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堂活跃分子张万元，脑洞大，爱提问：“小明老师，有没有一种可能您父母是希望您做宇航员，成为中国第一个登月的人？”
孙齐明双眼睁圆，俩眼珠距离骤然缩短，汇聚成集中倾听的模样：“还真说不定！老师现在也来不及转行了，希望的火炬就交到你们手上了。”
他说着，还有点意犹未尽，回忆起往昔：“可惜了可惜了……想当年上学那会儿，不是老师吹，我数理化那是没得说。尤其物理，简直打遍天下无敌手！一班那物理老师小林，我俩高中同班同学，也就他勉强能和我争一争。”
张万元起哄：“孙老师，不是我们不信，就是吧，学校里有传闻说林老师那可是名牌大学研究生，物理奇才，当物理老师纯属大材小用。”
“这些都是虚的知道吧？物理这门学科最重要的是什么？实际操作应用能力。”孙齐明微眯起眼，掀起一个深藏不露的强者微笑：“你们班讲台旁边这灯老是跳闪，要是还没报修，我就小小地展示一下物理的生活美学。”
此话一出，被作业折磨得头昏眼花的学生们立刻响应。结果就是，孙齐明被花言巧语美得晕头转向，操作失误导致线路短路，整栋楼断电。
惊呼声此起彼伏，自学校的各个角落而来，钻进孙齐明的耳膜，演化成对良知的谴责、对业务能力的拷问。
有那么十几秒，他恍惚觉得自己仍在高中念书，年少轻狂，肆意妄为，初生牛犊不怕虎……而不是捅了篓子还丢了老脸的社畜牛马。
黑暗中，他强装冷静摸了两把汗，笑得像个僵硬的提线木偶：“呵呵，呵呵，同学们，这下知道电流有多危险了吧，电路是非常复杂的……”
时间过晚，学校专用电工来不了，应急蜡烛倒是整捆整捆地堆在仓库。很快，年级主任就派人挨班送温暖。
此时，天还没塌，其他班师生都还不知道停电事出有因，祸起人手。
自发望风一号选手陆临洲鬼鬼祟祟观察窗外情况：“孙老师，放心，天知地知你知我们知，不会再有第42个人知道。”
前排守门员张万元憋着笑点头：“就是，咱们班嘴巴最严实。就算学校给您带走问话，打死您，我们都不把您供出去。”
孙齐明六神无主的，像蒸锅里的螃蟹，焦灼地来回踱步，听学生说话堪堪抓取几个零星词汇，硬是串不成连句。
“实在不行，您再试一次把它修好？消灭证据，将功补过。”姜满抽空安慰。
孙齐明心有余悸：“这、这不好吧，万一再失手，就不光光是断电的问题了……”
万一把楼爆破了，校长会不会连夜给他送进局子？
失业也就算了，总不能登上失信名单吧。
学校停电这事儿以前也有过，不过被老师捣鼓坏还是第一次。作为历史的见证者，姜满新奇了两分钟，然后继续勾起邪魅唇角，投入到少女漫画中。
年少不知黑白漫画好，光探索杂志和小说世界了。现在，她蜕变了，由《犬夜叉》入门，《滑头鬼之孙》铺路，《元气少女缘结神》荣登近期最爱。
要说原因，很简单。谁不喜欢人外感强又毛绒绒软乎乎有兽耳的反差萌啊？犹豫一秒，都是对设定的不尊重。
姜满擅长劳逸结合和自我说服。比如，这种极端条件下写题容易分神，但看少女漫却别有一番风味，尤其适合男主角惊艳救场的唯美画面。
她坐在窗边，不敢太过沉浸，有点动静都得留意。班里还有几个热心同学还在积极兴奋地进言献策，窗户拉开的细微轻响却没逃过她的耳朵。
骤然放大的身影映入眼帘。月光斜斜，打在时渝侧脸，衬得他皎洁如雪，有种令人凝神屏息的矜贵俊美。
第一个登月的人会是时渝吗？不会，他本自明月而来。
“……好家伙，真神降临。”姜满暗自嘀咕，把漫画书往抽屉里塞塞，转而换上副无事发生的笑容，“有何贵干呐，小鱼同学？”
“交换这个。”时渝把一瓶牛奶放在她桌上。
说起纯牛奶，姜满小时候特抵触。没别的，就是觉得不好喝没滋味。时渝也不喜欢。但他俩都致力于让对方多喝。
大人口中，牛奶就相当于脑白金，营养价值高，有助于孩童发育长高，哪哪都能补，天天都能补。
小姜满觉得小时渝娇弱易推倒，喝牛奶能长高高，还能增强免疫力。小时渝则担心小姜满纤瘦易受伤，喝牛奶能补钙健体，预防骨质疏松。
出发点是好的，久而久之也就顺带养成习惯了。但时渝始终坚持以物易物，即使是同样的食物，他的理由是——“这样会好喝一点”。
不过现在，显然不是平时交易的时间。
姜满担心有人发现，手肘外伸撑远，半身扭转支起脑袋，企图用身体挡住明目张胆逃自习的好学生。同时，迅速把时渝往下摁，使其只露出半张脸。再把另一瓶牛奶拿给他，随口问：“想喝牛奶了？”
走廊外，时渝维持半蹲的姿势。双臂交叠堆放窗沿，下巴压在腕处，眨巴着双无辜的大眼睛凑近，于距她不足厘米的地方停下，瓮声瓮气道：“想你了。”
温热的呼吸洒在耳畔，姜满还没来得及有所反反应，后桌先一步闹出了个大笑话。
“……”陆临洲蹭地站起身，片刻后虚惊一场地顺顺胸脯：“吓死爷了，还以为是对我说的呢。”
旖旎气氛褪得一干二净，这下无语的换成时渝：“……哪来的自信？”
“呵呵，你们慢聊，慢聊。”陆临洲尬笑，坐下后还不忘跟姜满讲悄悄话：“该说不说，颜值排名输给时渝，我服气。”
见状，时渝脸色微沉，当即从桌上抽出书隔开陆临洲贴近的脸。
姜满无心应付他们，只想抓紧时间看漫画。
时渝问：“怕黑吗？”
她应道：“当然不怕。”
触发怕黑的条件有两种：一是看完恐怖片后脑洞大开的时候，尤其半夜起床上厕所，另外就是傍晚独自走偏僻小路时。
眼下既有幽幽烛光，目之所及又都是乌压压的人，没有害怕的道理。
确认她没有惧色后，时渝点点头告别：“我先回班了。”
他走后，一班的物理老师林驰也来造访，开门见山问：“你们班的孙老师呢？”
孙齐明颓然地缩在教室角落，头发抓成鸡窝，还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缓慢看向门边的学生，有气无力：“说我不在。”
张万元传话：“孙老师说他不在。”
早在发问间，林驰就一眼扫到了孙齐明的位置，听他欲盖弥彰的回答也不甚在意地点头：“哦。”
然后，极其敏锐地确定问题源头：“停电是你搞出来的？”
张万元看热闹不嫌事大，偶然还会冒出朴实无虚的憨憨劲，直接帮本人承认“罪行”：“林老师您真是神机妙算！”
孙齐明差点喷出一口老血：“……是谁信誓旦旦保证不出卖我的？”
张万元摸摸后脑勺，笑称：“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嘛！”
“行了，多大点事。该干嘛干嘛，学生还在下面看着。”林驰摆摆手，宽慰了两句就潇洒离开。
他走后，孙齐明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说的倒是轻松，合着他没摊上……”
走廊尽头，配电箱前，矗立着两名忙碌的男子。
林驰拎着工具箱来之前，时渝已经检查了一遍，总闸的保险丝过载熔断，而短路把稳压器也烧坏了。
有关电的问题，都不能够轻视。林驰打着手电筒，急匆匆赶到面前打算阻止学生，看清脸后才发现是时渝。
这孩子，是难得一遇的天才。虽然是数学竞赛生，但如果深耕物理领域，今后的造诣难以估量。
时渝见他并无慌张，淡淡问了声好，继续有条不紊地关闭对应分闸，用胶带裹住破损的电线，准备更换新保险丝。
他的动作流畅迅速，甚至显得游刃有余，跟专业技工似的值得信赖。林驰都有些看愣，下意识递给他保险丝，回过神来才想起师生身份，赶忙收回手表示：“危险，老师来吧。”
时渝也没有推拒，点点头交给他。
换保险丝其实就解决了当务之急。不过时渝打算一步到位，如果零件齐全的话。
他问：“林老师，您工具箱里有稳压器吗？”
林驰略感意外，从工具箱里挑挑拣拣：“LM317可调稳压器。有信心吗？”
时渝拿起手电筒，把光打在墙壁上，展开刚画完的电路图，简单演示步骤。
“楞次定律，电磁兼容改造。”林驰细细听完，打心底更加欣赏这位聪慧又沉稳的天才学生。他丢给时渝副绝缘手套，师生齐上阵，安装完成后，再检查引脚连接。
林驰平时话不多，但和学生一对一挤在狭小黑暗又无人的角落奋斗十多分钟，不说点什么都不好意思。
他瞥时渝一眼，难得打趣道：“我还以为遇上停电学生都高兴，没想到还有做好事不留名的。有什么特别原因吗？实践检验真理，验收学习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