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姝儿是他的长女,本朝太子的第一子,可这没父亲疼爱的孩子总是无依无靠,虽然是长女,却也因为不得宠的原因,良娣母女,一直不受重视。
要是符桦真的贪财好色倒也好办,偏偏他还是个冷静的人,再貌美聪慧之人,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从不愿意多花一刻笑脸。
这也是皇后最担心的事情,容芊妤真的嫁过来,免不了要过和谭良娣一样的日子了。
行过六七日,终于到了大周皇城,御林军早早便严阵以待,两侧道路涌来了许多百姓,高呼千岁夹道欢迎。
旌旗招展,人头攒动,鼓乐声齐鸣,当日晴空万里,和亲的队伍浩浩荡荡进了城。
这样盛大的迎亲场面,老百姓已经许久没有体验到了,虽然公主不会即刻封妃,但也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太子仪表堂堂,腹有诗书,在老百姓看来也是一对佳偶天成的良缘。
自古流传甚广的佳话都是仙女配书生,女子的真情奉献才是感天动地。
而此刻,符桦并不在宫中等着这位未来的新娘子,无论皇后如何苦口婆心地劝都无济于事。
他除了相貌和有些小聪明,其他几乎都反响平平,不爱读书,反倒是对寻花问柳的风月之事十分擅长。
皇后能如此娇纵,也是因为她大龄得子,成婚八年有余才得了个儿子,从小都是捧在手心上不敢有一点损伤。
也便成了他今日这样任性的性子。
皇帝皇后率众大臣,站在大殿之前迎容芊妤来大周。
她身穿着正红色撒花彩凤纹的缂丝襦裙,戴着满头珠翠钗环,眉心点缀着莲花形状的花钿,衬得她更加妍姿俏丽,清秀绝俗。
薛霁今日穿了一身大红罗飞鱼服,这件衣服显得他的皮肤更加白皙,甚至是有一些惨白的意味,头戴官帽,牵着容芊妤的手,一步一步走到了大殿前。
这是他第一次拉上她的手,这也没什么,所有人都不会觉得太监是男子,因此也没人觉得不妥。
这也是容芊妤第一次见他穿得如此正式,华服之下,更凸显了他的身姿挺拔。
她总是时不时会偷看他几眼,流苏轻动,有时薛霁会有所察觉,可也没多说什么。
在他看来这公主于他,不过像猫与老鼠一般,好玩遍多理会,只是有趣罢了。
阶梯很高,由长长的红绸铺满,鲜花洒满一地。编钟深邃的声音环绕空中,宾客百姓无一不是热烈以盼,大周建国至今,很少那能见到这样热闹的喜事。
容芊妤今日盛装,美得不可方物,她的长相是清新娟秀的内敛,像是茶叶要细细品味,可尽管如此恬静的脸,却也难掩脸上的忧愁之色。
头上戴满珠光宝气,压得她头疼,稍微一动,头上的珍珠,步摇就会叮当作响。
她试着偏过头,可又不敢太明显。
薛霁余光轻垂,听着她的朱翠晃来晃去,看出了端倪,他捏了捏容芊妤已经紧张到出汗的手,有些软滑滑的,攥在手中很小,轻声道:“公主殿下安心,从此后,莫回首。”
第5章 野草
◎大人的袖口勾丝了◎
“臣女自容国而来,参见陛下娘娘,代父皇母后向陛下娘娘问安,祝福两国邦交长存,海晏河清,国泰民安。”容芊妤双手互握合于胸前,跪下向皇帝皇后行礼称臣。
她头上饰品繁重,动作有些慢。
“好孩子快请起,”白洢格外喜欢她,宠溺的表情溢于言表,她喜欢女儿,容芊妤也长得秀丽恬静讨人喜欢,又亲自把人搀扶了起来。“听说路上出了意外,真是辛苦了。”
容芊妤再次颔首,含蓄的样子似是含苞待放的梅花。“多谢皇后娘娘惦念,只是小事,还好有薛大人一路护送才能平安到达。”
“往后有什么事情尽管跟皇后说,千万别见外。”嘉成帝符康语重心长道。
“多谢陛下抬爱,芊妤愧不敢当。”
毫无疑问,皇帝皇后对于这个未来儿媳是十分满意的,他们两人是伉俪夫妻,从政治斗争中走出来,最大的希望就是孩子们都能够安稳康乐。
“你是皇后钦点的太子妃,自然受得起。”
“今日为何不见太子殿下?”容芊妤看了看四周,不由自主地问道。
白洢脸色瞬间变了样,有些难为情地目光反复躲闪着,有些不情愿地挽过容芊妤。“桦儿有些公务要忙,过几日就回来了,到时候再跟你介绍,你先休息几日也是一样的。”
虽然这样说,可前有薛霁对自己说的那些,她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符驰有公务在身。
“多谢娘娘。”
符康一个眼神,正色道:“薛大人,宣读圣旨吧。”
薛霁颔首,缓缓展开圣旨,容芊妤跪地相迎。
“奉天承运,吾皇诏曰,今有容国嫡长女永昌公主容氏,温良敦厚、品貌出众,蕙质兰心,性慎婉和,朕与皇后闻之甚悦。念其与太子桦年龄相仿,志趣相投,特许配太子桦为妻。大婚事宜,交由礼部与钦天监全权相办,待太子弱冠之年,择吉日完婚,入主东宫。布告遐迩,咸使闻知,钦哉!”
“臣女接旨谢恩!”
薛霁把圣旨递到容芊妤地手中,她叩头谢恩,如此便算礼成了。
“还得劳烦薛大人,带着公主去她的居所,”白洢握着容芊妤的手,和蔼说道,“唯萱堂本宫已经命人收拾出来了,你先在那住下,休息一日。本宫让桦儿快些回来,明日给你接风洗尘,正好就能见面了。”
唯萱堂是从前太后的居所,自从太后薨逝就没有人再住过了,太后和先皇伉俪情深,子孙满堂,对她来说也算是一种祝愿。
大周靠北,天气比容国更寒冷,唯萱堂的山茶花开得正盛,一簇簇十分好看。
“多谢娘娘,芊妤实在是受宠若惊。”
“这一路有劳薛大人了,奔波回来,如今也不忙了,大人有时间可以多歇息歇息了。”白洢笑脸盈盈关切说道。
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在场的各位都听得出来。
“臣司礼监门前的落叶还没清扫,臣……”薛霁刚想推脱,又被她慈眉善目地给噎了回去。
“有些事情,你吩咐一声,自有手底下的去效力,何须你亲自打理。太子视你如左膀右臂,大人累坏了,可还有谁替桦儿分忧啊,深秋了,大人也要好自珍重,不要累坏了才好。”
众多大臣妃子在场,白洢是宫里出了名的正直,她对薛霁的忌惮和厌恶从来不屑于伪装讨好。
自己儿子轻信阉人,自古阉人乱政,他却一点也不避讳,对这个人是言听计从。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么隆重的场合给他难堪,容芊妤不知道两人关系,也隐约察觉到了些火药味。
薛霁的话被她左右堵着,也没什么好解释的,只能无奈叹气,心底里确实十分厌恶。“那就多谢皇后娘娘关心了。”
人群散去,他带着容芊妤去唯萱堂,这一路人很少,只有他二人和几位随行的下人。
她望向对方空洞幽怨的双眸,知道他的落寞,心里有些愧疚,终于鼓起勇气说道:“大人的处境看来和我也并无二致,说到底也是我耽误了大人的差事,实在是抱歉。”
薛霁确实不是全乎人,可他每每和容芊妤说话都是轻声细语,十分规矩得体。身上不自觉流露出清高自傲的劲头,殊不知他也是个会暗中自卑的阉人。
他停下脚步,默默地看着她无比真诚的脸,他总是能被容芊妤自带的天真烂漫逗笑。
“公主何必这样客气,臣又不是捻酸吃醋的人,没必要为着件小事耿耿于怀。只是公主路上说的,不知还算不算数?”
容芊妤拍着胸脯保证,“当然算,大人可想好了?”
“想好了臣自然会来找公主,这期间,也请公主好好保重。”
容芊妤眉目舒展,见他终于答应露出难得的笑脸,“谢谢大人。”
两人边走边谈,跟她在一起薛霁仿佛变成了安静的小猫,没了平时的张扬跋扈。
安静得让周围的宫人都讶异不敢侧目。
“臣说过,公主是主,让臣做什么都是应当的,不必言谢。深秋寒冬过去就是春日了,春日里有生机盎然,也有死灰复燃,公主要分清哪里是春芽,哪里是野草。”
他附在她耳边轻语道:“不然来年春风一吹,可就引火上身了,萤虫复生,到时公主可要看紧院墙啊。”薛霁鼻息的温度,接触到了容芊妤冰凉的脖颈。
她被这忽然拉进的距离吓得不敢动弹,久久才恢复了理智。
“野草如何能理得清,我不过自顾自罢了,大人尽可放心,我一个小女子又能做谁的主呢。”
两人目光交汇,见自己映在了对方的眸中,薛霁忍不住再次笑出了声,“唯萱堂到了,臣就先告退了。”
“大人!”容芊妤忽然叫住了他,“大人的袖口勾丝了,记得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