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天忙于照顾时渝，又顾及林清欢受惊，姜满没有多言追究责任。
此时驶向南城的车里气氛温馨，前座感情和睦的父母闲聊，腿上这只憔悴的小猫终于熟睡，姜满一手护着他的后脑勺，一手在屏幕上轻敲，编辑短信，发送完毕便调成静音。
「林姨，您什么时候方便聊聊？您作为时渝的母亲，而我作为真正在意他的人，聊一聊当年您拜托我照顾他时的心情，聊一聊为什么您要这样忽视他、讨厌他、伤害他。」
第51章 小鱼决定
姜满第一次见到时书程，是在一中的大礼堂，在还没有收到林清欢的确切回复时。
十二月迎来初雪的同时，期末考和家长会接踵而至。礼堂外的层层台阶积雪，来往路人留下深浅不一的脚印，踩得厚雪半化融成滑溜溜的冰，铺上草垫缓冲、你拉我扶也还是一呲一滑，严重的甚至摔个四脚朝天屁股墩。
暴雪天气，行路困难，姜满本打算找个借口给爸妈告假，反正家长会无非老生常谈，对学生本人作用微乎其微。奈何高敏不批，强调这次年级家长会意义重大。
高一打基础，重要。高二转折点，重要，高三最后冲刺，重要。整个高中阶段，“重要”这词就像按时起床吃饭的习惯条例，太阳东升西落的恒定法则，挂在大人嘴边，几乎日日相随。
接连目睹几起摔得不轻的滑倒事故，姜满深深叹一口气，挽着沈云栖挪步半天看不着尽头：“妈，我有个灵感，不知当讲不当讲？”
沈云栖：“速速请讲。”
姜满婉转提问：“哪位小动物不惧风雪、怡然自得地生活在南极？”
沈云栖答：“企鹅。”
姜满点点头：“所以，我觉得我们可以借鉴企鹅的走路姿势，来增加摩擦力，保持平衡……”
沈云栖直接打断：“绝对不要！你是想让你老妈在你们学校，来往都是学生、家长和老师，众目睽睽的情况下返祖丢尽颜面吗？”
“安全第一，摔倒就不难受不丢脸了吗？”姜满已经开始在脑海里回忆企鹅走防滑的要义。
沈云栖无法认同：“我宁愿优雅地摔倒。”
各执一词的功夫，时渝正好下楼来接她们。作为年级第一兼CMO唯一满分、清北南川各大顶尖院校连夜抢人的超规格级优秀学生代表，刚结束上台发言的彩排。
他拿来几副口罩，帮她们套在鞋底前端系紧，又递给姜满一个暖手宝：“小满在原地等我，很快，我先把阿姨送上楼。”
沈云栖一见时渝笑得合不拢嘴：“哎呀小渝，阿姨前几天工作忙，还没来得及恭喜你保送清北！太好啦，希望你以后一路坦途，顺顺利利。小满也要努力再努力，向小渝看齐！”
时渝莞尔：“谢谢沈姨，您过奖啦。小满非常好，是我该向她靠近。”
临走前，姜满解开围巾，替他围上：“等等，这个给你。”
礼堂内开了空调，室内外温差大，彩排结束时间比预计的迟，时渝来得匆忙，外套都没披。
其实一个人走还好些，至少不用担忧对方脚滑能不能拉得住的问题。更何况现在有神器加持，
姜满也不想时渝来回跑，干脆自己从另一边悄悄上去。
结果碰巧遇上面露难色的林清欢，她居然穿了收身的针织连衣裙和高跟长靴，属于典型的迈不开腿走不动道的套装。
再怎么样也不能就把她扔这不管，姜满只好吭哧吭哧地回到最开始接应，分她一只口罩和暖手宝，搀扶着以龟速前进。
没办法，高跟鞋不平坦，每一步都得前后踩实踩稳。没办法，撬不开缝的河蚌，徒手掰更是白费力气。
林清欢还是没有准备好面对，姜满懒得在雪天爬楼梯时库库说废话，毕竟嘴巴和心灵总得有一个不那么累。
顺利抵达终点时，她们都松了口气，接着就听见时渝寻人的声音。这种天气路况，他还不要命地跑来，简而言之这方面母子俩同样离谱。
没等他开口，姜满就拉着他们进未开空调的一楼室内缓缓：“天冷，你外套都没穿还一趟趟地来回，身体怎么受得了？话说口罩防滑效果超强，我就想自己偷偷上去先到终点，给你们一个惊喜。”
只字未提时间都耽搁在哪儿。
时渝先前只顾及上下看她有没有摔跤有没有受伤，这时才注意到她右侧的林清欢，看清那身衣服后，便蹙起了眉。
搞什么……是家长会还是时装秀啊？
他到底还是没说什么，把搭在椅背的羽绒外套递给她：“我用不上，待会上台只能穿校服。”
旁边的姜满已经开始暗暗托腮姨母笑了，欣慰又骄傲。
不管世界如何，时渝始终是那个特别温柔细心的小孩，可能偶尔有点儿傲娇，表现得酷酷的，但做的总比说的多，即便旁人未必理解他、回应他。
但是没关系啊，世界欠他的分毫，由我来努力加倍一点点填满直至溢出。
“好乖。”姜满立马夸夸，然后收回围巾，顺手整理好领口，“我回座位啦，一会儿见。”
在乌压压的人群中找到沈云栖的所在位置没用多久，得益于她手捧一束鲜花，旁边给姜满留的座位上还放了束。
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时渝送的。
姜满的那份比较特别，以信封为花盒，里面插满了暖色系的明媚花朵，左右上方点缀两只毛绒绒的冬季小熊玩偶。
这些年来，时渝送花简直越送越卷出新高度。
姜满默默感慨，手指轻轻抚摸小熊，脸上浮现浅浅的笑意，然后笑着笑着就愣住了，惊呆了。
信！封！里！居！然！藏！着！两！块！金！条！
分别刻着“高一下奖学金”“高二上奖学金”。
不是，什么家庭仅仅因为期末考了个文科年级前三十，就买金条当奖励的？甚至送礼的这个人自己刚拿下全国数竞断层第一，名校任选保送名额……这不荒谬吗？？？
……这小子真的疯了吧？！买完金子打算接下来一个月喝西北风吗？
沈云栖忙着和另一边许诺的母亲聊天，相谈甚欢，无暇顾及姜满这儿，自然也就没看见金灿灿的人民币。
瞠目结舌之余，姜满又在花束里摸搜出猫形随身听和一封信，来自出手阔绰的金条主人。
「致最敬爱的小满大人：
首先，恭喜你取得了优异的成绩，这一切源于你的机敏进取、勤勉求知。除学习外，在过去一年半枯燥乏味的高中生涯里，你依然积极乐观、热爱生活，拥有发现美的眼睛，奇思妙想的头脑和善良纯真的心灵，建造无与伦比的童话世界。你笔下的文字充满魔力，让压抑沉寂的灵魂在风雨泥泞中破土而出，在蓝天之下破茧成蝶。
打开信之前，你可能还在意外这份礼物，甚至打算拒收退还。如果你有这类想法并付诸行动的话，恐怕我的结局只有一种——心碎至死。（另外，发票丢啦，请原谅我的冒失。）
恳请小满大人千万不要生气，听我好好解释。其实这是一种投资方式，今后你的每次进步，都有它共同见证。
分科之后你的成绩稳定了很多，数学和地理都有显著进步，克服了易错常错的知识点，剩下的就是难辨本质的综合型难题和新题。接下来，我们可以侧重这方面的练习。一步步揭开面纱发现里边是“熟人”的感觉，小满会觉得有趣的。
还有，英语听力需要强化，思维活跃发散对创作来说是好事，不过听力训练的时候得把优势藏一藏，稍微集中一些。学校很少安排听力专项练习，所以我从权威官媒报道、教辅阅读材料摘取编题共录制了600篇，涵盖各类话题，包含英音美音，按照数字序号由易到难排序，整体较高考英语听力难度略高。录音文件都存放在了这只小巧便捷的随身听里，每天精听一篇，相信很快就能实现提升。
小满，你即巨石、金块背后的那颗耀眼钻石，一时的止步不前是为了扫清前进的障碍，短暂的徘徊停滞是在寻找通关的法宝，今后你一定能走得更远、站在更高的位置闪闪发光。骑士渴望为你敬献鲜花，恶龙甘愿为你奉上珠宝，王子理应为你加冕皇冠……你完全可以将这份小礼物视作闯关途中掉落的福袋，与奖状的区别不过在于立体、平面而已。
PS：我常年独居，小物件随手放哪就找不到了，如果实在不想要，你就当替我保管。金条大概率会升值，以信为据，七十年以后你再还给我，到时候不就是我赚了笔可观的养老金吗？稳赚不赔的事儿，可以成全我吗？」
姜满将这封信来回看了三遍后，仔细折起放好。
按照流程，学校领导、年级主任、师生代表轮番发言，表彰激励与发人深省并行，温暖鸡汤要喝，督学纠错也刻不容缓。还有介绍留学项目的中介老师，谈未来的别样道路……
不出意料将会是令人犯困的冗长会议。然而，意外还真来了，甚至发生在师生眼里从不出错、完美到无懈可击的时渝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