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几个小时的时差,陆城生问:“有什么事?快说,我要睡觉了。”
陆掖:“把你们长辈的事都告诉我,一件都别落。”
陆城生问:“什么事?”
陆掖:“任何可能会让我丈母娘讨厌我的事。”
提到这件事,陆城生大概心里有数,他告诉陆掖:“你回去之后我给他们打过一个电话,本来是想商量一下你们的婚事,但我话还没说完,他们情绪很激动的就把我电话给挂了。我就知道你这一趟会是什么样。”
陆掖才知道陆城生打过电话,有点意外的问他:“是你告诉他们我们结婚了?”
陆城生:“我原本是看你表现不错,结个婚连个彩礼都没拿,去替你出面,谁成想人家压根儿也不想要。”
陆掖想起了夏醒棉说过的话,她妈在知道她结婚之后有轻生的念头,而这通电话是他爸打的,想想有些后怕,如果真的因为这通电话出了什么事,那他们的将来怎么办。陆城生还说:“这段感情不适合你。你离婚吧,我没有意见。”
陆掖告诉他:“她妈在知道我们结婚之后试图轻生,你知道吗?”
陆城生很意外,那天电话挂得匆忙,他只以为他们是被气着了,不愿意和他聊,完全没想到还有这么严重的后果。陆城生:“不知道,现在人怎么样了?”
陆掖:“状态很不好,在家她爸爸陪着。”
陆城生长叹了口气,想起一些往事说:“之前我听说过她年轻时也有过类似的举动,这应该不是第一次了。”
陆掖眉眼严肃的说又说一遍:“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并且他强调说:“不是以受害者的身份,而是客观的把你知道的告诉我。”
陆城生空了几秒,告诉陆掖:“你的姥姥姥爷曾经对她做过些很伤人的事,他们误以为周静怡是她们女儿和前夫之间的第三者,曾经不少次找上门,当着左邻右舍的面还有她公司同事的面,说很多很难听的话,严重的时候,肢体上的冲突也有。尤其在那个年代,这些对她来说应该都造成了很大的伤害。”
陆城生:“在夏明远提出离婚后不长时间,我听说她就有过轻生的举动,应该是有抑郁症,外加上她这个人性格虽然温和但偏执,病情复发时,思想容易极端。”
陆掖听着陆城生向他讲述当年的许多事,心里更具象化的能想象到夏醒棉前段时间都经历过什么,心里难受的像是被扔进了笼子里,但他忽然又想到另一个人,他问:“这么多的纠葛,你们还是把夏书岐送去了是吗?你们就没想过你们之间那么多的破事,会让他在那个家待的不舒服吗?也没想过他去了之后会让周阿姨总能想起以前的事,看着他难受
吗?”
陆城生:“把书岐送过去已经是好几年后了,那时候周静怡的状态已经好转,很多年没有过复发,并且她的态度很积极,主动愿意让书岐过去。”
陆掖空了几秒,莫名觉得胸口更堵得慌,他说:“说真的,如果我是他的话,别说跟你们去国外生活,我会让你们一辈子再也见不着我。”
这话算是代替夏书岐斥责了他们,陆城生对此没说什么,但是他也告诉陆掖:“如果这么多年她对以前的事情都没有放下过,你和她女儿真的不适合在一起。如果最后因为你们这段关系而导致周静怡出了什么事,你负担得起吗?夏醒棉会恨你的。并且以你妈妈现在的身体状态,如果她知道了这些事,就算你找到再好的医生又能起到什么帮助?”
陆城生一改往日威严,甚至理性的告诉他:“离婚吧,你…”
陆掖直接把电话挂断了。
……
夏醒棉下班后早早从公司出来,从电梯口跑到门外面,看见陆掖穿着黑色休闲装站在商业楼门口在等她下班时,心才稍稍的放下。
她跑过去,到他身前时陆掖伸手揉了下她的脑袋,声音温和的说:“走吧,回家吃饭。”
夏醒棉:“你做饭了吗?”
陆掖:“嗯,哪天没给你做饭。”
陆掖手伸出来牵她的手,放进自己的上衣口袋,带她回家。
冬天的天越来越冷,但他的口袋里,手心里是暖和的。
走路时夏醒棉侧着头,想问他考虑的怎么样了,但是陆掖的眉眼间有些沉重,她想问出口的话就又堵在那儿。
她最后什么都没问。
回到家两个人一起吃饭,饭后加班,看电视,又躺在一张床上睡觉,这样又过了一周。
*
夏醒棉晚上睡着后,做了一个噩梦,梦里她妈握着她的肩膀,用力的摇晃她,质问她离婚证在哪里,问她为什么还没有离婚。
妈妈哭红了眼睛,声音因为痛苦而显得嘶哑,她朝她喊道:“你不是我的女儿,你跟他们一样,你和他们一样是凶手!”
夏醒棉从梦里惊醒,醒来时似乎还能感觉到刚刚梦中的惶恐,心脏扑通扑通的几乎要从胸膛里跳出来。她用手背抵着额头,等待心跳逐渐缓解。
想看时间,手伸到床边摸到手机,按亮后却看到手机界面有一条凌晨一点进来的信息,是她妈妈发过来的,很简短的一句话问她:【你离婚了吗?】
刚刚的恐惧和压力几乎是瞬间的反扑回来。
夏醒棉闭上眼,眼泪从眼眶里不自觉的流出来。忽然想到什么,转头,身侧的床面空着。陆掖呢?
夏醒棉打开床头的灯,这个台灯是搬家时陆掖给她准备的,灯色温黄,偏柔和,很适合夜里醒来使用。
他不在房间里。
夏醒棉出卧室到客厅,客厅的沙发空着,她没有看到人。最后她是先看见趴在窗台边地面上的果冻,才发现隔着一扇窗,陆掖站在阳台上抽烟。
外面天气那么冷,今天晚上天气预报说有雪,他怎么穿着睡衣站在外面?
夏醒棉走到窗台边拉开落地窗,陆掖听见声音回头看见她时,拿着烟的手指顿了一下。
随后手垂下去,把烟熄灭,他说:“外面冷,先回去。”
夏醒棉握着门框说:“你也回来。”
陆掖:“好。”
两个人都回了客厅里,夏醒棉背对着他,心里很难受,不仅是因为刚才的梦还因为她知道陆掖因为她家里的事一定有压力的。
但陆掖的声音却很温和,听不出有心事,问她:“怎么起来了?”
夏醒棉:“刚刚醒了,发现你不在。”
陆掖低头看着她,没说话。
夏醒棉转过身,贴的近了,她能感受到他身上的那种寒凉感,感觉他的衣服都已经被冬风吹透了。她问:“你不冷吗?”
陆掖没回答她的话,他伸手,用指腹擦掉她脸上的眼泪。
夏醒棉后知后觉,她刚刚做梦时哭过,她偏了一下头避开,不想让他看见。
陆掖的手心空了,手放下来,他说:“宝宝,抱抱我吧。”
夏醒棉抬头,又走近他,伸手抱他。
窗外的冷空气摇摇欲坠,似乎零星的飘下了几片雪花。陆掖身上因为刚刚冷风吹过,有着明显的寒凉感,但夏醒棉刚刚从床上起来,她的身体是温柔柔和的。
这副身体贴在他的身上,缓慢的驱赶着他的寒冷僵硬。
但他的低温也一点一点的传到她身上,带低了她的体温,陆掖问:“愿意亲我吗?”
夏醒棉抱着他的眼睫毛动了下,随后松开他些,往后退了点,踮起脚亲他的嘴角。
亲了一下,落下来,抬头看他。
陆掖:“继续。”
在夏醒棉又垫起脚时,陆掖说:“就像是那天晚上一样。”
他指的是他第一次上她的床的那晚,她为了让他同意离婚,主动亲他的脸颊和脖颈。
陆掖今晚的情绪很温和,温和中又带着一种凝重。两个人在一起久了,夏醒棉心里有一种直觉感受,他快答应她的诉求了,只是在等在哪一个瞬间张口告诉她。
夏醒棉继续踮起脚,就像那天晚上一样,一点点亲他的脸颊,顺着脸颊亲他的下巴。
陆掖没抱她,但感受着她的亲吻,其实她的亲吻含蓄细腻,还没有果冻的来得热情,很多时候都像羽毛撩过皮肤一样,但就是偏偏每一下都让他的心跳强有力地跳动。
夏醒棉亲他的下巴,停下,额头抵着他的下额。
陆掖没动,又告诉她:“继续。”
夏醒棉额头贴着他的几秒,又像刚才一样,亲吻缓慢地落到他的脖颈上,有时候她感觉站不住,就用手指攥紧陆掖的袖子。
直到她的亲吻又落到他的喉结上时,陆掖的身体微僵,他突然伸手从后摁住她的脑袋,把她摁到自己身前胸口处,不让她再亲了。
夏醒棉的耳朵贴着他的胸膛,能感觉到彼此扑通扑通的心跳。
时间缓慢地流淌,窗外的小雪也终于放肆地落下了,洋洋洒洒地从万米高空扑向人间,白色的碎片断断续续,延绵不断的略过窗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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