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夏醒棉偏了一下头，把视线收回来，专注地落到果冻灰黑色的毛上，果冻很享受地眯着眼睛被她抚摸猫毛。
女生的睫毛很长，盛夏热烈的阳光透过车窗落上去时投下一片温和的阴影。陆掖看着那片阴影随着睫毛的眨动，忽深忽浅。
他笑了下，又说了一遍：“问你呢，要不要一起去。”
陆掖在爸妈出国之前找时间飞回过来几趟，看了房子，距离学校和公司都不算远。他挑选了些家具，把房子过户到了他的名下。
少年刚恋爱时莽撞热情，带着一股冲劲儿，如今那双眼睛里还是带着很多少年气，肆意而有能量，但是所做出来的每一个选择都带着谨慎考量。
夏醒棉故意没回他，告诉果冻：“我周末去看你，给你送猫条吃。”
陆掖又笑。
接下来的一个月陆掖基本上以实习为主，学校的东西很都搬去了新家里，但他每天下班，只要还有时间都会回学校和夏醒棉一起吃晚饭，上自习。
有天他发现夏醒棉或许
是受了他的影响，在重新思考毕业后要保研还是要工作的事，因为他无意中在她的电脑里看见了在准备的简历。不过不管她想怎么选他都支持。
陆掖工作时偶尔加班，夏醒棉会陪他一起去公司，其实自从第一次把她带到公司门口时，陆掖就知道他的感情迟早有一天会传到他爸的耳朵里，只是没想到会那么快。
开学才一个多月，有一天晚上凌晨两点，他手机忘记静音，正睡着时，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一个劲儿地震动，直到把他震醒。
陆掖眼睛都没睁，起初不想接，响两声就让它自己断了得了。这个时间点他压根儿没有想接的电话。但是震动铃声响个不停，一遍震动过后又开始震动第二遍，要找他的人联系不到他就坚决不罢休一样。
陆掖伸着手，往床头摸了摸，摸到了嗡嗡的手机。他勉强睁开眼看了一眼屏幕，上面写着他爸的名字。
他稍微精神了点，就算他脾气再差，但是他妈远在异国他乡，身体不好，家里的电话不能错过。
划通手机界面，他喂了一声。
陆城生带着劈头盖脸质问的语气问他：“你交的女朋友到底是谁？”
陆掖没拿电话的左手手背盖在了额头上，眼睛没睁，没说话。
陆城生又问了一遍：“问你话呢，你女朋友到底是谁？”
陆掖：“这么晚的时间点给我打电话，你不知道是谁吗？”
陆城生差点没被他这句话气得摔了手机，他说：“你知不知道你们什么关系？立刻给我分手。”
房间内的窗帘紧闭着，但是窗外正是深夜，即便窗帘拉开，也不会多出来一点光。昏暗中陆掖微微睁开眼，他说：“分个屁。”
陆城生骂了他一句，告诉他：“她是你妈前夫的女儿。”
陆掖：“她又不是你女儿。”
陆城生：“她是夏书岐的亲妹妹！”
“她又不是我妹”，陆掖：“和你没有半点血缘关系，和我也没有。你着什么急？”
陆城生：“陆掖，你他妈从小到大就没有让我省过心。你和谁谈恋爱不好？你们学校那么多人，你的眼睛是长脑袋后面去了？别的地方，别的人你他妈都看不见，是吧？我们两家人什么关系？她爸和你妈又是什么关系？你们两个在一起怎么样你不知道吗？你还想以后我去她家登门拜访，坐下来叫她爸一声亲家吗？你他妈做事之前能不能过过脑子？”
陆城生也是被气急了，说的话没一句能听。
陆掖半夜被叫醒，被连着骂了两分钟，他之前心想这段感情被支持、被否定的概率可能各占一半，今天这件事不是概率了。
声音还带着刚睡醒时的深沉暗哑，陆掖皱了皱眉：“那是我的感情，用的不是脑子。”
“我不可能分手。”
“你如果不愿意和他爸妈见面，我的婚礼你可以不用来。”
说完，陆掖就挂了电话。
手机被丢到另一侧的床边，屏幕亮着，但屏幕的光撑不起整个房间。
手机屏幕上的光稍微暗下去，因为没有人触碰，到了半分钟又彻底地暗下去。但在手机光亮消失时，卧室棚顶的灯被完全摁亮。
灯光亮时，趴在另一个枕头上的那只小猫使劲儿地皱了一下眉头，眼睛眯开个缝，眼球里黑色的瞳仁窄的只有一小条。
它动了动身子表达不满，但没起来。
陆掖坐起靠在床头边，他冷静了些，这件事情事关夏醒棉，不是他自己的事，不能像以前他爸反对他打游戏、抽烟那么处理。
冷暴力虽然简单，但是这种方式不适合有夏醒棉在的任何一个环节。她以后还要和他的爸妈见面相处，他要尽可能地把前面的路铺平了。
这是第一次在争吵后陆掖主动把电话打过去。
电话被接通后，陆掖先叫了一声“爸”。他的声音因为醒了会没有那么沉哑。人靠着床头，一头利落的短发，身上穿着黑色丝绸睡衣，这次的话他先说。
陆掖：“我知道她是谁的女儿，她哥是谁，她爸是谁，但我和她没有血缘关系，她也不是我妹。你们长辈的事情是你们长辈的，不管结婚还是离婚，都是你们的事，和我们没关系。我喜欢她，和她在一起，想和她结婚。我是认真的，不是玩玩儿。”
“我们两个感情很好，将来也不会有吵架闹到你们长辈面前的情形，不会让你们尴尬”，陆掖：“我是认真的，爸。”
陆掖长这么大，第一次用这么正式、认真又耐心的口吻和长辈讲话。不了解的人都会觉得他的语气很有诚意，何况看着他长大的人，但是他收到的回复很干脆。陆城生的声线绷得很紧，他说：“什么时候跟她分了，什么时候再叫我爸。”
这一次，是那头先挂了电话。
剩下手机的嘟嘟声在空荡的房间里断开。
拿着手机的手慢慢落下来，手机被重新扔回了床面上，砰的一声，闷响传来时果冻竖着的耳朵动了一下，但眼睛还是没睁开。
陆掖坐在床头，脖子微微向后，脑袋微微后仰，眼睛闭起来。
夏醒棉的性格乖，如果拉着她让她去面对反对他们感情的爸妈，不知道她能不能愿意。
陆掖心里没底。
第二天下午下班，陆掖回了学校，和夏醒棉一起吃了晚饭后去图书馆上自习。
看见她电脑上的简历，陆掖找到机会问：“不是决定申请保研吗？怎么准备简历了？”
夏醒棉坐在椅子上，后背挺直，一看就是从小被家长要求坐姿端正的规矩中养出来的好学生。
夏醒棉：“我最近在想，如果研究生毕业后，我也想申请这家公司的话，好像倒不如现在就试试。哪怕没有申请上，就当作积攒面试经验了。两年以后再去面试，也能更有把握一点。”
听她这么说，陆掖凑过来些问：“你想申请哪家公司？”
夏醒棉鼠标动了一下，切换出另一个界面。界面上是个大厂，陆掖很熟悉，因为之前夏书岐就是在这家公司的战略部门工作，连岗位都一模一样。
陆掖：“夏书岐建议你申请的？”
夏醒棉：“是我自己决定的，但是我把简历给哥看了，他给我提供意见。”
陆掖：“你怎么不找我？”
夏醒棉：“你也投过简历吗？”
“……”
没投，他去自己家公司实习，算是走后门
夏醒棉的手突然伸过来，陆掖向后躲了一下。
夏醒棉笑着问他：“你躲什么？”
陆掖看了下她的手，一脸真诚的问她：“你要掐我吗？我哪做错了吗？”
夏醒棉用一秒钟的时间自我检讨了下，是不是掐他掐得太多了？夏醒棉：“没有，你过来。”
陆掖思维对此表示怀疑，但是身体还是在听见她的要求后，就凑过来了。
夏醒棉伸手到他的脸边，很轻地碰了一下他的眼眶的位置，问他：“昨天晚上没睡好吗？黑眼圈都出来了。”
陆掖：“我不帅了吗？”
夏醒棉忍不住笑了下，说：“那倒不影响。”
陆掖：“那就行。”
昨天晚上是没睡好，但今天早上早会召开，起得也早。
夏醒棉继续准备简历，陆掖趴在她旁边的桌面上睡了一会儿。
睡着后陆掖做了一个梦。梦里夏醒棉知道了他爸不允许他们两个在一起。昨天晚上跟他说过的那些话，又对夏醒棉重新说了遍。
夏醒棉听后的反应和他昨天晚上担心的一样，她说和他在一起很辛苦，长辈的态度对她来说很重要。她不想让长辈
不开心，要和他分手。
简历改完后，夏醒棉合上电脑，去图书馆的书架上找了一本面试宝典来看。一边看宝典上的问题，一边在心里模拟，如果面试时碰到该怎么回答，面试官想要听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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