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渝只管嗷嗷叫唤:“痛……这里也痛……到处都好痛……”
后排的齐逸实在没想明白,怎么进行个传统民俗活动,也能被迫吃狗粮?
没完没了了还,姜满给时渝擦拭额角渗出的热汗:“行啦,等结束了回家给你敷一敷。”
时渝却摇了摇头:“晚上结束太晚,回去给你按摩好不好?忙碌一天又跟着我们跑,辛苦了。”
哈?这才走了几步路??哪门子辛苦了?齐逸翻了个超级大白眼。
另位前线观众倒是看得姨夫笑:“哎呀呀真羡慕!小姜和小时还是这么腻味!诶,我家那婆娘呢?又上哪家嗑瓜子去了?”
找来道谢的赵欣怡立在不远处,周围的调笑和热闹好像全都与她无关。
巡游继续,姜满登上文化广场二楼平台目送他们离开,直到最后的鱼尾摇摆着进巷。
她挽着阿公阿婆回家,线路上他们家是中间段,过不了多久鱼队就会过来送祝福,得准备好烟花爆竹迎接才行。
每家的迎接方式稍有不同,相似的是喜气洋洋的笑颜。第三家的婆婆面生,想从鱼灯内换寿烛子烛,直言:“我儿子快结婚啦,提前讨个彩头,让我能早日抱上孙子!”
说话间,熟悉的浓香闯入鼻腔,时渝下意识抬起食指抵住鼻尖,随后克制般收回。
他不会闻错,这是林清欢的味道。
她和姜满不同,常年只用一种香型。强烈刺鼻,甚至让他产生难以自抑的生理性厌恶,就像是浸泡在血水里的潮湿玫瑰被彻底碾碎的气息。
先前的婆婆把林清欢他们推到鱼头前:“正好回来了,快快快,蜡烛你们自己接着更有用!鱼王保佑,儿孙满堂!”
迟钝如齐逸也瞧明白些情况,压下心中诧异,担忧地望向时渝。
烛光暖黄,却照得他脸色尤其苍白。
按照规矩和情理,嬉鱼队都得说上几句吉祥话。
时渝很平静,仿佛面前的不过是陌生的同乡人,亲手换下子烛卷层纸巾递给林清欢:“祝你们幸福。”
离开后,他交代齐逸:“别告诉小满。”
齐逸嘴上答应得老实,心说待会儿见着姜满了就要找机会暗示。
嬉鱼队里多是和姜老熟络的伙计,闹到姜家时兴致高,抬着鱼灯来了遍行云流水。知道他们赶时间,方迎秋和姜满提前算好准备了茶水和糕点,让他们能立时喝口热乎的暖暖胃。
队伍不能停留太久,临行前姜满往时渝兜里揣了糖,双手合十闭上眼神神秘秘地嘀咕:“尊敬的鱼仙大人,我是姜满,请问您能听见我的声音吗?有件事儿想麻烦您帮帮忙。”
“希望辛苦给大家送祝福的小鱼儿能够拥有一个愉快的夜晚,可以帮我实现吗?做不到也没关系,我会自己努力的。”
时渝拆开草莓糖,甜香缠绕唇齿,蜜一般的温热暖流直抵肺腑。他低低地笑,身体顿时轻松许多:“……嗯。看来这次要拜托小满了。”
队伍后排的齐逸悄悄竖起大拇指,小声询问:“满姐,神中神啊!您是怎么看出渝不高兴的?”
“他的眼睛。”姜满一本正经地苦恼:“今天他笑起来的时候,眼里少了两颗星星。”
星星是宇宙间渺小的存在 ,但在我这里,是独一无二的最最特别。
第29章 小鱼冰雕
寒假短暂,林清欢没有再回来过。除夕夜那天她藏在橱柜方罐里的钱,直到年过完了才被发现。
一晃入春,临近数竞预赛,还剩一个多月冲刺。竞赛无疑是特长生升学的另一张入场券,高敏很看重,鼓励他们互相探讨答疑,并暂停了时渝等竞赛生学习小组的任务。
偏偏人时渝不愿意,尽心尽力无私奉献的,没有任务也自发组织,还得靠姜满好说歹说劝消停,再三保证有不会的难题一定会请教他才行。
课间,时渝刚解答完秦思睿,习惯性望向右手边的位置,姜满不在。四周吵闹,他盯着空缺发呆,瞳仁很黑,有点疲惫的无神,好像什么也没往里装。
“渝啊,就地石化,成望妻石5A级风景区了?”齐逸冲他眼前挥了挥手,“嘭——”地坐在姜满的位置上。
时渝回神,不高兴地推开他,继续发呆。
教室前门。
“嘿兄弟,你们班语文课代表在不?老孟让我来送作业本。”李岩单手抱摞书,风风火火地进门,随手逮着前排的秦思睿问。
这人有点眼熟,好像是五班陆临洲的朋友。
李岩嘴欠,本是件顺路小事儿,离开前还要没话找话,丢下颗引人遐想的烟雾弹:“果然不在班里啊。听说没?你们班语文课代表和我们班体委……不说咯,反正以后咱们两班就是亲家了,多走动走动。”
他嗓门不小,秦思睿第一时间回头瞥时渝的神色,见人正起身过来,赶紧小声问李岩:“什么意思?你不要乱开玩笑。”
“我亲眼撞见的还能有假?最近他俩都在体育馆里郎情妾意的,信不信由你咯。”李岩摇头晃脑,很是得意。
秦思睿还想说点什么,时渝已经走来,仿佛在看什么天大的笑话,眉峰下压,唇角微勾讥讽的弧度:“亲眼?你拿什么证明?”
压制眼底的翻涌情绪,他面色冰冷,甚至戾气很重,身高腿长,压迫感极强:“嘴巴放干净点,滚出去。”
齐逸听得一清二楚,狠狠捏了把汗。真假与否,不是目前最要紧的事,首先必须拦住时渝。幸亏他死拖活拽,还有秦思睿帮忙,那小子又溜得快,不然免不了一场腥风血雨。
姜姑奶奶啊,您啥时候回来啊,地球都要毁灭了您能不能来抽空拯救一下?
其实,就连迟钝如齐逸,最近也发现姜满和陆临洲似乎变得亲近了,甚至因此常常突然间搞失踪,不知道什么时候人就没影了,然后再无事发生般回来。
他边偷瞄边讪讪道:“这种人真无聊哈!咱们姜满同志眼光高得离谱,怎么可能看得上陆临洲?”
时渝不语,跟块冰雕人偶似的一动不动。
说实话,齐逸从来没真正弄明白过时渝的心理活动。就像现在,他也不清楚发小到底是愤怒悲伤,还是根本没把陆临洲这号人物放在眼里。
时渝肤白胜雪,正是当下姑娘追求的冷白皮。唇色却如山茶般殷红似血,薄薄的眼皮垂耷下来,大而圆的瞳仁漆黑不见底,没有光点的时候显得阴恻恹倦,稍长的额发遮住眉心,这会还真有点儿艳鬼意思。
临上课前姜满才匆匆回班,齐逸有心提醒也没空档。时渝整节课都直视前方端坐如山,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只是同往常一样专注听课。
最近两天课间小满经常不在班里,她去哪了?真的是和陆临洲在一起吗?亲眼所见?什么时候?在哪里?谁对谁告白的场面?郎情妾意?
小满她……喜欢……陆临洲吗?
一节课四十五分钟,只够思考一个无解的问题。风暴钻进大脑,疼痛占据上风,他试图唤醒理智,用不同方法推理结果,可终究没有答案。
为什么?因为胆怯。
无条件相信姜满,问题在于他不敢开口问,甚至害怕旁敲侧击。他站在崖边,飓风袭来暴雨将至,脚边泥土石块极速塌陷。该向前跳下追求一线生机,还是停留原地等待无望的救赎?
姜满这边并无察觉。篮球社在她们的努力下总算建立了女队,最近组织了和他校的联赛,许诺是队长兼主力,激动兴奋之余压力剧增。
夸张点来说,对篮球的热爱和好友的陪伴就是许诺目前的精神支柱,更何况姜满在微小之处总是细致又贴心。
前段时间,陆临洲和许诺极力推举姜满为篮球社经理,尊称“姜总”,她没兴趣再三婉拒,最终还是耐不住许诺的软磨硬泡,要知道酷姐撒娇,威力加倍,谁都难抗拒。
不仅如此,他们还联动程思语一起发力。
“姜姜,我的一生挚友,你不会忍心拒绝我的幸福来敲门吧?”
“请你一定要答应他,然后聘任我为篮球社经助。这事如果成了,你就是我永远的神!!!”
“拜托拜托,你就当行行好嘛!信女愿齐逸三年孤寡,换本人一个高大威猛帅气体育生!”
……
诸如此类的话,磨得姜满耳朵快长茧。就当是多一次未曾涉及的新鲜体验,于是她接下了重任。
篮球社经理这职位吧,听起来体面,实际干的活儿特多,相当于跟班保姆。姜满责任感强但不多,篮球社有的是闲职闲人,她才不会全都自己揽。
这事儿她还没告诉时渝。这小孩儿惯会暗自争风吃醋,不肯让她的目光分在别处,要是被人知道了,估计会闹着加入篮球队,而他的当务之急是冲刺竞赛,不该耽误分毫。
放学后竞赛组还要加练,姜满自觉留下写作业,等时渝结束一起回家,免得他分心。齐逸观察情形,总觉得风平浪静的表面下暗藏汹涌,特此留下继续观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