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逸见他这扭捏的羞样特稀奇，嘴里直嘀咕：“怎么整得跟黄花大闺女头次嫁人掀红头帘一样。”
程思语点头：“嗯。还有点像土匪头子下山随机掳了个压寨夫人，结果人早就芳心暗许盼着这一天呢。”
四周林木茂密没别人，登山包里有应急药品，姜满牵着程思语背过身，提议道：“让齐逸帮你看看，处理一下伤口？”
时渝乖乖应好。两分钟后处理完，姜满料想他只会大事化小，转而直接问齐逸。
“……额，不严重不严重，小伤。”突然被cue的齐逸眼神乱飘，欲言又止。
实际上，两分钟前时渝那丫根本没让他碰，更别说上药了。竹马一场，连个后背都不给看，不知道在草什么烈男贞操？
明眼人谁还读不懂？姜满没有深究，说再多还不如赶紧登上平台搭帐篷，至少得有真正能停下来休息的地方。
帐篷四人一间，自由组合。女生这儿基本都是初次实践，全靠说明书指导。总体问题不大，更何况四人分担工作量，算得上轻松。
男生那边有户外迷，加上时渝学习能力强上手快，几乎是火速完成。期间他频频望向姜满，等待“需要帮助”的信号。
姜满全然没在意，沉浸式体验手工活动。她是临时指挥官兼行动队长，几乎一刻不停地给队友答疑解惑。方向正确，帐篷雏形初现，她满足而自豪。
聚在一起边干活边说小话的机会难得，逮着就不能放过，女生们小嘴吧啦不停，从憧憬浪漫夜晚看星星看月亮聊到身上到底藏有多少颗痣。
收尾前外帐四角要钉地钉固定，姜满拿起锤子铆足劲直直向下挥时，一只手张开手掌自下迎上疾速握住锤面。
“我来吧。”时渝移开她扶在地钉上的手指，解释说：“容易砸伤手。”
因为微乎其微的可能性，所以徒手接锤？？？
简直无法理解。
姜满有些无奈，盯着他的左手掌心看，不高兴：“手心都红了一大块。”
“像不像一颗苹果？”
这时候时渝又变得巧舌如簧起来，哄人专挑七寸拿捏，轻握住她的食指在那片红印上一点点勾勒轮廓。
“‘平平安安’，是你送给我的护身符。所以相信我，交给我，一定不会有问题。”
时渝松开手，让她向左侧后退一步保持安全距离，演示加解说，来了段生动的户外小课堂：“将地钉斜45度插入地面，重点是朝向与风绳相反，看起来是不是像在比v？这样就可以形成最大反作用力，让它稳固，遇到强风降雨地钉也不会偷跑出来。”
姜满恍然，她光知道要加固帐篷，以为横平竖直漂亮地锤进深处就行，还没进一步思考过细节和实际效果。
原来学好数理化，的确能走遍天下都不怕。
古人云云没错，近朱者赤，靠近聪明孩子，总能蹭点新鲜知识。
她夸赞：“果然啊，跟你在一起，是能多长脑子。”
跟你在一起。
跟你在一起。
跟你在一起。
……
脸红得快冒烟，时渝低下头，稍长的额发难掩失控的雀跃，差点儿直接右手砸左手。
他恍恍惚惚，吞吞吐吐，却又真心真意：“……那、那就，跟我在一起，久一点。”
说完又怕，慌忙调整自己，一顿猛锤，最后留点距离——不用手扶，锤两下就能轻松到底。
“试试看。”时渝检查了两遍锤头和锤柄，交给姜满之后仍不放心地叮嘱：“两只手都要紧紧握住木柄，千万不能松手。对，对，然后轻轻敲一下钉子正中确定位置，再逐渐加力。嗯，没错，很好……”
程思语干活不专心，早就看见他俩猫猫祟祟，好像一本正经研究什么专业难题。
免费的劳动力谁不要谁是呆瓜。
她干脆撂下锤子，意有所指：“时渝，同一顶帐篷，其他三边你不会不管吧？”
姜满正在兴头上，乐颠颠抢活：“我管！正好复习刚吸收的知识，加深记忆，嘿嘿。”
“嗯，我也管。”时渝点头。
他哪还有拒绝的道理？原先他就担心其他人“偷工减料”，做事马虎，打算自己承包这顶帐篷所有的基建任务。
“谢啦，你们忙你们忙，小的就先退下咯。”程思语抓了瓶饮料，一溜烟儿跑远。
一回生二回熟，敲完两颗，姜满觉得自己达到了高级技工的水平。虽然每次都只是锤最后那两下，耳边还持续5D环绕时渝和许诺“小心手小心手”“慢点慢点”的声音。
不是，到底在瞧不起谁呀？！本人的手工活就这么得不到认可吗？？啊？？？
肚皮里有只小狮子在咆哮，姜满脸上不显，笑意盎然，乖顺得像好脾气的狐狸，只是眼神如炬紧盯“猎物”，哐哐哐地抡大锤按节奏喊口号：“80！80！80！”
也不管其他人理不理解她的脑回路，反正她是喊爽了。
许诺试图理解：“看给孩子魔怔的，80分就满足了？不对吧，咱们语数外都是150分呐……”
时渝却秒懂：“小锤四十大锤八十，2005年春晚小品《装修》里的片段。”
他说着，笑意自然从唇角溢出，仿佛春风化冰山花盛放，感染力十足：“她特别喜欢，当初看了得有三十六遍。还在一直宝贝的金箍棒上绑垃圾桶，亲手制作大锤，走哪敲哪，最后被阿婆抄鸡毛掸子追了两条街。”
姜满双手叉腰，佯装吹胡子瞪眼：“时渝同学，我郑重而严肃地黄牌你了昂！高大伟岸的事儿你是一点不分享，童年糗事可劲往外倒！什么意思，嗯？暗戳戳破坏我光辉形象是不是？”
“怎么会是破坏形象的糗事？”时渝笑容不减，澄澈的黑瞳里倒映着皎洁无暇的明月，“喜欢经典小品，说明你智商高审美好，有幽默感，能准确理解剧情并抓住笑点。看完就实践，灵活利用日常生活中的道具，不仅执行力强，想象空间广阔，而且动手能力卓越。被阿婆追了足足两条街，意味着你身体灵巧，反应速度快，具有优秀的瞬发力。”
许诺之前没见过这场面，一时间叹为观止：“……兄弟，你语文阅读理解不拿满分说不过去吧？出题人都没你能。更强的是还能自圆自说，变黑为白，让人挑不出毛病。”
出题人姜满挑眉，随便瞥一眼：“勉勉强强给个80分吧。20分给态度，20分给口才，20分给大脑，20分给脸蛋。”
“没给的20分，不是扣分，是再接再厉继续加油的激励分。”她清了清嗓子自如转换语气，耸肩摊手一气呵成：“‘路虽远，行则将至。’小鱼同志，我看好你喔！”
时渝全程笑眯眯的，咧开的嘴角就没掉下来过，干活干得越发卖力：“一定不辜负小满大人的期待。”
只剩下最后一个，赵欣怡那边的。
她总是安静，认真，有种未经雕琢的纯与钝。像是一丛简单的苔藓植物，摸起来毛绒绒的，没有脾气，连微风都会将她轻易吹走。然后随风降落重新生长，在一方角落里，安静地，敏锐地，不简单地继续盛放。
他们过去的时候，赵欣怡已经钉好地钉，蹲在原地没有抬头问：“……是，是这样的吗？”
欢声笑语萦绕在耳边，她默默记下时渝对他人的指导，一丝不苟地提前完成，腹稿打了一遍又遍，只因渴望坦荡自然地和他对话，甚至，甚至也能说些玩笑话。
时渝他，是喜欢姜满那样的女孩吗？爱笑，表情生动，古灵精怪的，总以最温柔体贴的方式善解人意，冷静、独立而强大。会让人徒生保护欲，偏偏又好像无所不能，一往无前。
是啊，这样的人谁会不喜欢呢？这样的人，又该如何赢过呢？
“是的。”时渝蹲下检查牢固性，“这样就可以了。”
距离骤然缩短，那天清淡冷冽的木质香被温暖的花果香取代，赵欣怡知道这是香囊的味道，她亲眼看见姜满做的那只。
没等到想象中哪怕一句赞许的话语，时渝起身就要离开，走向另一边，姜满所在的位置。
赵欣怡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伸手拽住了他的衣摆：“等，等一下。”
时渝不着痕迹地皱了下眉，抽身问：“有事吗？”
心跳如擂，赵欣怡第一次直视那双黑眸。里面没有掺杂丝毫感情，漆黑深邃，什么都不做就能轻易勾魂摄魄，却叫人望不见他的心。
她开始想，如果是姜满，现在会怎么做，又会说些什么？她不知道，也没有把握，只能深吸一口气，自嘲般扯出一个笑：“我有话想对你说。”
第35章 幸运小满
姜满蹲在遮天蔽日的榕树下，扫视泥巴地儿。
青州是被榕树庇佑的城市。
当地人将根茎粗壮、枝繁叶茂的榕树视作神树，赋予驱邪纳福，兴旺吉祥的美好寓意。神树之下常建造供奉神仙的小庙，以求平安富足。
眼前的这棵神树还是野生野长的自由身，暂时没有肩负一官半职的重任。姜满也没有许愿祷告的打算，只想捡片叶子回去收藏，作为书籍的护身符和城市印象名片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