假外，高二高三都得留校多进修一段时间，冲刺会考和高考。
不过毕竟是加时学习，老师们总体没有平时严格，偶尔还会提前五分钟下课，纵容学生领先抢饭的起跑线。
还有个别寓教于乐、崇尚自然的，比如二班的历史老师蒋知华，有时会把教室搬至操场，让打着瞌睡快发霉的学生们尽情呼吸户外空气，沐浴阳光，自由选择背讲义的方式。或站或坐，或活动筋骨，或绕着操场遛弯儿，姿势造型不限。
姜满坐在主席台上方的位置，从这个角度远眺，宽阔的操场四周零星散布着她的同班同学们，除此之外，别无他人。
大家默契拉开距离，自觉保持安静，小声默念知识点。恍然间，一切都慢了下来，耳边只剩风声和自己的读书声，变得不太真实，但足够静谧悠然，甚至有种隐秘的忙中偷闲。
蒋知华是别出心裁的园丁，朋友圈展示的家院里的花儿朝气蓬勃，缤纷斑斓得如春日彩虹。培养的学生千姿百态，扎根大地肆意生长。
由此，姜满得出结论：养花儿得有充足的光照和自由呼吸的空间。
幸运的是，蒋知华给了他们喘口气的机会。不幸的是，别班没有。
理科班更不用说，教学风格截然不同——埋头刷题即王道，没有最简便只有更简便的解题方法，再多的努力也比不过天赋型选手但还是要继续咬牙坚持。
如果说姜满按下了放慢键，在介于期末纠错与放寒假之间的地带晃悠，那么时渝那边就是在加速带上奔跑，得变出三头六臂九个分身才堪堪够用。
那一天的最后，时渝还是没问留学的事，只掐头去尾将时书程的提议如实交待。
老实说，真心无法轻易探究，姜满很难确定今后林清欢和时书程谁更有可能成为一个合格的亲属。
单论物质层面，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时书程的确能为时渝提供远胜现在的发展平台空间乃至兜底保险，至少他不用再辛苦兼职，不用担心未来的退路。
时渝本应是无所顾忌的天之骄子，在热爱的领域闪闪发光，而不该囿于生计与现实。
比起一次次失言和敷衍，具有法定效力的合同明显是更令人安心的承诺。
姜满同样去头掐尾大致说了心里话。时渝没有多说什么，但姜满知道，他接受了时书程的提议。
之后的日子，时渝照常在南城念书生活，每天和姜满一起上下学。
姜满不清楚他们之间具体的协议，大抵是时书程要求他尽快熟悉相关专业知识和企业运营的各个环节，时渝的时间猛然被压缩，学习系统的接班人培训，经常当日往返两城，实地参观公司，出席活动和晚宴……
与此同时，他仍保持高强度的学习和备赛。虽然放弃保送资格，但CMO排名前六十名将入选国家集训队，于次年三月上下旬继续进行两轮选拔。
放假前两天，挑拣大家都有空的晚上，二班几个合计着吃顿庆功宴，提前庆祝又熬过一学期。
中心话题总是绕不开吐槽和八卦，陆临洲四处张望一番，问姜满：“咦，姜总的护花使者居然没来？躲哪儿暗中守护呢？”
姜满无奈笑笑：“他最近很忙。”
的确忙得难见着人，但在得知姜满今晚有聚餐后，他执意要从晚宴中途离场送她回家，然后再赶回去。姜满自然不肯他费劲折腾，最终却还是败给了他的一句：“我好想你。”
姜满不打算让他们知道时渝会来接她。
陆临洲无所谓地点点头，切入正题：“对了，下学期篮球社打算和周围四校打届友谊联赛，姜总能否帮我向时渝引荐一下？依老夫拙见，如果我俩双剑合璧强强联合，必能大杀特杀，打他们个惨败回家。”
姜满没有发表任何主观看法：“你有他的联系方式吧？我不能代替他回答。”
陆临洲不肯死心：“有是有……就是那个，您出马不就以一抵千，百分百成功嘛！”
姜满还是摇头：“以他的意愿为主。”
见她这里说不通，陆临洲微变脸色：“是是是，孩子总任性，是被家里溺爱的祸。什么都由着时渝来，他爸妈肯定也都惯着他吧，不然哪敢放弃保送？”
他越说越起劲，就差揪着时渝一通数落教育：“那可是清北哎，说放弃就放弃，知道有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吗？他以后肯定要后悔，到时候哪还来这么好的机会？太不成熟了，怎么不为父母老师想想……说真的，只有我一个人觉得时渝挺傲慢狂妄的吗？”
姜满气极反笑：“只有我一个人发现你真的很爱说教，想过封建家庭的爹瘾吗？我的判断基于事实，而你的猜测毫无根据，特此说明。”
她承认，自己是有一些偏袒时渝，不过向来如此，这方面没什么好追究的。情绪和用词上可能过激了一点，但维护朋友天经地义，同样无需苛责。
而且，她必须表态的是——走自己的路，关他屁事！
时间不早了，姜满懒得废话：“谁觉得可惜浪费，谁就去拿下这个第一，偏偏弱者擅长逃避自己的无能，只寄希望于强者摔倒坠落。他不想要就不要，多大点儿事，别人没资格对他的人生指手画脚。”
说罢，起身告辞，视线正撞上迎面而来的时渝。
第53章 冷酷小满
回去的路上，时渝第五次笑嘻嘻地念叨：“我好幸福啊。”
“小满在维护我。”
姜满浅笑：“有这么夸张吗？”
“嗯……”时渝微微撅起上唇，用含带撒娇意味的鼻音哼唧，脑袋埋进她颈窝蹭了蹭，像小动物寻觅依赖，然后软倒不动了，“药到病除，现在一点儿也不累啦。”
姜满摸了摸他的头：“最近很辛苦吧？”
独自决定放弃保送，承受林清欢的怒火，高压下学习适应新生活……桩桩件件，怎么可能不累呢？明知答案，姜满还是想问问他。
安静了片刻后，时渝轻轻摇头。湿热的鼻息打在肩颈，像是无声的叹息，咂进浅水坑里，泛起滚烫的涟漪，却又很快消失不见。
他俩身高差大，这姿势必然没多舒服，姜满轻托住他的后颈，让他把脑袋抬起来，给她仔细瞧瞧。
这一看，姜满立马就心疼了，后悔得恨不得让他毁约，回到过去普通的生活。
时渝本身肤色冷白，眼眶下的青黑便尤为明显突兀。向来深墨般乌亮的眼瞳密布血丝，干涩疲惫。
寒冬时节，仅仅套了件正装大衣，内搭单薄衬衫，还不知冷热地解开纽扣敞开怀抱，试图整个包裹住穿得跟只面包球似的姜满。
脸都快瘦脱相了。
路灯下，姜满钻出怀抱，看得直皱眉头，双手捧着他的脸颊左右端详：“这才多久啊，时家到底会不会养小孩？！”
“当然比不上你养得好。不对，是根本无法相提并论。”时渝喜欢她关注的目光，却又担心最近状态差，专往肩窝里躲，语气低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