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他发现有两个北欧的案例和他妈的情况类似，那两个人发病接近二十年了，还都好好的活着。陆掖看到了希望。
陆掖尝试和他们取得联系，但是发出的邮件如泥牛入海，没有回复。
等不及他们的反馈，陆掖选择飞去北欧碰碰运气。
趁着他爸和夏书岐休假有时间陪他妈时，陆掖和他妈谎称回国一趟，其实是一个人背着行李去了北欧。
夏醒棉知道陆掖要飞那么远的地方去找没有见过的人，很担心。每天都盯着手机等他的消息，也叮嘱他要常向她报平安。
陆掖照做，每天都给她发信息。
这天夏醒棉刚要去食堂吃饭，手机持续震动，还想着是不是陆掖给她来了通话，但却是夏明远打来的。
夏醒棉接通电话，叫了一声：“爸。”
那头夏明远慌张的语气说道：“你快回来，你妈进医院了，现在在急救。”
夏醒棉怔了三秒才接受了这个消息。
她匆忙回办公位拿了包就赶去机场，一路慌张又焦急，赶路的时候一直在问她爸怎么回事，为什么进医院了，有没有危险。
夏明远在那头说现在正在抢救室，也在等消息。
还没等到消息，夏醒棉就上了飞机，手机关机，那是她坐过的最难熬的一趟航班。她在狭窄的座位上坐立难安。她想，陆掖回去的那晚，也是差不多的心情吧。
空姐礼貌温柔，见她表情焦虑眼睛还红了，过来问她需不需要帮助。
夏醒棉摇摇头，空姐半蹲在她过道的座位前想知道她有没有事。
夏醒棉红着眼睛说：“我妈正在抢救室，我急着回去看她。”
空姐了解了情况，下飞机时，最先把她从后排的座位带到最前面，让她第一个下飞机。
上出租车后终于收到了他爸的电话，她妈脱离危险了，让她别着急，注意安全。
被拴紧的心终于能得空喘一喘。
到了医院夏醒棉才知道，她妈是因为抑郁症躯体化症状，送医院来急救。
夏明远说：“我知道这些年她一直有心病，很多事都压在心里面。别人都以为她想开了，其实她都把那些事儿藏心里。尤其这一年她一直在吃抑郁症的药，可没想到还是越来越严重。”
夏醒棉知道她妈的心病和她爸的前段婚姻有关，而她却和她爸前妻的儿子在一起了。
这一年来母女两个的联系很少，夏醒棉没底气的问：“我妈是不是特别生我的气？”
夏明远说：“你也长大了，别再任性了。你妈那么辛苦，把你和你哥照顾大，你们也反过来为她想一想。”
带着一点责备的话落在夏醒棉的肩膀上，像是千斤石一样。
她爸也不同意她和陆掖在一起。
晚些时候夏明远回家去取住院的衣服和洗漱用品，夏醒棉在医院陪护。夏静怡还没清醒过来，她坐在病床边，看着昏睡的妈妈。
其实记忆中的她绝大多数时候都温和优雅，一边工作上班，一边操持家务，把什么都打理得井井有条。照顾哥哥的衣食起居，看顾她的学习，也会顾虑到她的心情。
她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和她产生这么大的分歧，会把她气到住院。
手机震动，夏醒棉赶紧伸手到口袋里摁了一下。静音屏幕上显示着陆掖的语音通话，她走病房外，轻轻带上门。
把眼泪擦干，夏醒棉接通电话：“喂。”
陆掖：“下班到家了吧？”
夏醒棉：“嗯，你呢？已经到了吗？”
陆掖刚出电梯，说：“到酒店了。刚司机没找到位置绕了下，耽误了半个小时，要不然能更早跟你联系。”
夏醒棉：“那里人生地不熟，你注意安全。”
陆掖：“知道。我重新给你打？”
夏醒棉：“信号不好吗？”
“不是”，陆掖说：“给你打视频，想看看你。听你声音好像有点感冒。”
夏醒棉尽量控制着声线：“没感冒。可能是刚刚吃了点东西，所以声音有点闷。视频…不方便，下次吧。”
陆掖开酒店门，把背包放下，问她：“怎么了？”
夏醒棉只找到一个借口：“我刚洗完澡，还没穿好衣服。”
陆掖：“那不能视频吗？我们都是夫妻了。”
她没接话，后背贴着医院的白色墙壁。
陆掖笑：“好了，不逗你了，你也早点睡，睡前记得把头发吹干。”
夏醒棉：“嗯。”
陆掖要挂电话，夏醒棉又叫住他：“陆掖。”
陆掖：“嗯。怎么了？”
夏醒棉：“你一定一定要注意安全。不许上陌生人的车，不能吃他们给的东西。如果遇到危险就报警或者联系大使馆。”
陆掖知道她担心，说：“我知道，放心吧。”
电话的两端轻微的沉默，几秒后，陆掖问她：“你想我了吗？”
夏醒棉带着一点无力感，但确认他的话：“嗯。想。”
第74章
和陆掖结束通话时，夏明远也从家去取生活用品回来了，父女两个人在病房里守了周静怡一会儿，但她人还在昏迷着没醒。
夏明远让夏醒棉先回家去睡觉，明天早上再过来。但夏醒棉没走，她回去也睡不着，倒不如在医院里陪着妈妈，心里更安稳。
深夜2点多，夏醒棉躺在医院病房内的陪护床上偷偷抹眼泪，自责的感受随着眼泪一起浸湿了枕头。
半年多前，她因为和陆掖在一起的事情挨了骂，被摔坏了手机，当时年都还没过完，她拿着行李箱离家回了学校，之后直到毕业再也没有回去过。
这半年以来和妈妈通过电话，但每次通电话时也都还有别扭的情绪，说不上几句就挂了。
明明知道妈妈心里对过去的事有心结，她也没有找机会和她好好聊聊，想起小时候她心情不好，和同学朋友闹矛盾时，周静怡每次都耐心地听她讲，开导她，但是现在她长大了，她却没做到像妈妈曾经对她那样的反过来对她好。
不敢哭出声，夏醒棉在陪护床上轻轻翻了个身，眼泪顺着眼角静静流下来，鼻子堵塞，她用嘴呼吸。
又深呼了几口气，缓解情绪，心里想着明天妈妈醒来后，她一定要和她好好聊聊。
但是第二天她没能有机会和周静怡聊，因为周静怡的状态比她想象中差得多。她人是清醒了，但是身体动不了，嘴能张开，但说不出话。
能够遵照医生的指令转动眼球，代表她人是清醒的，但是身体不受大脑思维的控制。
夏醒棉告诉自己不能这时候哭添乱，她悬着心仔细听医生的每句话，在知道这种状况还是可以慢慢恢复后，那种焦虑感才没有那么沉的喘不过来气。
她决定请一个长假，在医院里陪妈妈。
给领导打完电话后，夏醒棉去卫生间接盆水，把毛巾沾湿给周静怡擦脸。她的动作轻，从擦眼角开始。
周静怡已经醒了，在女儿把毛巾放过来时闭上眼睛。
夏醒棉不知道她有多久没有仔细看过妈妈了，给她擦脸时才发现她眼角的皱纹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细细密密地累积，褶皱得像是纸张上的印痕，即便把纸张重新铺开，皱纹也印在那里无法消失。
她眼袋下有明显的黑眼圈，还有一些上了年纪的细小斑块。夏醒棉的鼻子又酸，时间在她的成长和青春中盛放，却也在消耗长辈的能量和康健。
给妈妈擦了脸和手后，她去卫生间把水倒掉，毛巾挂好后才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果冻还一个人在她家。
夏醒棉急忙给养过果冻的蒋绅凯打电话，想麻烦他再帮忙照看果冻一段时间。蒋绅凯很爽快地答应了，还说：“我和那哥们儿很熟。”
但是蒋绅凯没有她家钥匙进不去，钥匙被夏醒棉带过来了，只能找开锁的来，把家门锁撬开。
不过蒋绅凯手上没有租房合同证明他不是要非法撬锁，而租房合同在房间里，成了死循环。
夏醒棉只能给房东打电话，想麻烦房东过来一趟做证明。但房东现在人在外地，过不来。夏醒棉把情况和房东说明，房东说他打电话给他女儿，问问有没有时间过来一趟。
夏醒棉站在医院病房阴凉的楼道里，手里握着手机，后背靠着白色墙面等消息。
不知道果冻一个人在家害不害怕。
果冻和陆掖一起住时，从来都没有受过委屈，有猫粮吃，有零食哄，生病了陆掖也会像爸爸一样细心照顾。
这才跟着她住多久，就得把它送去别人家。
胡思乱想间房东来了电话，好在他女儿有时间过来一趟做证，开锁后，蒋绅凯把果冻抱走了。
……
夏醒棉这两天都在医院里照顾周静怡，她和陆掖也会联系，但她不会当着妈妈的面联系，每次给陆掖打电话甚至发消息时，她都会出去楼道里，避开人。
周静怡恢复的效果还算好，对于肢体的控制也在增强，但她还没办法一个人走路，说话也只能发出简单的音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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