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时渝低低应声，守在原地，浓重的不舍情绪快要溢出唇齿。
有点儿神似受了伤呜咽也不愿离开、坚守宝藏的恶龙，不对，这只是垂头丧气的难过小龙。
“好啦，回去就洗漱，然后舒服地躺上床，等我给你讲一个关于小神龙的故事好不好？”
“……好。”时渝抬起眼皮，睫毛轻颤，又落寞地垂下，在眼敛处倒映出一团阴影。
时间总是格外严苛，罔顾人意，一刻不停地走向天明。
北城比想象中还要冷，寒风扑面，喉咙干痒发紧。还好开营首日比较轻松，报到、参加开幕式和熟悉试场。
办理酒店入住花了些时间，回房后，时渝缓缓解开围巾，低咳了几声。
双人标间不大，行李箱还要占据位置，他却觉得很空，立在原地恍惚许久，下意识走向窗边，对面、近处什么也没有，一片迷濛发灰的空白而已。
思绪被房间里的声响拉回，他和秦思睿分在同间房，对方正在整理行李箱：“要不是我妈硬给我塞秋裤，我这条小命就得交代在这……渝哥，我带的厚衣服多，可以借。”
“谢谢，我有带。”时渝蹲下，与他视线平齐，就势打开行李箱收拾。
熟悉的字迹猛然跃入眼前，姜满的一颦一笑好像近在咫尺。
每个收纳袋里都放了张纸条，套装搭配和温度建议，细心周到的叮嘱关怀和注意事项，古灵精怪的碎碎念和无厘头……如同细密的红色织线，一点一滴妥善包裹住漏风的破败心脏，足以抵御世间所有严寒。
时渝不清楚到底该如何表达此刻的心情，那是一种久旱逢甘霖的希冀和庆幸，心安处即吾乡的熨贴和眷恋，清梦压星河的神往和患失。
秦思睿扫见，误以为是时渝母亲所为：“阿姨真细心 ！不像我妈，塞条秋裤都能弄乱行李箱，每回整理完抽屉，就再也找不到原来的东西放在哪。”
指尖一遍遍拂过纸条，珍重而依恋，漾起唇角的笑容，时渝摇头说：“不是我妈。”
“是我的专属天使。”
“……安徒生童话里的那种吗？”秦思睿真心困惑。
第47章 小鱼集训
冬令营的日程安排简单，上午考试，下午专家交流指导。来自各省市的数竞佼佼者摩拳擦掌，全心投入题海中，就连吃饭午休时都你争我夺地讨论解题思路。
时渝他们桌也不例外，秦思睿一出考场就迫不及待向他求解。
一共四道题，两道都彻底短路，几乎有拿错卷子的恐慌感，考试那会儿瞬间激起层冷汗，秦思睿开始担忧后面的考试难度。
他们班甚至周围许多选手都满脸菜色，一路嗷嗷叫唤“废了啊，无缘清北”“收拾收拾回家种田”“考场环境不错，体验感还行，下辈子还来”。
CMO的成绩事关重大，决定了他们是否能拿到顶尖院校的保送资格。
时渝看起来还是和往常在学校一样，完全没有受地狱模式的难度影响，讲题依旧耐心细致，提供多种解题思路，直到对方彻底理解，甚至还会照顾大家的心情，表示：“今年的题目比往年难，尤其是代数和组合题。”
“几何证明耗时，用斯特**定理简化步骤。组合问题灵活多变，考虑转化为抽屉原理和不等式，理解二项式的本质，思考层次复杂，大于计算量。第一场热身发挥不好没关系，后面更重要。”
这就是大神的恐怖之处。面对任何题目都波澜不惊，保持平常心，无私分享，既不洋洋得意也没有过度谦虚。有问必答，四两拨千斤般引导思路。就算作为竞争对手，也无可指摘。
“卧槽？卧槽！你一讲，我茅塞顿开！！！悟了，我悟了，变强了，又行了！”
“时神在上，受小弟一拜！能不能考试的时候把您的脑子借我用用？”
“渝哥，这道题我的思路能不能继续往下做……”
一中这届生源不错，竞赛水平较往年大有长进。决赛进了六个，其中只有何玉苓一个女生。
整个冬令营里姑娘都算稀罕。更何况她长得漂亮，打扮精致俏皮，在普遍灰黑白色系理工男气息重的基地里自成一道靓丽的风景线，走到哪儿都不缺照顾。
人们容易对美人格外优待。何玉苓清楚自身的优势，也擅长将其发挥到极致。她向来顺风顺水，长相成绩家境，遥遥站在最耀眼的位置，周围多的是前仆后继的追求者和艳羡的目光，唯独遇上时渝栽了跟头。
怦然的初次心动与慕强的不甘交织，事在人为，她一定要让时渝无法自拔地爱上自己。
在他身上多花些时间成本，毫无疑问是值得的。一旦CMO结束，只要时渝获得保送资格，那么以后也就不会再出现在一中的校园里……
机不可失！
走进餐厅时，意料之中的瞩目从各个角落投来，达成特意晚来十分钟的理想效果。要确保闪亮出场，同时看清时渝落座的位置，必须避开高峰期拥挤的路人甲乙丙。
其实就算不这么做，也能快速发现时渝。
倒不是她的眼力多好，而是时渝的出众长相仿佛与其他人不在同一个图层里，那是种公认的无法辩驳的完美。就连开幕式合影，摄影师和指导老师一致要求他站在c位，理由是画面和谐、赏心悦目。
与这样的男人并肩走在路上，不知道该有多爽。
班里五个男生选了张六人桌，交流气氛热烈。何玉苓端着餐盘站在放包的空位旁问：“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对面的男生点头，拿回背包挪出位置。
她坐的位置正好在时渝右边，稍微侧转，余光里就能瞥见秀色可餐的俊美脸庞。
时渝今天穿了套宽松休闲的黑色棉服，内搭灰色连帽卫衣，亮眼的针织红围巾衬得他唇红齿白，柔化锐利冰冷的外部轮廓，显露出居家慵懒的少年感。
仅一眼，何玉苓就已经想象出婚后的幸福生活。情侣款睡衣，互相依偎着看电影，独属于自己的安静睡颜，早安吻和晚安吻，能盯着看一辈子的脸蛋和身材……
顿时动力满满。
餐盘里的饭菜几乎没动，至少时渝还会在这里待一会儿，她要抓紧机会刷脸。
放下餐盘，何玉苓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收拾好吵闹的心脏，微低下头，双手捏揉耳垂。细眉轻皱，泛着光泽的桃红唇瓣扬起恰当的弧度，七分似调皮的欢笑，还剩三分委屈的抱怨：“嘶～好烫。”
之前的纯欲小白花风无法打动时渝，跟他走得还算近的几个女生又都再普通不过，估计其中有变熟的契机，又或是平凡不沉闷的类型更容易接近他。
沉迷竞赛的大多是铁直男，对待相反观点或不感兴趣的话题时，张张嘴能气死人，要么就是不张嘴的木讷沉默。
眼下无人搭理何玉苓的生动演绎，在他们看来相当于一句没话找话的感叹词。更何况餐盘隔热，餐盘里的饭菜恒温，不存在烫伤的可能。
在她措辞结束前，时渝放下筷子：“我吃好了，想先回去休息。如果还有疑问的话，下午专家指导会可以继续讨论。”
顾不上当众是否会丢面子，何玉苓赶忙开口：“……等等时渝！你都没怎么吃，是不合胃口吗？我也不喜欢这里的饭菜。附近有家不错的餐厅，我们一起去吧。”
眼里闪过恹倦，时渝闭了闭眼，克制不耐道：“抱歉，你自己去吧。饭菜没有不合胃口，我的确吃饱了。”
午休有两个小时，时渝寻了处僻静的角落，按照姜满平时吃完午饭抵达钢琴室的时间拨打视频电话。
“嘟——嘟——”的接线声混杂着剧烈的心跳，犹如擂鼓在耳边持续放大。
姜满的身影出现在屏幕上，眉眼弯弯，挥挥手笑着打招呼：“小鱼，中午好。”
突如其来地，时渝瞬间红了眼眶，喉咙像被命运扼住，哽塞得厉害，竟然一个音节都发不出。
好累啊。
没意思，没力气，什么也不想做。
为什么我要独自待在这里呢？
他想掩饰狼狈模样，又舍不得离开屏幕，只好放弃抵抗般通红双眼，强忍眼泪，直直盯着姜满。
落她眼里简直要多可怜有多可怜，仿佛寒冬腊月被人丢弃在雪地里湿漉小猫，失魂落魄的。
姜满心里一软，连声安慰：“哎呦，可怜宝贝不哭好不好？风大，会吹得头疼，把眼泪留到结束我来接你的那天。”
时渝想开口拒绝，或者说应该这么做。
北城气温低，从南城过来开车两个多小时，动车时间少点，一小时。舟车劳顿，不过是提前几小时见面……
可是……可是，就算是早见面一秒钟，也是无比幸福的。
混乱的思绪在纠结交锋，快速滑动的手指已经完成了一系列操作。
他低垂脑袋吸吸鼻子，沾上湿气的嗓音闷闷的：“嗯……订好了周五下午的动车商务座，到站以后在休息室等我就好……动车上有零食，我怕你不喜欢就买了点快递到家……这里好冷，要穿羽绒服带围巾手套。忘记了也没关系，我有自由活动的时间，出去买很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