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很隐晦。
但封温玉不是听不懂,探花一名,历来都是容貌姣好者。
封温玉轻咳了一声:
“罢了,也挺好的。”
封温舟的职位很快就下来了,任职于翰林院,官居六品,从此便是御前近臣,再有封家替其铺路,他来日的仕途肉眼可见地一片明朗。
一年后,封阁老正式上折子请辞。
庆云帝再三挽留后,最终还是允了这件事,同年,封榕臾晋升三品吏部尚书,入内阁。
程远泽顺势升为首辅。
封阁老一退,封党骤然在朝堂中低调下来。
庆云帝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尤其是程党的日渐兴盛后,没过多久,忽然重用起封温舟。
封温玉这一世对朝堂的事情要关注得多,得知这件事后,了然:
“又是权衡之策。”
顾屿时笑了笑,轻抚她的后背,低声道:“祖父做事,向来是恰到好处。”
封阁老早不退,晚不退,为何这个时候退下?是为了给封榕臾腾出内阁的位置?
怎么可能。
同是阁老,庆云帝不可能无视首辅,而去倚重封榕臾,这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是在给首辅难堪,如此一来,圣上要平衡朝中局势,便只能将恩典放在封温舟身上。
“为了二哥,祖父当真计之深远。”
封温玉不否认这一点,她说:“祖父一贯偏疼二哥。”
这两年内,封家也发生了些许变化,许是从二哥搬出封家中的举动察觉出什么,大哥陡然安静沉稳了很多,至少不会再把不满摆在明面上。
而二哥搬出来后,封温玉回去的次数也逐渐少了。
封温玉忽然说:
“二哥升职,自当庆祝一番,我叫厨房备下酒菜,让二哥晚上来府中用膳。”
她在自家府中,惯来是有些懒散的,只穿了件居家的素净襦裙,发髻间斜插了一支玉簪,白净着一张脸蛋,仿若出水芙蓉一般,发髻全部被盘起,余了些许少妇风情。
顾屿时安静地看向她,女子的吩咐声细碎地响在耳边,他眸中一点点地温和下来。
他其实没什么大志向,毕生所求,不过就是这一幕。
封温玉斜眸睨过来一眼,撞入了他的眸子中,莫名的,她居然生出了一点不好意思,她掩饰般恼声道:
“就你悠闲,还不快去请二哥过来。”
顾屿时登时站了起来,他是知道的,自家夫人忙的时候,是见不得有人悠闲的。
他麻溜地起身,顺着小门到了隔壁府上,封温舟也在家,见他来了,头都懒得抬起:
“你来干什么?”
封温舟一贯喜静,也不爱和人交流,往日在侍郎府也只有两个下人伺候,轻易都不许近身。
如今搬出来了,也同样如此,满府的事宜都有封温玉照看着,他不当值的时候,也只想自己一个人待着。
上朝就够烦了,休沐时,还不许有点私人时间?
顾屿时也知道他的脾性,开门见山:
“阿玉说备一桌酒席给你庆祝庆祝。”
顾屿时心知肚明,他这个妹婿的话可没什么用,搬出阿玉就不一样了。
果然,封温舟没说什么,直接收了手中的书,直接起身越过他,从小门进了顾家,自如地仿佛是在自家一样。
顾屿时都看笑了。
封温玉看见封温舟时,笑得一双眸子弯起:
“二哥来了。”
说是备上一桌酒席,但实际上就她们三人用膳,只比平日晚膳丰盛一些,再上了几壶酒。
封温玉是嘴馋,又不怎么能喝酒的,她手边摆了一壶果酒。
锦书替她倒了一杯,封温玉还没来得及尝上一口,就见她捂住鼻子,整个人脸色陡然变了变,有些发白。
顾屿时猛然站起来,脸色骤沉:
“怎么回事!”
封温舟也冷下脸,低头看着这桌席面。
封温玉捂住鼻子,好半晌,才缓过来,将那一下的反胃压下去,她皱眉,迟疑地说:
“我没事,只是有些不舒服。”
话落,封温玉朝桌上看了一眼,摆在她面前的正是一份鸡汤,不知怎么的,她居然觉得有些腥。
顾屿时没敢掉以轻心,立刻转头吩咐:“去请大夫。”
大夫来得很快,替封温玉把脉时,沉吟了一下,很快笑开,在众人紧张的视线中,拱手冲着顾屿时和封温玉道:
“恭喜顾大人,恭喜夫人,夫人这是滑脉之象,夫人已有两月身孕了。”
此话一出,室内几人都是怔住。
顾屿时猛然抬头看向封温玉,整个人都有点呆呆的。
封温玉也是有些傻眼,但不知为何,她居然下意识地算起了日子。
三年,恰好是三年。
和她前世的那个孩子一样,都是在她和顾屿时成亲三年后来的。
意识到这件事后,一阵激烈的情绪在心中不断汹涌,封温玉鼻头猛然发酸,眼泪噼里啪啦地掉下来。
她拉住顾屿时的衣袖,她哽咽地说:
“顾屿时,又是三年。”
简短的几个字,也让顾屿时意识到什么,他骤然失声,怔愣地看向封温玉的腹部,许久,他眼眶发热,他情不自禁地抱住她,埋首于她颈窝中,唯有声音沙哑地传来,他说:
“真好。”
真好。
她和他的孩子,失而复得。
封温舟听不懂,有些不解,纵是三年才有孕,也不至于哭成这样吧?
封温玉有孕,在封家和顾家都是一件大事,周玥瑜亲自来了顾家,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见自家闺女不成样地靠在软塌上,她轻拍了拍封温玉的后背,低声道:
“如此一来,我也能心安了。”
周玥瑜是真的松了口气,之前封温玉久久没有消息,她急得夜里都要睡不着觉。
到底有多心大,才敢将一辈子系在男人的那一颗真心上?
见封温玉满脸欣喜和眉梢褪不去的笑意,周玥瑜忍不住地摇头失笑:
“你啊你,之前一口一个不着急,如今有孕,却这么高兴。”
封温玉没法解释她为何这么高兴,她只能连声讨饶:“娘就不要打趣我了。”
而之后,顾屿时对封温玉几乎要到了寸步不离的地步。
三个月,封温玉收到了封温舟送来的礼物。
一对镯子,细银丝盘做缠枝纹,镶着玉石,上面刻着两个平安两个字。
很小的一对镯子,一看就知道是送给她腹中小儿的。
封温玉在看见这对镯子时,却忍不住地双眸含泪,许久,她勾起唇,又哭又笑的,颇有些滑稽。
无他。
前世,她也曾见过这对镯子,是封温舟送给她腹中小儿的礼物。
兜兜转转,这辈子,依旧是这对镯子。
封温玉低头,轻抚着小腹,她轻声道:
“这一次,你会平平安安的。”
顾屿时看着这一幕,他不甘示弱地握住封温玉的手,低声道:
“我们也要一直好好的。”
【正文完】
第101章 前世番外
==前世番外==
和离。
这两年间,二人无数次发生争执,同一屋檐下相顾无言,但封温玉从未想过和离二字会从顾屿时口中说出来。
她其实想过无数次二人和离的场景。
她总觉得,依着二人如今的相处模式,走到和离的地步是必然的。
这一瞬间,她是什么感受?难过,伤心,还是尘埃落定?
或许都有。
以至于让她有些控制不住情绪,她及时偏过头,不想叫顾屿时看见她的狼狈,任由眼角的泪水滑落衣襟。
沈敬尘的位置,叫他将封温玉的情绪尽收眼底,心脏处微微有刺疼,叫他不由得沉默了下来。
就这么喜欢吗?
接近封温玉,有一部分是计划之中,但另一部份何尝不是他的私心作祟。
顾屿时说完那句话,只觉得心底空落落的,疲惫感一点未散,反而是各种复杂的情绪汹涌而上,细究之下,居然是觉得些许酸涩和委屈。
很荒唐。
但事实的确如此。
他余光瞥见沉默的始作俑者,心底恨得发狂,脸色越发冷沉得可怖:
“来人,将不相干人等请出去。”
封温玉仓促地擦了把眼泪,她抬头看向顾屿时,待目光触及到顾屿时的脸庞时,却是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罢了,随便吧。
总归,今日之后,她对于他来说,也会是不相干人等。
日色正盛,近段时间难得有这么好的艳阳天,暖阳落下来时,竟是让封温玉感觉到些许不适。
既是和离,自是要有和离书,送到衙门留档存证的。
书房中,两人都是安静地站着,沙漏中的沙子一点点地落下,日色也越来越晚。
曾经最亲密无间的二人如今再没有一句交流。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