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停下远远瞧了他一眼,月光映照之下,显得他高挑的身姿更加优越,精致的容貌格外出挑,她有些看呆了,真是人如其名,多么光风霁月一般的绝色人物。
可惜了,是个太监。
她进屋通传:“公主,薛大人来看您了。”
可没等容芊妤同意,薛霁已经跟着容盼进了屋,一点没给这位未来的大周皇后留面子。
容芊妤见了他,也只能毕恭毕敬不敢有怠慢,生怕他记仇往后怨恨自己。浑身酸软艰难起身,“大人见谅,我这身子太乏,实在是难受得很。”
薛霁对血腥气非常敏感,绝不允许周围有这样的污秽,一进屋就闻到一股很重的血腥味,他面露难色,可也没说什么。
闻到这刺鼻的气味,他忽然有些不耐烦,他讨厌女孩子家的繁复杂事,只觉得麻烦。
见她这副娇弱的样子,聊表关心地问道:“这么难受?要不臣亲自喂公主喝如何?”
这话算是暗讽,只不过言辞恳切容芊妤没太听出来,还一本正经地回答道:“你是男子,多有不便,怎么能劳烦……”
本是一句戏弄的话,想着借机能辱没她,可他没想到,这个公主会说出这种话。
男子,谁是男子,他不过一截残垣断壁,如何和“男子”相提。虽说是她无心之言,可听者有意,心里只觉得难堪。
“你说什么?”他深沉着语气问道。
见他面色阴沉,容芊妤这才意识到,自己又说错了话,她吞吞吐吐地想解释,可不管如何说,只是添油加醋,越描越黑。“我说大人多有不便,算了吧。”
她眼角渗着一抹淡淡的绯红,看样子应该是哭红了眼睛,薛霁竟难得地网开一面,没把她拉出去杖责。
他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回去臣会奏请陛下,让太医跟您好好调理的。”
“多谢大人。”
说完他正欲离开,忽然转过身折返。
“臣……臣是来要荷包的,庆云那小子话都听不清楚,贸然就拿过来了,让公主误会了。”
容芊妤想起身解释,可动作太快,忽然扯到了肚子,她两眼一黑,险些摔倒。
薛霁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他的手就近握住了她纤细的手腕,能感受到她因紧张而加快起伏的脉搏。
看着这么个弱不禁风的女子,乖的像小猫一样,鬼使神差般问道:“公主很不舒服吗?”
容芊妤这次反应迅速,意识到他话里有话,立马站定回答:“我不会耽误路程的!”
她的性子一向如此,在容国就是最多余的存在,每每不敢有任何怨言,如今却如拖油瓶一般,一次又一次要让来使迁就。
她心中愧疚,生怕因此耽误他的差事。
薛霁看出她心中纠结,语气也柔和了,“臣说,您眼下是很不舒服吗?”
容芊妤为难地点点头。
“一帮饭桶,一个人也伺候不好!”说罢就要出去兴师问罪。
“大人!”容芊妤叫住了他,“我一人踽踽独行,异国他乡十分艰难,还请大人不要为我过分张扬。”
看着眼前这个着急的女子,薛霁的心突然有了一些疑惑。“你不是嫡公主吗?”
他位高权重许多年,所有人都可以是他手中愚弄的玩偶,所有人都是见风使舵,趋利避害的好手。
楼起楼塌旦夕之间,他见惯了太多一夜倾覆,也就突然发觉,有的人还是和这世道的大多数人不同的。
容芊妤无奈解释道:“没了亲娘的嫡公主,不然怎么会被送来和亲呢。”
他心里忽然泛起一丝怜悯,似乎是想到了自己年少的时光,到现在也只能长叹了一声,世事无常。
她向他行礼谢过,“多谢大人宽免这几日,后日我们就赶路吧,不要误了入宫的吉时。”
薛霁的脸上看不出波澜,可心里却愿意多留心她一些,“那臣告辞了,您好好休息吧。”
“大人,荷包。”
薛霁接过荷包,朝她礼貌一笑,“多谢。”
难道能见到他展露眉宇,容芊妤只觉得,他比早上看到的样子更美,没有了威仪肃穆,换掉那显眼的红衣,倒像是个清爽飘逸的公子。
他今晚开怀,也愿意同她多说几句,这样温声细语,跟最初却大相径庭。
“有一事臣得告知公主,内监可算不得男人,公主不必这样看得起。”
容芊妤反驳道:“内监也是人啊,人都是一样的。”
这些话对薛霁来说,简直是可笑至极,人各有命,生下来就是有三六九等的。
有人衣食不缺能坐而论道,有人就会饥寒交迫食不果腹,世上哪有什么公平之事,又有谁会真的把太监当人看。
太监……
说到底不过是个不男不女的废人,他身为司礼监秉笔,要权力有权力,想要什么人都是唾手可得的。
一身尊贵,位高权重,怕是有不少的人愿意为之暖榻雌伏,耳鬓厮磨。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谁不会在背后咒骂他是个阴毒阉人,又有谁真正把他当人看。
小猫小狗得主子喜爱,就能多赏口饭吃,不喜爱了,也就一脚踢开罢了。
世间无常,才是常理。
“人生下来就是注定贫富贵贱的,公主与臣,注定是云泥之别。”
薛霁想把这些讲给容芊妤听,希望她别对未来期望过高,可她是个善良温厚之人,虽然聪明,却不想如此冷漠。
他却是个十分阴郁之人,一个连见到阳光都觉得晃眼的人。
容芊妤看着与世无争,却是个心中十分有成算之人,懂得时移世易,懂得自保守拙,她这点小心思,早就被看透了。
“大人用的是麝香?”她问道。
“是。”
她点了点头缓缓开口,“麝香名贵不易得,味道又很出挑,大人不妨混一些檀香沉香来配,制成合香。一样清新醒神,留香也久,也不至于太浓烈,太惹眼。”
薛霁看着眼前这个自身难保的公主,会心一笑,“明白了,臣告退。”
回到自己屋内,看到案上没来得及收拾的麝香苦思良久。
“庆云!”
“大人有何吩咐。”庆云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回去给我找些上等的香料,我要把现在的香换个方子调一些。”
庆云全然不知薛霁和公主在屋内说了什么,不解问道:“大人的方子用了很久,怎么说换就换了?”
沉思良久,“这位公主你觉得如何?”他十分期待庆云能说出跟自己相同的见解。
只见他眼珠打量着,反问道:“或许,太乖顺了些?”
薛霁握着手中的荷包,浅笑一声,只觉得是造化弄人。
云泥之别?
自己是蝼蚁,她难道就偏安一隅吗。
两人本质上又有什么不同呢,都是低眉顺眼,看着别人的脸色讨生活罢了。
“她可聪明得很,寄人篱下长大的人,从未有过安生日子,可惜了,这往后的日子比她在容国,只会更不舒坦。”
庆云自然是不解的,他年纪小还想不到这么深,“大人为何这么说?”
虽然相识不过一日,可这位公主可远不止这些本事,薛霁知道,往后在周廷,两人必免不了要时常打交道了。
这世道,迟早把良民逼到去杀人才算完。
“她确实聪明伶俐,难怪皇后愿意抬举她,可惜我们太子殿下,不喜欢这样的可人儿。太子早晚也会继位,没有丈夫怜爱的女子,没有母族维护的女子,贵为一国之母又如何。”
第3章 男风
◎你家大人……喜欢男子啊◎
“今日启程,早些入宫,别误了吉时。”
薛霁今早换了一身新衣服,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穿着深蓝色的圆领锦袍,挂着一枚青玉吊坠,衬着脖颈更加光滑白皙。
他清澈的眼眸中没有一丝杂质,容芊妤的身体好多了,清早起来闲逛了半天。
瞧着薛霁的样子,总是情不自禁地想要靠近他,似乎有什么力量吸引,并不觉得他是个肮脏卑鄙的阉人,只当他是个不染凡尘的公子。
离开故土两月有余,最近这几日才是最放松的,一直以为薛霁是个阴郁狠毒之人,不曾想会是个这样的儒雅气派。
“大人今日看着心情不错。”
薛霁语气平和道:“有些事情,想清楚了也就不觉得是烦扰了。”
“这一路真是劳烦大人了,这个差事,想必一定耽误了大人许多正事吧,不知来日要如何感谢大人。”
他原本的确是极不情愿的,本想着是个麻烦差事,觉得这和亲公主是个难伺候的人物。
没想到未来的皇后,居然是个这么乖巧顺眼的性子,小狐狸一般聪慧的女子。看着与世无争,可薛霁知道,她绝不是这样安于现状,没主见的人。
看着这一腔热血的公主,心里觉得是愈发有趣了。“公主是主子,臣只是个下人,托大些说,就是个臣子,臣子的正事,还不都是主子吩咐的,公主此话可要牢记,臣是会铭记在心的。”